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她还每条都回,后来发现内容越来越专业冗长,看着就觉得有点头疼。有回,在他又发来大段项目汇报式的文字后,林曦和直接提议,让他整理成一份word文档,每周发一次。
付观棋也很配合,每周都会整理出一个文档发给她,里面写得很详实,甚至还会配一些现场照片。如果提到他对某个技术或商业问题的看法,他还会把支撑这个看法的关键数据、报告摘要,甚至相关论文的索引都作为附件或链接一并列在后面。
林曦和每次打开文档都哭笑不得。
这个书呆子,也太严谨了,搁这儿写起论文来了?他不嫌麻烦吗?
林曦和翻他的“周报”,确实挑不出什么毛病,但是又想到那个器官捐献的事,左想右想还是想去问问陆泽川,顺便提个醒。
于是她从好友列表里找到陆泽川,打上一行字:「听说你考上滨港理工了?恭喜。」
陆泽川的回复很快:「谢谢呀,还是你厉害,考上津传了,恭喜!」
林曦和:「上次你说有捐献器官的打算,是认真的吗?」
陆泽川发了一个为难的表情,配上一行字:「还在考虑中。」
林曦和接着给他转发了几条链接,都是关于器官捐献正规流程、如何选择官方登记渠道、以及需要警惕哪些不合规操作的科普文章。
最后补了一句:「这事一定得想清楚,真要捐,也一定要通过XXX会这些正规渠道。」
陆泽川很快回了一个表示收到的表情,接着发来一句:「嗯,我知道,付观棋也跟我聊过这些,他也是这样提醒的,说一定要合法合规。」
林曦和看着这句话,心里窜上一股说不出的怪异感。她放下手机,脑袋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哪里不对?
好像自己一直是把付观棋放在“嫌疑人”的位置上去审视的,于是他做什么说什么,她都会下意识地先去挑里面的可疑之处。
所以在她看来,付观棋“鼓动”陆泽川,可疑;他提醒陆泽川,也可疑。
林曦和停了停,逼自己换个角度想。
暂时抛开那些“他以后会怎样”的预设,也别管什么是不是嫌疑人,就把付观棋当成一个普通的刚高中毕业的男生。
那么……听朋友提起想捐献器官,他给出建议,提醒对方要注意安全、要走正规程序,这有什么不对?
没有。
非但没有,简直再正常不过,甚至挺靠谱。
想到这儿,林曦和摇摇头。
是也好,不是也罢。眼下什么都证明不了,猜来猜去也只是自己胡思乱想。
算了,不想了。
她想,自己这么警惕,主要还是因为上辈子跑调查,跟过一个关于器官非法买卖的系列,那条线查得很深,所以她知道那里头有多黑。
什么物色供体,伪造文书,买通环节……一套流程下来,吃人不吐骨头。
但是付观棋和陆泽川现在谈的是正规捐献,这和地下那套完全是两回事。走正规流程的话,程序上也卡得死,别的先不说,最大的前提是人得先死,而且是经正规医学判定死亡。
死亡不成立,后面所有流程都启动不了。
再说了,陆泽川前世是二十九岁出的事,离现在还有整整十一年。退一万步讲,就算陆泽川这辈子真觉得这事有意义,铁了心想去登记,她好像也拿不出什么必须反对的理由。
林曦和重新拿起手机,又给他敲过去一句:「你自己会注意就好,这也不算小事,可别自己一闷头就去了,记得先跟你爸妈问问,让他们拿拿主意。」
陆泽川很快回了个哈哈大笑的表情:「知道啦!你这语气,怎么跟我大姨似的,像个长辈。」
林曦和看着屏幕,嘴角弯了弯,回:「是吗?」
没等他再回,她又跟了一句:「行了,不啰嗦你了,提前祝你大学生活愉快,好好享受。」
回完这条,林曦和把手机撂到一边,起身去收拾行李。
这世,她没有报津都文理大学,而是选择了津都传媒大学。不止学校换了,专业也从新闻学换成了新媒体与信息网络。
不同的学校,全新的课程,陌生的同学。未来四年会怎样?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新的生活就要开始了。
-
九月入学,接着就去军训。津传的军训并不是在学校本部进行,而是去专门的军训基地进行集中训练。
军训两周,林曦和从津郊的基地回来时,发现学校的梧桐叶子边已经开始泛黄。
结束军训,课就这么上起来了。
“新媒体与信息网络”是津传去年新设的专业,今年是首次作为新增专业面向高考招生,所以整个系的人数都不多,一个班坐满了都显得教室很空。
