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球飞向哪里_费荔【完结】(28)

  “等我再想想哦, 或者你可以告诉我你想去的地方。”

  “好吧, 我也需要想想。”

  陶遇答应下约会的事, 在挂断电话后,抱住那只兔子玩偶。

  事实上,那天结束后他们就没有再见过面,过去的几天里,司敛都有在聊天时提到希望她可以去波轮找他玩,可是陶遇发现自己有些回避这样的事。

  她好像有些别扭,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段突如其来的恋爱关系。但不仅仅是这样,还有个理由是她不太想和他的朋友们见面,那些他常常挂在嘴边的名字,她都不太想和他们认识。

  她还记得跨年那天司敛带她去的朋友聚会,虽然那天做错事的人是司敛,但好像也是因为她才发生那些不愉快的。也许见面后,他们会发现她是个很奇怪的人,会觉得司敛不应该和她在一起。

  陶遇将兔子抱在怀里,捏了捏它柔软的耳朵,然后与它相拥而眠。

  似乎是因为睡前她脑海里突然晃过“兔子玩偶会不会在她睡着后而觉醒并从她怀里钻出来”这样的念头,所以梦里的她真的见到了这样一幕——

  梦里的兔子醒来,大声说道:“放开我!”

  她费力睁开眼睛,看见怀里的兔子玩偶变成司敛的模样,继续对她说,“你这个奇怪的人,快放开我!”

  司敛兔的声音好像和她的声音一模一样。

  “为什么?你不喜欢我抱着你吗?”

  “不喜欢。”

  “为什么?”

  “因为我是只气球,你一直抱着我,我飞不动。”

  同样的声音分饰两角,她听见这回答,再看时司敛兔已经变成只气球,好像比空气还轻,没有重量。

  她问气球:“那你要去什么地方?”

  “不知道,但你必须松开我。”

  “可是我喜欢你。”

  “那我也不要留下。”

  气球飞走了,越飞越高,飞出梦境——陶遇睁开眼睛。

  醒得不早不晚,外面天晴,隔着窗帘也光线充沛,陶遇睁眼后看见还被自己抱在怀里的兔子,又抱着它坐起身来,放到膝上。

  梦境还很清晰,兔子也面目可憎。

  陶遇静静看上会儿,突然一只手捏成拳,朝兔子脸上砸了下,短暂的一秒后,她幡然悔悟,愧疚地用掌心轻抚兔子的脸庞。

  泛灵论和拟人化好讨厌,好有罪恶感。

  “对不起。”她和兔子说了声对不起赔罪,将它放回被窝里,为它盖好被子,然后才起床简单收拾番,出门去。

  和乔曦约在画廊附近的地铁出站口见,乔曦比她先到。

  上次两人好不容易见面,结果饭才吃到一半乔曦就被叫回画室,她有些懊恼,整个寒假教学任务都很繁忙,她没时间再跟陶遇联系,但昨天下午她突然打电话来约陶遇逛新展,说刚好有人送了她两张展票。她的声音在电话里轻快,好像心情很好,陶遇便答应下来。

  乔曦虽然自觉绘画天赋不佳,但在审美这件事上她有着莫大的自信,她自认很会看画,审美够好,凡是被她看作灵气四溢的画作者,高低得是个潜力无穷的艺术家。

  所以她其实很喜欢陶遇,虽然在她眼里陶遇总是性格孤僻,但她同样也是她眼里的天才。

  这样的孩子很需要人文关怀才对——乔曦当初入学后不久就萌生出这样博爱的念头,刚好她是个很有人文精神的人,于是她对陶遇展开关怀,一关怀就关怀到毕业后。

  这天她们来的画廊是尧城最出名的画廊之一,以前上学时她们也一起来看过展,两人会和后朝画廊方向走,路上乔曦晃着手上两张票,问陶遇:“你猜我票是怎么来的?”

  陶遇看她:“昨天你和我说刚好有人送了你两张。”

  “不错,是送的,但是送我总得有个原因吧。”

  “什么原因呢?”

  乔曦也不卖关子,和她说:“嘿嘿,我春节后帮人卖了幅画,他很感谢我,说想给我些报酬,但是我事先也没想过要收他报酬,就忍痛清高了一把,然后他估计还是不好意思,就送我了两张展票,说可以和朋友一起来看看。”

  “原来是这样。”

  “……”这种人机似的回答放在其他人身上乔曦早该炸毛,但这人偏偏是陶遇,乔曦反而还很耐心地问她,“你发现什么没?”

