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曦和尽量带着她玩,试图分散她的注意力,还劝慰她:回学校就回嘛,冲完这次期末考就又有假了。
听到林曦和的劝慰,刘雨虽然总是脸上保持着故作轻松的笑脸,可是频频看手表的动作还是透露着她的焦虑。
林曦和感觉到她在强撑,也感觉到那份焦虑,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于是沉默下来。
元旦的短暂松弛过后,整个“泉中”瞬间拉满了弦——因为大家将迎来期末考。
下学期分班将直接依据这次期末考试成绩和分科意向进行重新洗牌,这堪称决定所有人去向的关键一役,没人敢松懈,个个都在全力备战。
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一天天减少,各科试卷雪片般发下来,空气里都弥漫着备考的焦灼。
尤其是刘雨。
该怎么形容她的状态呢?
她的状态让林曦和想起物理课上的临界点概念:水在标准大气压下加热到100℃必然沸腾。
此刻的刘雨,仿佛在持续加压中逼近某个质变关口。
在泉中的题海战术下,她把自己完全埋进了试卷里。
刘雨的笔芯消耗得飞快。早上换的新笔芯,到晚自习就已写秃,错题本更是一本接一本地填满。林曦和每次回头,总看见她正用小刀小心地裁下错题,用胶棒仔细粘贴,再一笔一画写上批注。
她的洗漱用品也出现在了教室门口的储物柜上,这样做的“好处”是:她就能在课间去上厕所的途中,顺便在水池前快速地刷牙洗脸。
甚至连食堂排队时,她都掏出口袋本英语单词册默背。
但这样的表现在泉中并不算出格,高三楼里多的是她这样的人,刘雨只不过是把高考的备考状态提前到了高一期末。
林曦和除了冲击自己的学习进度,还把剩余的重心完全放在了刘雨身上。她们不再谈论任何跟学习无关的事,甚至还进行题目竞赛,互相“竞争”,鼓励彼此。
但是刘雨仍然学得吃力,有一回绷不住偷偷抹眼泪,跟林曦和哭诉自己好后悔,不该在元旦放假时放任自己、不该听MP4。因为她总觉得脑子里会不受控制地播放她们一起听过的《樱花草》和《不是因为寂寞才想你》,这些声音总是干扰她的学习。
这时候,林曦和会默默拧开保温杯递过去,等刘雨哭得差不多了,才轻轻拍她的背:“别想了,咱们做题。”
她知道,在泉中,安慰的话说再多,不如帮对方多改对一道题。
然后刘雨还哭,说从小我都在班上考前三名,怎么到了泉中,怎么学都跟不上呢?我究竟要拼到什么程度才能达到付观棋的境界呢?他是不是永远都不会被任何学习无关的东西干扰?他是不是永远体会不到这种思想不受控制的感觉?
林曦和一时无言,她望向了付观棋的背影。
对比别人,付观棋的状态反而比任何人都要从容松弛,他继续着他的生活,一日复一日地保持着他严苛的学习习惯,甚至没有任何的情绪起伏。
她心里清楚得很,付观棋这种人是天赋型选手,扫一眼题目就能摸清脉络,根本不是靠熬夜刷题能追得上的。
普通人得反复琢磨的知识点,他听一遍就能举一反三;普通人要练习几十遍的题型,他做两三道就能总结出规律。
这种差距,不是单靠努力就能填平的。
但好在刘雨的崩溃只是暂时的,她很快又能自己调整好情绪,再次扎进漫无边际的题海中。
-
期末考试结束,成绩当周就公布了。
虽然现在还没进行重新分班,但是大家根据年级排名也能大概猜到自己下学期的去向。年级排名并不理想的那几个“落后生”甚至暗自红了眼睛,然后在无人注意时快速抹掉眼泪。
林曦和默默地看在眼里。
好不容易进了实验班,却又可能会掉入平行班,这对青春期的少男少女来说确实是个毁灭性打击。
不过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刘雨的成绩还是较为理想,应该能暂时保住实验班的名额。
放寒假前,刘雨依依不舍地和林曦和分别,说:“曦和,真的谢谢你,如果没有你这么一直帮助我,我可能真的……”
林曦和心里也跟着高兴。她想,未来会怎样谁也说不准,但至少眼下这个坎儿算是帮刘雨迈过去了。
下学期,她肯定不会想不开的。
“别想那么多,先好好过寒假。”她轻轻碰了碰刘雨的手肘,“可别再用冷水洗头了啊!要按时吃饭,多睡点觉,好好生活啊。”
看着刘雨用力点头的样子,林曦和忽然有些感慨。泉中的生活真的太苦了,祝人考上顶尖大学是多余的,这里每个人从早到晚拼的不就是这个吗?
