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得很真诚,陶遇突然感到抱歉,说:“对不起。”
“哇,不是吧,你居然真变卦!”章随大声不满。
陶遇顿了顿,发现这种情境下说这种话的确容易引起误会,忙解释:“我不是要变卦。”
“那为什么说对不起?听起来就是又在拒绝我。”
“我只是突然想到那天和你说的话,觉得好奇怪,好自以为是。”
章随怔了下,没想到她还在反思这种事,顿过后不禁一笑:“你有你的原则,那时候我们又不认识,很正常啊,说不定你觉得我就是来找你搭讪的。”虽然他好像就是。
他想着晃了晃手机,“这么说你是不会反悔的吧?”
陶遇说话算话,毕竟那是她自己发起的游戏,就好像她想通过这样的方式验证她和司敛的缘分是不是独一无二。
而现在看来,她和司敛的邂逅或许没有那么像奇迹,没有那么独一无二。
“陶遇。”章随对着她通过申请后发来的名字念了声,笑着说,“真好听,原来‘小桃子’是这么来的,等等,我们两个的名字可以组成‘随遇而安’呢。”
那她和司敛的名字呢?好像怎么搭都不能搭成一个既有的词汇。
意识到她在过多地对比这两个人,陶遇有些恼怒,就好像她可以在两个人里面任选一个似的,这种以自我为中心的感觉可以用在画画这件事上,但是不该用在人际交往上,不然会很可笑。
她尽量摒开这种对比的念头,但也没有接章随的话。
“为什么朋友圈是空的,还以为能看到很多画呢。”章随第一时间就点开她的头像,遗憾见到一片空白。
“不是空的,只是三天可见。”
“哦,那我以后守着看。”
陶遇面对他热情的话语只是安静应了声,章随又接着问起她一些话来,似乎是交朋友的流程。
最后章随说到滑板,问她:“你会吗?”
她摇头,他又说,“想试试吗?很好玩儿的。”
很快,陶遇踩在了他的滑板上,试着用傻瓜的方式在平坦的路面滑行起来。
她很小心,但像螃蟹那样横行难免会忽略掉侧方的人,等她意识到竟然有人没有避开她这样蜗行的滑板时,还没来得及紧张,那人就轻轻挡住了她和脚下的滑板,停下了一切。
“要小心撞到人哦。”
一道轻柔又熟悉的声音,只不过没有以前那种带着笑意的感觉。
陶遇蓦地抬脸。
因为滑板,她比她原本的身高还高出一截来,也因此离司敛的脸更近,她轻轻抬眼就看见他的脸庞。
一瞬间,公园里的声音好像都消弥。仅仅几天不见而已,他好像更瘦了些,头发也长长了些。
跟来陶遇身后的章随看见这一幕,挑了挑眉,慢悠悠踱步上前问:“怎么样,只是这么简单一试也挺有趣的吧?”问完也不等她作答,抬眼看看司敛,“你好,我们好像见过。”
司敛偏转目光看他眼,没有出声,只是又垂眼看有些僵滞的女孩,两只手还揣在衣兜里,微微弓起背,极其自然地凑到她面前问她:“你好像还没和我招呼哦。”
陶遇感觉自己应该吞着一颗完整的鸡蛋,因为嘴巴好像打不开,只是低头,从滑板上下来,转过身对章随说:“谢谢你,我就试到这里吧。”
章随收回在两人中间流转的目光,若有所思,最后对女孩笑道:“不客气,要是以后想学的话,随时都可以和我联系哦,我是个很闲的人,最不怕被人打扰了。”
陶遇点点头,动作不太自然,任谁都看得出有些异样,且这种异样来自她身后那人。
章随便又说:“那我们回头联系。”
陶遇已经顾不上他说了些什么,满脑子都装着司敛那张脸,闻言又点点头,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好,Bye Bye.”
章随笑呵呵跟她道完别,目光又看向司敛,司敛却只是目不斜视地走过他,跟着女孩离开滑板区,朝公园深处去。
等两人都走开,一旁探头看热闹的几人都冒出来,其中一人问章随:“随哥,什么情况啊?”
章随笑了声:“认识了个很可爱的女孩。”
“那帅哥谁啊?看起来像是你在撬人墙角啊。”
“不一定吧,万一是他撬我墙角呢?”
