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球飞向哪里_费荔【完结】(51)

  “嗯。”

  对白简短,气氛安静下来,司敛侧过身,眼眸微垂盯着她,陶遇对上他的注视,问:“怎么了?”

  司敛只是挤出最后一团冰淇淋吃进嘴里,将剩下的甜筒皮随手放在工作台上,然后将脸送到她面前,不由分说地歪了歪头。

  唇瓣相触,甜丝丝的,陶遇索性抬了抬下巴,吻上他,又或者说用牙齿轻轻咬住他唇瓣。

  亲吻着,辗转着,厮磨着。终于,最后的冰淇淋球在唇齿间融化,黏腻,好像怎么亲吻都残留着冰淇淋的味道。

  一吻分离,陶遇红着脸转身去茶几上抽湿纸巾,也交给司敛一张,司敛接过漫不经心地擦了擦唇,然后拿起那只放在工作台上的甜筒皮,和用过的湿纸巾一起丢弃进垃圾桶。

  陶遇盯着甜筒皮看,她当然知道那不适合再吃掉,也不适合被保存,但她还是觉得它很可怜。

  也许是因为冰淇淋像她和司敛之间的一种连接,所以觉得被丢弃在垃圾桶里好可惜,但她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司敛在丢掉垃圾后又转身去看她放在工作台下的箱子,和他之前来的时候一样,但今天他没有散发出那种暗示,看起来只是像只玩心很重的小狗在好奇地跟一只神秘箱子玩耍。

  两人安静了很久,迂久的沉默后,司敛突然开口,直截了当地指出事实:“你今天好像在不高兴哦。”

  陶遇原本有些出神,闻言收回目光,盯着他的侧影看。

  意识到他刚刚说了句什么话后,她张了张嘴巴,想说不止是今天,但她最后只是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今天看见我好像没有很喜欢我。”司敛没有看她,口吻难得不那么轻松,但说出口的话还是轻飘飘的。

  陶遇盯着他,闻言蹙了蹙眉,问:“司敛,你能感觉到的喜欢是什么样的呢?”

  他应该是想了会儿,回答说:“眼睛亮亮的,好像很专注。但是今天很不专注哦。”

  陶遇轻轻握了握手心,如果喜欢只是这样的话,司敛在一些时候应该很喜欢她,但另外一些时候他就会看不见她。

  “还有呢?”

  “还有……”他好像变得言辞贫瘠,想不到另外的关于喜欢的感觉,他问她,“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

  陶遇回答得干脆,因为她真的不知道。

  她发现司敛陷入沉默,摸着木箱的手指顿住,甚至连他蓬松的头发都静止。

  为什么沉默呢?

  陶遇又用力攥一下手指,忽然鼓起勇气问他:“司敛,你有在喜欢我吗?”

  司敛终于动了动,转过头看她,目露困惑:“当然啊,为什么要这样问?”

  陶遇咬一下唇,在大脑昏昏沉沉的感觉里说出真心话:“因为我有些感觉不到,因为我没有感觉到被喜欢的感觉,所以才会不知道。”

  司敛张了张嘴巴:“可是喜欢就是喜欢啊。”

  他说完,发现她不肯接话,也沉默下来,重新垂下头去摸那只箱子。

  陶遇盯着他看了会儿,只觉得嗓子眼里似有什么呼之欲出,也许是想要呕吐。

  “司敛,不然我们分手好了。”

  不是呕吐。

  分手的话不知道怎么就说出口,几乎是脱口而出的瞬间,陶遇感觉到自己身上的重量变轻很多,但也几乎是同时,她开始期待起司敛的反应——

  她意识到这或许也是一种“测试”,像那早一样,她在隐约感觉到司敛的不对劲后想要测试那是不是真实的,所以她拒绝了他说送她的话,而他轻松地答应下。

  如果……

  如果是说分手呢?他会表现得更在乎一点吗?

  好安静,陶遇听见自己耳畔的心跳声,甚至在没戴耳机的情况下隐约听见眨动睫毛的声音。

  有那么几个瞬间,司敛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好久他才偏过头抬眼看她,神情茫然,又像是带着些委屈。

  过去了多久呢?好像是几分钟,又好像只是几秒钟,她听见他的声音响起。

  “好哦。如果这样能让你开心的话,那就这样哦。”

  ——因为很不希望你会因为我而伤心啊。

  ——如果这样能让你开心的话,那就这样哦。

  很久之前他在公园说的话好像和这句话重叠,果然,好天真,好轻松,好随意。

  也好残忍。

  怎么可以这么干脆呢,不是上一秒还说喜欢她吗?

