“我也知道林城主家中有一个小孩,他是我的弟弟,我想要讨好他,他却一直不冷不淡。我以为时间还长,总有一天能够化解兄弟之间的矛盾。”
“却没想到有一天,他因为出城游玩,被妖魔缠上,命悬一线,林城主他找到了我……”
“来人啊。把他抓起来。”雄浑威严的声音响起。
被人扭住胳膊,摁在地上时,林念眸中的关切尚还未来得及转变,他的目光还习惯性的追随着床榻上脸色苍白,陷入昏迷的少年。
迟缓到来的疼痛却将他游离的意识抓了回来。
半张脸贴在地上,林念目光茫然:“父亲,我犯了什么错?”
林城主是个中年男人,虽说长得威严,但是在林念心里,他一直把对方当做家人,尽管对方对他冷淡疏远,他也曾羡慕过那个体弱的弟弟,能得到所有人全部的爱。
中年男人高高在上的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下贱的牲畜,他并没有解释,只在将目光移向夫人:“不要心软。”
城主夫人本还面带纠结,只是很快就坚定起来,慈爱的神情虚伪地挂在脸上,她说:“阿念,我也没办法,只有你能救你弟弟了,别怪我。”
直到他被关进山洞里,强行困在聚阴阵法中央时,魂魄仿佛还悬在高处,没有落地。
直到晚上,第一波邪祟冲来,撕咬他的血肉,强大的治愈术又迅速将他给医治好。日夜无助的凄惨的哀嚎,他求那些送饭的下人让他去见林城主,林夫人,但是并没有人回应他。
刚开始,他还在渴望着父亲与母亲。
直到后来,他什么也不渴望了。
只求死。
只是死对他来说,也是奢侈的。
他在日复一日的痛苦中从最初的反思自己究竟哪里做错了,再到最后彻底醒悟。
哈……这其实本来就是一场骗局,他们养了他八年,其实只是为了救他们自己的儿子。
他早该意识到林城主每次看向他时冷漠的眼神,早该意识到林夫人对他和她自己的儿子的不同,看清府内下人对他的轻贱。
这个聚阴阵法并非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好,光是维护阵法所需的灵石,就有上万,他们早有图谋,需要找具有同样命格的人,设下阵法,才能蒙骗邪祟,让那些本来入夜就会侵扰他们儿子的邪祟,来到他身边。
谢窈无意识地吸了一口气,问:“那最后呢?你怎么逃出来,成为南魔君。”
阿念拍拍胸膛,满脸神气地道:“当我意识到我比我那个草包弟弟强多了,我竟然可以吞噬魔族。于是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我吃了很多呢,然后就越来越强了。”
虽然之前在幻境已经意识到了事情的真相,只是没想到被关在阵法中央的竟然是阿念。
“那他们人呢?”谢窈又问。
“被我杀了。”与阿念稚嫩而又富有朝气的声音不同,谢尘缘的声音低沉磁性。
谢窈震惊地看向他:“你偷听我们讲话?”
谢尘缘拎起阿念丢到一边,盘腿坐在了谢窈身侧,道:“这怎么能算是偷听呢,我光明正大地听,只是你没发现。”
被丢到一边的阿念只好坐到谢窈的另一侧,谢窈问:“所以,你真的把他们杀了吗?”
“是啊,千刀万剐。”
谢尘缘看到谢窈迟疑了,问:“怎么了,你觉得很残暴吗?”
谢窈点了点头,又摇头,坚定道:“可是他们对你做的事情更过分。”
“你是在同情我吗?”谢尘缘突然问。
这个问题可把谢窈问住了,她确实是在同情谢尘缘,谁知道他也被虐得跟谈惊春不相上下的。
谢尘缘已经知道了谢窈的答案,他只是轻轻笑了下:“那你可以多同情我一下吗?因为我真的很可怜。”
如果这句话以某种可怜巴巴的语气说出来,还比较有信服度。
可是以这种声线没什么起伏的话说出来,真的很像开玩笑。
阿念在一旁捣乱道:“主人一把年纪了,还是没脸没皮的。”
说完,他拉住谢窈的胳膊晃了晃,道:“姐姐,你不如多可怜可怜我吧,我比他可爱多了。”
谢尘缘轻嗤一声,眸光一闪。
阿念大叫道:“主人,你耍赖……”
还没说完,他就化作一道光芒,没入谢尘缘的眉心。
没了阿念这个大嗓门在旁边叽叽喳喳,突然一下安静下来。
于是尴尬的气氛又在空中蔓延。
谢窈忍了又忍,不能再忍,只好说:“不管你怎么想的,这件事我不同意,你也听说过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吧。”
谢尘缘点头,模样看起来非常认同,道:“强扭的瓜不甜,但是解渴。”
谢窈:“……”
过了会儿,谢尘缘冷不丁道:“府内已经布置好了。明日就是婚期。喜帖已经发出去了,会有很多人来。”
谢窈正在喝茶,闻言,差点把茶吐出去,咳了几声道:“你认真的?”
“我是认真的。”谢尘缘静静地看着她,“虽然你对我现在没什么想法,但我不介意等,十年,二十年,上百年,魔族的寿命很长,我可以一直等下去。”
“我……”
谢窈还没说完,就被谢尘缘打断了。
谢尘缘安静地看着他,嗓音柔和而又平静:“明日,会很不一样,虽然我相信我能留下你,但是还是会讨厌有人趁我不注意时,将你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