“……”
章随望着一前一后的两道人影,若有所思地踩上滑板,上了泵道。
滑板声辘辘,但渐渐远去,鸟鸣声和公园里的其他声音取而代之,陶遇朝前走着,一只手捏着包带,不确定身后是不是还跟着司敛,却也不敢回头。
公园旁是湖,湖畔步道上有人在遛狗,迎面来了只金毛犬,走到陶遇面前时忽然扯着狗绳去嗅陶遇,陶遇下意识侧身避开半步,金毛犬也被主人及时拉走,经过她,而这样一停,跟在她身后的司敛也出现在她的余光里。
他还跟着。
陶遇意识到后,索性深吸口气,冷不丁地一扭身,回身看他。
双眼意外没有闪躲,直视司敛,就好像她已经做好万全准备,可以迎接他说出的任何话,但陶遇知道这只是虚张声势,她只是擅长露出这样一副硬邦邦的姿态,实际上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司敛脸上表情很淡,和他平日懒洋洋的样子不太像,陶遇看不出他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但似乎是不高兴。
想到这种可能,陶遇开口时的声音更冷硬:“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啊,”司敛一副有些惊奇的样子,“你居然能看见我哦。”
“……”
“好险,还以为自己变成幽灵了,刚刚你好像就没有看见我,也没有听见我。”
陶遇听他像是在计较,心下有些摸不透,默了默说:“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你出现得太突然,我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你。”她回答得干脆,“不只是这样,我还以为你永远都不会出现在我面前,所以我突然间看见你,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这样吗?”司敛又猫起腰背,凑近看她,发现她神色严肃板着脸,问她,“那现在你想好怎么反应了吗?”
“……”没有。
但陶遇依旧绷着脸,对他突然靠近的脸庞也不做反应,眼神没有闪躲,只有抿起的唇会泄露些她的不安,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强调:“你还没有回答我,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公园是公共空间,我们都可以在这里……”司敛先这样回答,然后改变主意,“但我是跟着你来的哦。”
陶遇睫毛颤动下:“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的?”
“从你离开小区起,我就跟上了。”
事实上,从这天早上开始,他就跟在她身后。一开始他坐在车上,迟迟没有下车,然后就看见她戴着耳机从小区门口出来,先是走路吃早餐,然后是骑车,最后是她来公园看人滑滑板。
他倚着树,目光安静落在她身上,但很快,她身旁出现了一个人,那个讨厌的刺头男。
两人站在滑板泵道外的林荫下,在早春的空气里面对面而立,青春靓丽的男女,落在行人眼里有些像对来公园约会的情侣,落在司敛眼里也是如此。
笑得好轻浮,一看就不是好家伙。
她是特地来找他的吗?他们在说什么呢?
司敛远远地审判着那个刺头男,手里拿着的小礼盒在指间不停地翻转着。
他看见他放下滑板,而她踩到滑板上,在平坦的地方滑行,方向正好是朝他来。
于是他两手揣进衣兜里,在陶遇有些僵硬地踩着滑板滑来树下时朝她面前走了去,挡住了她蜗行的滑板。
陶遇听见他的回答,微微低下头颅,回避了他的注视,不敢再继续盯着他问接下来的问题。
“你是来找我的吗?”
“一直都是你在问我,好不公平。”司敛拒绝回答她,但答案其实已经再明显不过,除了是来找她外,他还有什么理由出现在她的小区门口呢?
陶遇也是这么想,但她更想知道的是,他为什么还会来找她,“为什么”不是Why,而是For what.
“那怎么样才算公平?”她问他。
“你也要回答我的问题。”
“那你想问什么?”
“一个月前在地铁站问过你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哦,”司敛停顿下,“刚刚那个人,他上次和你说‘第三次’是什么意思呢?”
陶遇愣了愣,没想到像他这样的人也会翻这么久的旧帐。
他也会在意吗?那他在意的究竟是什么呢?
两个疑问令陶遇的心跳加快,她想,也许可以告诉他这件事,反正情况不会比除夕那晚更糟糕了。
“我和他第一次见是在圣诞夜。”她这样做开场白,有些突兀。
司敛轻声“啊”了声,意味不明,然后等着她说下去,陶遇便将那天晚上她对章随说过的“偶然遇见三次就同意添加他为好友”的话告诉他,然后说到他们在商场餐厅的第二次见面,以及刚刚——他们的第三次不期而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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