  陶遇想了想,摇头。

  乔曦故作叹息,然后说:“你没有发现我原来还是个卖画能手吗?只是轻轻出手就帮人高价卖了幅画。”她说完自己都笑了下,然后说,“我知道这有侥幸的成分,但是我通过这事发现了一件我一直在想、但怎么想都想不到答案的事,实在很高兴。”

  听她这么说,陶遇感到好奇,偏头问她:“是什么?”

  “那就是我想做什么啊!你知道嘛,我画画画不好,在画室干了半年就有些想死了,但是昨天早上那个买家打电话和我说同意我的报价后,我一瞬间就活过来了,眼也不花了手也不抖了,三庭五眼也不歪了,我突然觉得很痛快。”乔曦欣慰道,看看她,“然后我就发现了这件事——小遇,我觉得我很适合当职业经纪人嘛。”

  “经纪人?”

  “嗯哼。不过这肯定是终极目标,我现在肯定只能梦一下啦。”

  “那你现在想做什么呢?”

  “反正不想在画室干了,先辞职,然后找家小画廊当助理,以我的社牛程度,攒点人脉和经验不在话下吧。”乔曦说到这里感慨道,“我怎么早点没想到呢,现在简直充满热情!”

  她看起来的确充满豪情壮志,陶遇认真看着她,倒把乔曦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对她道,“好好走路,别歪着脑袋。”

  陶遇转回头去,看看路,在确定没有什么障碍后又扭过头看她。

  乔曦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脸皮薄起来,赧然问:“你看什么啊?”

  “感觉你很厉害。”

  “什么呀……不过被你这么说我还挺高兴的。”乔曦又笑了笑,说,“你等着,等我潜伏积累,攒个大的就拿你小试牛刀,怎么样?到时候我就当你的经纪人,你给我赚大钱。”

  说完意识到太自以为是,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啊,我给自己说美了,在那之前你肯定会有别的经纪人啊。”

  但这时候,陶遇忽然对她说:“谢谢你,乔曦。”

  口吻真挚得有些让人难为情,乔曦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说:“好啦,到了——”

  虽然平时可以和很多人说不要脸的话,但在陶遇面前,她总是收敛得多,也许是怕吓到她。这家伙其实好可爱的。

  两人到了画廊,看起画来,临近中午才出来找地方吃东西。

  吃饭时乔曦又和陶遇说起她最近听说的事来,多是些她们大学共同认识的人,最后说:“对了,前段时间蒋幸和我说她想戒烟了。”说完想到什么,忍不住叹了声,“唉,美院。”

  蒋幸是她们的另一个室友,但是陶遇和她关系不如和乔曦亲近,当初她们还在宿舍里闹过矛盾。

  起因是蒋幸从大一就开始学抽烟,后来越抽越厉害,连晚上睡觉醒来都要去阳台抽上一两支烟。

  美院里抽烟的人很多,这是陶遇格外讨厌的一点——她会想到小时候,爸爸的画室里总是烟雾缭绕,满地烟头和酒瓶,好像只有这样他才会画,她很喜欢看他的画,但那样的味道让她感觉自己像是只巧克力中毒的狗,所以她才会在大二那学年突然没什么边界感地提出让蒋幸戒烟。

  蒋幸那时每次都去宿舍阳台抽烟,但学校阳台设置了防护,窗户只能开窄窄的一条缝,没有流动的空气,烟味依旧是浓郁的,钻进宿舍里吸附到她的衣服上,依旧刺激着她敏感的神经。

  听说在别的宿舍里,有些同学更肆无忌惮,阳台也不去,想抽就抽。

  宿管阿姨这么多年见过的学生一届接一届,早就知道这群学生管不住,所以只要检查时没有烟头、烟灰和烟盒,就也只装做没闻到烟味儿,最多再多提几句别抽烟的话,但那些该抽的还是在抽。

  大二那年,陶遇发现宿舍里的味道越来越讨厌,最后在一个晚上对刚刚从阳台抽烟返回宿舍的蒋幸说:“你可以不抽烟吗?”

  宿舍里已经熄了灯,很安静。只有几处手机散发出的幽光,蒋幸的手机也亮着,在阳台门边。

  蒋幸这人看起来有种人狠话不多的气质,可以说和陶遇有些相似,都有些疏离感,但两人又相去甚远,蒋幸更接近哥特风,实际上也没那么孤僻,反而熟悉些的人都知道她有些毒舌。

  那晚在听到陶遇的话后,她轻轻嗤笑声,问:“你是在和我说呢,还是在和她们两个说?”

  那时候除了陶遇,宿舍里另外三个人都会吸烟,包括乔曦,但乔曦和另一位室友吸烟并不频繁,只是偶尔压力大时来一支爆珠解解压。

  陶遇坐在床上,认真回答她:“是在和你说,因为她们很节制,但你越抽越厉害……而且宿舍是公共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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