  陶遇感觉自己再次变得一片空白。

  她好像又搞砸了,但她并不惊讶,就好像她很早就知道会是这样——不是好像,她就是一早就知道。

  司敛在说完那话后站起身来,不再低腰,而是高高地俯视她,语气像在询问:“那我走了哦?”

  陶遇像吞了石头,沉甸甸,张不开口。

  “Salut.”

  他说着最轻松的“再见”,像阵风经过她,又像气球飞远。

  关门声在她身后响起。

  第36章 一九

  好奇怪, 居然没有想掉眼泪,没有像之前那样懊恼和难过,为什么呢?

  因为脑袋还在眩晕吗, 因为失望胜过伤心吗?

  居然真的答应了。为什么什么都不问她呢?真的一点也不在乎、一点都没关系吗?

  可是喉咙为什么像吞了怪兽,好难受, 只有喉咙在艰涩。

  是在做梦吗?

  陶遇转头看了眼垃圾桶, 甜筒皮还在那里, 不会融化。

  但冰淇淋融化了,甜蜜但凉丝丝的恋爱也像冰淇淋一样融化了。

  一定是天气变热的原因……那为什么他们会在夏天时因为融化的冰淇淋认识呢?

  胡思乱想开始肆意疯长,充斥着大脑,陶遇觉得刚刚消失了有那么一会儿的那部分重量又重新压回她身上。

  为什么要这样决定呢?是因为酒精才这么冲动吗?

  身体好像开始发抖, 陶遇听不见自己呼吸的声音。很久,她才像司敛那样蹲在地上, 但她抱住膝盖,埋着头,像是睡过去一样一动不动。

  其实很难受吧?因为不擅长跟人恋爱,所以还是搞砸了。

  她刚刚那样做是想从司敛那里得到什么呢?为什么要用这种愚蠢的方式试探呢?他也会生气啊。

  他会生气吗?可他的口吻听起来不像是生气, 更像是随意。

  陶遇抱着膝盖蹲了很久。

  良久良久,她抬起头。天气变暖后, 暮色降临得更晚,阳台窗外天还亮着。

  会像很久之前那次一样吗?

  她忽然这样想,于是抱着一种希冀起身,转身走了两步后,腿部的神经才重新连接, 恢复知觉, 酥麻得像有针在扎, 除了并不痛外, 或许有些像美人鱼上岸后的双腿。

  也许脑袋也像这样麻酥酥,她绷着脸等了很久,等双腿恢复如常,才慢吞吞走到门后,轻轻打开门。

  没有阻力,也没有人蹲在外面,除了廊灯不分日夜地亮,空空如也。

  不会像之前一样。

  陶遇对着空荡荡的门廊看了很久,廊灯感应不到她,最后暗下,只有安全通道的绿色幽光填充着没有光源的门廊。

  她重新关上门。

  门外是他们亲吻过的地方,门内也是,沙发上也是,工作台旁也是……为什么两个多月里会亲吻这么多次呢?

  但是以后好像不会有了。

  她将头抵在门板上,回想起刚刚回来时司敛在门外也这样做,刚刚他用脑袋抵着门是在想什么呢?

  但是她没来得及问他。

  后知后觉地,眼泪从眼眶里漫出。

  明明还有很多事没有做啊,还有很多话没有说,还没有打开那只箱子给他看里面的东西,还没有鼓起勇气见他的姐姐,还没有赚到钱送他很棒的礼物……

  眼泪大颗大颗地向外涌,陶遇感觉自己应该酒醒了,因为神经不再迟钝,不再麻痹,重新变得敏感。

  她后悔了吗?还是只是在难过?

  她有些想呕吐,蹲在门后时而掉眼泪,时而发呆,她不知道她该做什么。

  难道她要在说完那样的话后再找到他面前,对他说她只是喝醉了说傻话吗?好可笑,而且那样就好像她反悔了一样。

  她为什么要反悔呢?明明是他做得更糟糕,明明是他先不在意她的。

  陶遇觉察到天色已经黑透,终于从客厅回到卧室,去卫生间洗澡。

  也许是被水流经的感觉很惬意,洗澡的时候,她忽然又止住了眼泪——

  “那我走了哦。”

  “Salut.”

  他连被分手都走得那么轻松,她为什么还要为他伤心呢?

  他们其实根本就不适合才对。

  司敛是她永远无法保存的东西,和他在一起她甚至不敢用自己的重量去压住他,因为她会怕自己想说的话会压坏他。可这样藏着自己有什么意思呢?

  司敛以为的喜欢就是全神贯注的眼睛,可如果她不仅仅是想要注视他呢,她想要牵住他的话,他就会难以忍受吧……而且,他自己也没有给她全神贯注的注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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