林曦和的专业在广告学院,但津传最出名、最热闹的永远是新闻学院。有时候她会特意从新闻学院那边绕一下,常能看见穿着马甲的学生扛着摄像机、举着长长的话筒杆,或蹲在路边调整三脚架上的机器。
树荫下,几个学生围成一圈,有人在讲,有人在记,一看就是在模拟出镜或采访。
每回看到这样的场景,她总会停下脚步看上一会儿,然后细细回味一下自己前世的青春时光。
十月份,林曦和在QQ空间刷到了陆泽川去看国际滑板大师赛的说说,底下的评论区也热闹得很,一排的“羡慕”、“牛叉”。
林曦和没点赞也没评论,只是很轻地笑了笑,然后退了出去。
真好,陆泽川去看他心心念念的比赛,付观棋在他那条规划好的轨道上往前,她自己呢,也走上了一条和前世完全不同的路。
这世,大家好像都走上了新的轨道,有了新的盼头,一切似乎真的在往好的方向走。
真好。
真的挺好。
窗外的风一日比一日凉,时间就这么不声不响地往前淌,等再看日历时,已经翻到了十一月。
11月12日这天是在周六,本是特别适合大玩特玩的日子,但付观棋的十八岁生日并没有大操大办。
不是林曦和不上心,她早在十月份之前就跟他聊过这个话题,想好好给他过个成年生日。可付观棋反应平平,甚至很明确地强调“什么都不要弄”、“自己不喜欢那些”。
林曦和本来想带他找个地方度假两天,但是这个念头让天气给堵回来了。
因为今年的秋天有点反常。
按往年,津都这时候该是干爽的,可今年一进十一月,津都就隔三差五地下雨。这雨下得邪性,不止津都,连带着隔壁的滨港市也没个晴好的时候。
林曦和提前一周就看了天气预报,知道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户外活动是别想了。她给付观棋发消息,给了几个室内的选项:
去博物馆看特展;
去科技馆参加特效电影节,看IMAX和球幕电影,还有技术解析讲座;
去展览馆看什么建设技术的研讨会和博览会……
后来看他没及时回复,她又半开玩笑问:「要都不喜欢,那就去泡温泉了啊!」
前几个都是她仔细想过,觉得付观棋应该会有兴趣,至少不会讨厌的项目。她以为他会从里面挑一个,结果付观棋的回复跳过了所有选项,直接说:「天冷,去泡温泉吧。」
林曦和挺意外,没忍住在消息里问了一句,大意是难道不觉得她前面推荐的更有意思些吗?
付观棋很快回复过来,告诉她:那些活动都在白天,他爸妈那天在津都,他得跟他们待在一起,只能等到晚上才有时间出来。
看到这句,林曦和才恍然。
是了,她差点忘了这茬。
她顺着这个前提往下想:白天才能进行的活动都得pass,那晚上能做什么?KTV太闹,酒吧他不沾,电影好像也不爱看。在十一月的冷雨夜里,能安安静静待着又可以驱寒的选择……
掰着手指头数,好像真的只剩下去泡温泉了。
林曦和觉得也不错,天冷确实适合泡温泉,而且她也知道哪儿好。
她特地跟付观棋强调叫他不许去找地方,这事交给自己就可以。
付观棋那个书呆子,哪里懂什么吃喝玩乐?让他挑地方,真怕他找个所谓“经济实惠”的便宜汤屋,也怕他摆阔般地找个又贵又浮夸的“豪华温泉会所”。
林曦和不喜欢那种一群人挤在好几个池子里轮流泡的公共温泉,她要找清净的私汤,但又要考虑两个人要住开。看来看去,最后挑中了一家温泉酒店里的日式独栋。
这个独栋里是两间完全独立的客房,从阳台出来是一个共用的铺着碎石的小院,以及一个用竹篱围起来的半露天风吕。
这样的设置对她来说简直太完美了。
地方定下,她把订单确认的截图随手给付观棋发了过去,这事就算安排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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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约了傍晚六点在温泉酒店大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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