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快的脚步声这次真的远去了,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静默了几秒,然后门一声轻响——房间门关上了。
门合拢的瞬间,彻底截断了走廊最后一丝光线和杂音,林曦和也从门后的阴影里完全显现出来。
付观棋就站在几步之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静幽幽的看不出情绪,只是视线稳稳地落在她脸上。
房间里很安静,静得只能听见空调低沉的送风声。
在这场无声的对视中,林曦和抱臂看向他,声音很稳地叫了一声:“付观棋。”
付观棋站着没动,等她往下说。
林曦和的视线往旁边偏了一下又很快收回来,再看向他时,语速放慢了,语气也比刚才更认真:“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认真讨论过,刚刚我想了一下,觉得还是现在说清楚好。”
付观棋依旧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用眼神示意她继续。
林曦和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谈恋爱,不要接吻,也不发生关系。”
付观棋还是沉默,林曦和见他总不说话,问道:“怎么,我的要求让你觉得很意外,不知道怎么回答了是不是?”
付观棋的神色没什么波澜,还是淡淡的。他没说是也没说不是,看了她好一会儿以后,声音没什么起伏地开口:“不意外,其实我一直觉得你好像有点讨厌我,但是我一直找不到原因。”
林曦和愣住。
付观棋那句话说得太平静,以至于她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那话里的意思。就在这一秒,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了上来,让她后颈的汗毛都立了一下。
林曦和立刻反驳他:“你想多了。”
她说着,扯出一点笑,但那笑意没到眼底,“你觉得合理吗?我要是讨厌你,干嘛要跟你浪费时间呢?”
接着,她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看着他的眼睛郑重地说:“我当然是真的喜欢你,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不能随便。”
“我觉得这种事都应该留在结婚以后。”
“我们现在还太年轻,谁都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也许以后你会遇到更喜欢、也更合适的女生。”
她继续说下去,语气努力维持着平静,甚至带上了一点刻意的体贴,“真到那时候,你或许会后悔,怎么之前跟我这样的人稀里糊涂做这些事。”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有点快,像要赶紧结束这个话题。她抬眼看着他,目光直直的,里面有一种急于让他相信的认真,“这种事情很亲密也很美好,‘第一次’更是。所以要认真对待,留给真正爱的人。”
付观棋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她。从她开口说第一个字起,他的目光就粘在她脸上没移开过。那注视很静也很沉,像在无声地丈量她每句话的轻重,以及每个细微表情下的真伪。
林曦和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好几次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平静,但她还是硬着头皮把那段“为他着想”的理由说完了。
“是吗?”付观棋反问,目光在她脸上缓慢地移动,从她的眼睛,到她的嘴唇,又回到她强作镇定的眼睛。
视线走完一圈,他的目光复杂起来,“你是这么想的吗?”
林曦和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结,只想快点敲定:“所以就这么说定了啊,要遵守约定。”
付观棋没接话,目光瞥向一旁,落在空无一物的墙壁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皮肤在偏冷的光线下白得有些透,唇线抿成一条平直的线,血色褪得很淡。
他站在那儿,整个人像幅笔触细腻、被精心定格的美少年画像,“画像”的线条是干净的,神态是静默的,连皮肤的光泽带着一层柔光。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林曦和等不到他的回应,索性替他做决定:“不说话,就当你是默认了。”
付观棋的视线移回来,整个人的气息沉下去,透着一股冰冷的平静。
“知道了。”他开口,然后用平静又冷冽的语调补了一句:“我会遵守约定的。”
林曦和冲他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快,像是完成了一件麻烦事。“嗯,那就这么说定了,我的乖男朋友。”
