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雨被他看得心里一虚,率先收回了目光。
所以后来发生了跑操缺勤登记那事,看到付观棋明摆着包庇林曦和,刘雨却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因为这个发现,她开始不自觉地留心更多。她渐渐注意到,付观棋对自己似乎没什么好感,她想大概是因为自己总和林曦和待在一起。
只要林曦和一转过来跟自己说话,或者挽着自己的胳膊往前走,付观棋的目光扫过来时,会极快地在她脸上剐一下。那一眼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嫌弃,像是在看一件碍事的东西,冷淡、傲慢,又漫不经心。
这种眼神让刘雨感到非常不舒服。
在这之前,她和班上许多女生一样,因为付观棋的成绩和长相而对他存着一点朦胧的好感。但从感受到这种眼神起,那点好感就像被风吹散的灰烬,不知不觉就没了踪影。
刘雨有时候也想提醒林曦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毕竟她手里什么确凿的证据都没有,说出来倒像是自己在编排别人。
而且林曦和大概也没机会发现,毕竟付观棋在她面前不是低着头就是垂着眼,谁能想到他会在看不见的地方,一直用目光追着她呢。
她也试探过林曦和的心意。
上次林曦和问她怎么总看付观棋之后,她敷衍地回答了一下,然后问她:“曦和,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啊?”
得到的回答是——“没仔细想过,好像也没什么特别喜欢的类型。”
林曦和说这话时,眼神坦坦荡荡,没有半点迟疑或遮掩,像是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刘雨心里一下子明白了。
看来……她完全不喜欢付观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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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下学期文理分班,刘雨险险地留在了理科实验班。虽然学得仍然很吃力,但至少留下来了,这种喜悦冲淡了不少疲惫感。加上林曦和一直陪着她鼓励她,让她觉得未来好像又有了点希望。
那段时间她像打了鸡血一样,用尽所有时间去背书刷题,连早餐都顾不上吃。有天,她又是在跑操结束后直接去了教学楼,想趁早自习前多写一套试卷,结果意外地看见付观棋一个人站在宣传栏前,手里拿着几张纸和一卷胶带,正在往栏里张贴什么。
她走近看了一眼,是优秀作文和学科竞赛通知。她想着反正也是自己班的活,就上前搭了把手。
没想到付观棋主动开了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真没想到……你还能留在1班。”
刘雨愣了一下,手里的胶带悬在半空。
付观棋没看她,继续贴着手中的纸:“不过以你的基础,想稳住‘倒数’的排名都要花不少力气吧。”他手上动作没停,又随口补了一句,“林曦和就比你厉害得多,她不用那么拼命也能提成绩。”
刘雨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尴尬地低下头,手指按着胶带边缘来回压实。
付观棋贴完最后一张纸,退后半步看了看,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语气依然淡淡的:“要是真掉到平行班,确实很丢人。如果我是你,我会直接申请转学。”
他说完就走了,整个过程中没有看她一眼。
走廊里空荡荡的,晨光从窗口斜进来,照在刚贴好的作文纸上。刘雨看着付观棋的背影越走越远,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她一直沉浸在留在实验班的喜悦里,觉得自己拼一把还有希望,可付观棋那几句话像一根针,轻轻一戳就把那层虚假的泡泡戳破了。
她站在原地,忽然觉得初春的风有点冷。
第80章 雾里看花(六)
他“喜欢”自己这事, 陆泽川和刘雨都能看出来?
哦,所以呢?
林曦和只觉得好笑,嘴角扯了一下, 眼神里全是讥诮:“看出来又怎么样?你的喜欢很值钱?被你喜欢很了不起?”
