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惊春垂眸,浓密的睫毛掩住幽深的情绪。
通过他方才的休息,体力稍微补充了一些,他肋骨断了一根,肩膀被剑刃刺穿后,又被裴红月灵力所化的箭矢刺穿。
谢窈的状态同样也不好,他注意到缀在谢窈鬓角细密的汗珠,两人靠的很近,近到他能查觉她忽冷忽热的体温,以及略显急促的呼吸。
她在强撑。
为什么……
谈惊春道:“你真蠢,他想杀了我,只要你将我放下,你就安全了。”
“如果我是你,我会选择把人放下。”
“一个试图杀了你的人,你没必要去可怜他。”
见谢窈一直不说话,谈惊春有些恼了:“你听到没有?”
强行吞服化神丹,谢窈御剑已离开隐山秘境数百公里,巨大的灵力被抽空身体时,谢窈觉得有些冷,又有些热。
这种症状就像是发烧了一样。
谈惊春像只蚊子一样,阴魂不散的贴在她耳边嗡嗡嗡。
谢窈很早就注意到和她偏高的体温相反,谈惊春的体温比常人都要低一些,摸上去时会觉得微微凉,和他尾巴的鳞片一样。
距离方才的战斗后,他的体温逐渐降低,就像是滚烫的热水因为没有外界的刺激后,冷却下来。
谢窈还挺喜欢他身上凉丝丝的感觉,她模仿着谈惊春气人的口吻道:“如果你翻来覆去,只是想让我将你放下,那我劝你放弃。”
谈惊春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来:“为什么?”
“你死了,我也活不下去。”
谈惊春死了,她也会死。
如果攻略对象死了,这次攻略同样是以失败告退。
谢窈并不想任务失败。
某方面来说她是为了谈惊春,但也并非是纯粹为了他。
谈惊春却在听到这句话后,浅色的瞳孔轻微的放大,继而趴伏在谢窈肩头,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笑得很古怪。
那些气吹得谢窈脖子有些痒。
行吧,看样子这小疯子的精神又开始不正常了。
就在谢窈轻轻勾了下唇,一道灵光飞来,将两人从高空之中打落。
谢窈拉住谈惊春的手,捏碎引风诀。
无形的风阵将两人托平而起,最后缓慢落在地上。
雪白的老虎一路踩着树梢而来,红衣青年稳坐其上,看着谢窈,胜券在握道:“虽不知你以何种方式将修为短暂提升至化神期,不过看你现在的状态,强行催动灵力,也给你带来了很大的副作用。”
“为一个魔与我作对,并不值得。”
裴红月挑拨离间道:“毕竟返祖之魔,便是以凌虐修士而生的,不杀他,必然引起六界动荡。”
“看你也是个心怀正义的小友,与其日后走后挥剑向所爱,不如就在这里,将他交给我。”
谢窈抬剑,冷声道:“别做梦了。”
“那好吧,看来只能动手了。”裴红月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惋惜。
也不过是眨了一下眼的功夫,谢窈肩膀一重,不知何时裴红月已近至身前,俊美无俦的脸上带着一抹神秘的笑意。
他嗓音柔和:“好好睡一觉吧。”
谢窈眼前的视线模糊,她用力睁大眼睛,结果只是徒劳。
手中的月落剑滑落在地,自动收入剑鞘之中,谢窈阖上眸,彻底晕了过去。
裴红月展臂捞住她的腰,这才没让她滑落在地。
察觉到浓烈的杀意,他抬眸看向不远处的谈惊春,说:“哦哟,你这是生气啦?”
谈惊春的目光死死的落在裴红月放在谢窈腰间的手臂上,胃部痉挛着,他捂住了唇。
脑海中有个声音在疯狂提醒,杀了眼前这只魔。
杀了他。
杀了他。
……
脑中被这种无意义的词汇充斥着,浅色的眸彻底化作淡淡金色。
他头发无风自动,明明右手已经断了,他还是撑着刀,缓缓地站了起来。
一股漆黑的魔气悄无声息的下面,迅速缠住昏迷的谢窈,将其整个包裹住,遁入地底,须臾,再次从谈惊春身旁破土而出。
稚魔将谢窈挡在身后。
谈惊春回头看了谢窈一眼,道:“护好她。”
稚魔化作一个通体黑色的结界,牢牢将谢窈罩在其中。
右手已经无法活动,谈惊春将神寂刀换到左手,声音沉缓:“你知道返祖之魔,为何能称作返祖之魔吗?”
裴红月弯眸:“愿闻其详。”
漆黑的发丝浸满了鲜血,垂落在他阴戾姝艳的眉眼之间。
谈惊春扯起嘴角笑了起来,眼睛微微睁大,话中低沉带笑:“因为我本来就是众魔的祭品。”
话音落下,神寂刀悬空而起,锋利的刀尖直指自身,刺入他腹中血肉。
他闷哼了一声,呛出鲜血,额间冷汗加剧,唇色更加苍白。
鲜血从伤口处滴滴答答往下落,脚下的土地化作一团漆黑的液体,仿佛阿鼻地狱翻涌的血水,无数双漆黑的手从中探出,拉扯着他的小腿,衣袍。
四周响起了波诡的笑声。
在少年的身后,是赫然升起的巨大雪白的人形的骨架。
锋利的骨刃从后穿透他的四肢,雪白的喉咙。
那些骨刃仿佛是导管,源源不断地吸食着从谈惊春身体内剥夺而来的血液,很快,骨刃从白变作血一般的殷红,散发着诡异不祥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