说最后那句时,语气带着点刻意的亲昵。
她拉开门,头也没回,“走了,晚点见。”
付观棋没说再见,他就站在原地,目光沉默地追着她的背影,一直盯着她完成开门、侧身闪出去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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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间没多久,林曦和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付观棋的消息:「你的魔方忘在我这儿了。」
林曦和看了一眼,回得很快:「算了不要了,玩腻了。」
过了大概半分钟,他又发来一张照片。林曦和点开,照片里,那两个首饰盒并排放在酒店房间的桌子上。
接着是一条文字:「这两个盒子还要吗?」
林曦和看着照片,想了一下,觉得盒子还是得拿过来,分手的时候总得原样还回去。
她戳着屏幕回复:「盒子先放你那儿吧,晚上我去找你拿。」
付观棋回复得很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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啤酒节的开幕式晚会在体育中心举行,开始时间是晚上八点。
下午的时候,群里消息正刷得热闹,商量着几点出发。林曦和没看手机,她坐在梳妆台前,正仔细地往脖子上涂遮瑕膏。
一边抹一边在心里骂付观棋,这是人狗吗,啃那么重,几个草莓印的颜色都特别深。
旁边床上的赵钰菲捧着手机,一边低头打字一边念:“啧,他们说提前半小时集合……那肯定不……”
“那肯定来不及。”林曦和手里的海绵蛋没停,从镜子里瞥过去一眼,话说得很快,“这种开幕式,人挤人的,至少得提前两小时到。光门口检票排队就能耗半天,路上还指不定怎么堵。”
这年头智能手机才刚兴起,网上哪有那么多现成攻略?这群刚成年的孩子,全按着在四线城市的生活经验盘算,觉得去哪儿都挺近、排队都不费事。
可这儿是晴岛,不仅是啤酒节,还是开幕式,只提前半小时哪里行?
最后还是按林曦和说的办了,大家匆匆扒了几口晚饭,约好下午五点整在体育中心门口碰头。
大家一下车,眼前的情形就印证了林曦和的话。
和预想的一样,体育中心附近几条街已经堵得水泄不通。过马路时车流根本不让,人就在缓慢挪动的车缝里穿,胆子大些的男生走在前面开路,女生们三三两两跟在后面,不时发出短促的惊呼或笑声。
他们这些少男少女聚在体育中心东门外的空地上,自成一片热闹。女生裙摆鲜亮,发间有细碎的闪光;男生大多清爽干净,互相笑着,拿手机拍海报。大家的兴奋劲儿根本藏不住,说话时眼睛发亮,声音也高,空气里飘着亢奋的喜悦。
林曦和找到他们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金色的光给每个人的轮廓都镀了层毛茸茸的边。她一出现,人群里不知谁先“哎”了一声,接着,说话声低了下去,十几道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转向了她。
林曦和的个子高,在攒动的人头里很打眼,偏偏还穿了身扎眼的红黄撞色——红色棒球帽,红色紧身T,一条明晃晃的鹅黄阔腿裤。整个人鲜亮得晃眼,斜挎的酒红色跨包成了身上唯一压得住的暗色。
她就这么走过来,在黏糊糊的热空气和喧闹的人堆里,鲜亮、突兀,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招摇。
等林曦和走到近前,女生们的目光立刻黏了上来,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视线不停在她身上那身扎眼的行头和脸上来回扫,嘴角都不自觉地带着笑。
男生们就显得有些不自然。随着她走近,好几个都不约而同地别开了目光,有的假装看手机,有的转头跟旁边人说话,等她从面前走过去了,视线才又悄悄追回来,落在她的背影和那头晃动的长发上。
只有陆泽川不同。
他的目光从她出现起就没挪开过,一直跟着她,亮得很坦荡。等她站定,他立刻笑着上前半步,赞叹:“林曦和,”他看着她,眼睛弯着,“你打扮一下更漂亮了……不是,是太漂亮了。”
林曦和客气回应:“谢谢。”
她的视线在人群里很自然地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了稍远一点的付观棋身上。
他也正看着她。
可就在两人目光对上的那一瞬间,他的视线又低了下去。
大家聊起天来,人群里有个叫周婷婷的女生伸手捞了捞她披散的长发,语气里带着点好奇:“曦和,这样披着头发会不会热呀?”
这话一问出口,旁边的赵钰菲没忍住笑了出来。
林曦和知道她笑什么,手指悄悄伸过去揪她一下。但是她脸上却没什么波澜,转过头对周婷婷语气如常地说:“还好,不怎么热。”
她说着,手指很自然地顺了一下耳边的头发,将卷曲的发丝重新别到耳后,心里却想:还不是为了遮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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