付观棋垂下眼,声音很轻:“不是, 我没有这个意思。”
林曦和蹬车就走,也不管他有没有跟上来, 自顾自地骑远了。
她没有直接往家的方向走, 而是绕了一条很长的路:先骑到她读过的小学,又绕去初中,再骑去泉中,把那些曾经每天都要走的路又重新走了一遍。
付观棋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她快他也快, 她慢他也慢, 两人始终保持着那个不远不近的间隔。等到天色渐渐暗下来, 西边的天际泛起一层薄薄的橘红色, 她才调转车头往家的方向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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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乱糟糟的。一会儿是付观棋白天说的那些话, 一会儿又是前世的画面……
辗转十几个来回, 她摸出手机, 打了几个字发给付观棋:「滚来我房间。」
消息刚发出去, 对面很快回了一个字:「好。」
前后不过两分钟,门外便响起很轻的敲门声。
林曦和在床上坐起来,拿枕头垫着腰,对着门外扬声说:“进来。”
门被推开,付观棋站在门口。房间的灯光昏黄, 他逆着光看进来,和林曦和对视了一瞬。
她朝着书桌前的椅子扬下巴,示意他:“坐那儿。”
付观棋顺从地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来。他没有靠椅背,只是规矩地坐着,双手自然地搁在膝盖上,姿态端正得像等着被提问的学生。
林曦和盯着他,开门见山:“你是怎么知道‘符玄玉’这个人的?”
付观棋直接开口:“你出事以后,警方调过你的通话记录,我托了关系拿到那份记录,发现你死前和赵钰菲通过两次电话,时间都很长。我马上去找赵钰菲,问你们聊了什么。”
在付观棋回答的时候,林曦和一直盯着他的脸,想从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里找出破绽,但他没有躲闪也没有停顿,甚至连眨眼的频率都没有变化。
她在心里把付观棋这番话又过了一遍,逻辑上确实没有漏洞,但问题在于这世和前世已经不一样了。
她悲哀地想:陆泽川的死提前了那么多年,出事的原因也不一样,所以前世的那个“符玄玉”可能也不会再出现……这意味着,她已经无法再去追踪前世的真相了。
她泄了一口气,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盯着床尾发了一会儿呆才低声问:“那你最后的记忆是到什么时候?”
付观棋垂着眼,声音没什么波澜:“当时在等一组玻璃化样本的复温数据,我去休息区靠着休息,闭上眼之后的事……就什么印象都没有了。”
林曦和皱了一下眉。
玻璃化样本?复温数据?
这是在干嘛?这是神外科医生做的事吗?
而且……等数据的时候跑去休息这也不像他。
在她的印象里,付观棋是那种会把所有事情做完才肯停下来的人,从来没见过他在中途松懈过。
但这些疑问很快从她脑海中滑走了。
她对他的事情没有一点兴趣,其实她真正想问的是另一件事。
她的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那你知道我爸妈后来怎么样了吗?他们……看起来还好吗?”
付观棋说:“没有陆泽川爸妈那么糟糕。”
听到这话,林曦和一直提着的那口气松了一点。但也只能点到即止了,她不敢问太多,不敢了解太细,她无法想象爸妈失去自己会是怎样的状态。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转回前面的话题:“那赵钰菲后来有没有查到更多关于符玄玉的线索?能找到这个人吗?”
付观棋用一种不在意的口吻回答:“不知道,那段时间在忙你遗体转运的事,况且我对陆泽川的事完全没有兴趣。”
林曦和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的一个词:“遗体转运?运去哪里?泉城吗?为什么你在参与?”
付观棋解释道:“国外有机构可以做人体冷冻保存,我一听到你出事就联系了他们。我是先提交了申请,然后再去跟你爸妈谈,说服他们同意,之后就是跑各种手续、安排跨国转运……遗体送到机构以后,他们做了玻璃化灌注,最后保存在零下一百九十六摄氏度的液氮罐里。”
林曦和怔怔地看着他,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挤出一个字:“你……”
付观棋直视着她的眼睛,目光里没有迟疑,只是理所当然地看着她,说:“我这么做,等的是未来能有技术让你重新醒过来。”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涩,“付观棋,你真的太疯狂了。”
付观棋没有反驳,起身坐到她床边,看着她的眼睛浅浅地笑一下:“能不能复活你,现在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我们都有了重新活一次的机会。”
接着,他又说:“那个司机的儿子在东南亚待了好几年,一直在赚黑钱。符玄玉就是在境外的平台上和他联系的,这是赵钰菲找到的线索。但只有一个化名,没有实名认证,没有IP归属,没有转账记录,想找到这个人几乎不可能。”
他垂下眼,视线落在被子上,声音也跟着低了几分:“刘雨和陆泽川的死都是命数,你看,重来一次,他们还是会死,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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