可是,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慢下来洗头洗澡却是一件极其奢侈又难以实现的愿望。
-
放寒假那天下午,林曦和从杂物间推出两辆山地车,蹲在地上调座椅高度。
付观棋背着书包经过时,她头也没抬,手里继续拧着调节钮:“付观棋!”
这次她特意省去了惯用的“喂”字。
付观棋停下脚步。
林曦和将座椅调到合适高度,直起身:“明天什么安排?”
付观棋回答得很快:“回惠阳。”
“总不是大早上回去吧?”
“不是,是坐下午的火车。”
林曦和拍拍调好的座椅,“那你试试高度,我根据你的身高调的,看看适不适合。我缺个骑车搭子,明天上午咱们一起去骑车。”
付观棋看了一眼,说:“我上午还要背书、写试卷。”
林曦和绕到一边,调整旁边另一辆红色的山地自行车,一边说:“我本来打算想选文科的,但是后来我改变主意了,也跟老班提了,所以我也会去理科班。”
付观棋沉默着,夕阳斜照,将他周身轮廓勾勒出一圈淡金色的光晕。
“我们下学期应该还会继续做同学的。”林曦和说话时,腔调和平时完全不一样,声音比平时沉,每个字都咬得清晰。
说完这句话,林曦和终于抬起脸正视他。
“所以……付观棋,”她声音放得很轻,字与字之间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看在以后还会当同学的份上……给我点情面,别拒绝我。”
“我带你看凌晨五点的情侣路,相信我,那里的日出值得早起。”
【作者有话说】
我发起了晋江币的抽奖,大家可以在正文的文案页面看到抽奖规则。
第19章 观棋不语(二)
她心里清楚付观棋会答应, 因为前世的他就没拒绝。
说起来,这事是林曦和突然想起来的:
好不容易有个长假,她想着好久没骑车了, 便把车推出来调试。摆弄刹车线的时候,前世的记忆忽然闪回。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好像前世这个时候,她也曾调试过这辆车, 调试的时候遇到了付观棋, 并且顺口叫上他一起。
于是,她先扶出爸爸的那辆开始调试,一边等着付观棋……果然,他还真出现了。
现在想想, 前世她叫付观棋骑车时, 态度和现在完全不一样。那时候她说话干脆又随意, 就跟平时喊刘雨来家里玩一个样。
她这人就这样, 想找个人搭伴的时候, 随手就拉个信得过的。管你是“付观棋”还是“张观棋”、“李观棋”,在她这里都一样。
好学生“差”学生都没区别, 只要她需要人作陪, 顺眼的都能喊上。而付观棋就住楼下, 还跟自己是同学, 这不就是最适合的骑车搭子吗?
其实, 如果没有那些已知的纠葛,她也会像对待刘雨那样对付观棋的。
跟前世一样,此时的付观棋应了声“好”。
林曦和把车推给他:“这车是我爸的,你先试试,看看行不行, 我上楼给你拿头盔。”
付观棋接过车把:“不用麻烦,我可以自己买一个新的头盔。”
林曦和想起他洗手时反复揉搓指缝的样子,立马了然 :这人估计嫌弃别人用过的东西呢。
买新的?得了吧。以他现在的经济状况,买完头盔怕是又要从饭钱里省。
不过,她本来也没打算给他旧的,毕竟家里还有两个全新未拆封的备用头盔呢。
“不用你买,我有新的。”她留下这句话就上楼了,等她再下来时,付观棋正扶着车站在那儿安静地等她。
斜光镀在他轮廓上,晕开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他静立着,像幅定格的静物画。
这画面透着种干净的少年气,可“幕后凶手”的念头总不合时宜地冒出来,把那份欣赏搅得七零八落。
林曦和瞥开眼,没让目光多停留,她把崭新的头盔朝他抛去:“试一下!”
林曦和抛得很准,头盔稳稳落在他怀里。怕他不情愿戴头盔,她强调:“一定得戴啊,安全第一。”
讲实话,自行车的专业头盔布满透气孔、造型略显笨重,实在谈不上多帅气。大部分青少年都好面子爱耍帅,骑行时不愿意戴头盔,也不知道付观棋肯不肯。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