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观棋把她平躺放好,手掌在覆在她肚子上轻轻地抚摸,温声说:“今天要按时吃饭了,你先休息,我去做早餐。”
说完,他开始不紧不慢地穿衣服。
套上毛衣,拉平衣摆,扣好裤腰,每一个动作都从容得像是在自己房间里做一件再日常不过的事。
穿好后,他又在床边坐下来,替她把被角掖好。他的指尖拂过她额前的碎发,全部拢到耳后,又顺着脸颊滑下来,帮她把露在外面的手臂塞进被子里。
做完这些,他才走出房间,轻声带上了门。
林曦和躺了一会儿,感觉浑浑噩噩的,不愿意继续待在这张床上。她撑着爬起来,目光扫过整个房间。
床头、椅背、地上……都没有她的衣服,连昨天那件睡袍也不见了。
她心惊:这个疯子,难道就这样把光着的自己从那个房间抱过来的?
她觉得必须找点能蔽体的东西,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态打开了衣橱,却意外地看见里面挂满了女装,风格和配色都是她平时会穿的那种。再仔细看,会发现这些衣服的款式,竟然和昨晚那个房间里的一模一样。
付观棋这个神经病!
林曦和在心里骂。
她一边在心里骂着,一边走进浴室,拆开一套新的牙刷牙膏。当薄荷的清凉在舌尖瞬间漫开,她忽然停住了。
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牙刷——白色的刷柄,刷毛的软硬度,连刷头的形状,都和她自己在家用的那款一模一样。
视线落到漱口杯上——也是自己在家用的款式。
再看牙膏——是她今年夏天在用的那个牌子,连口味都是她暑假在用的那款。
林曦和放下牙膏,目光开始在浴室里扫视起来——就连挂在架子上的毛巾也是她在家用的同款。
不仅如此,沐浴露、洗发水、润肤乳、洗面奶……她一个一个看过去,每一个都是她正在用的品牌。
环顾了一圈,她又在心里对比一下昨天在另一个房间的场景,才意识到那个房间的浴室里准备的也是同样的东西,只是昨天洗澡时心不在焉,完全没注意这些细节。
现在,她站在浴室中间,觉得这场景很不和谐。环境是陌生的,可是这些生活用品全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东西,它们被一模一样地复制在这个陌生的空间里。
她木然地走回洗刷台完成洗漱,然后擦干手,走出浴室,在梳妆台前坐了下来。
桌上摆满了护肤品和化妆品,琳琅满目。她扫了一眼,有些并不是国际大牌,但是是她住在泉城家里时会用的品牌。由于这两年的网购还没有后来那么发达,很多大牌只能靠代购,代购还假货泛滥,她嫌麻烦,宁愿在泉城本地买有专柜的品牌。
付观棋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所以桌上除了她正在用的那些,还多了几样当下流行的贵价大牌,像是把选择题做好了摆在她面前由她挑选。
这两天,付观棋给她的冲击一波接一波,她的情绪阈值已经被拉得很高,再看到这些时,她已经没有了最初的震惊,也不再起鸡皮疙瘩了,更多的是一种麻木到失语的感觉。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他的观察力和记忆力。她记得这辈子只带付观棋进过一次自己的房间——就是她练车的第一天。
那天他在房间里帮她拿了睡衣,给她吹了头发,还帮她洗了内衣内裤。她没想到,仅仅靠那么一点时间,他就把她用的所有生活用品的品牌和款式都记住了。
林曦和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目光却像是穿过了镜子,落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所以,他到底在这栋房子里准备了多少个这样的房间?还是说,每个房间都放着一模一样的衣橱,等着她随时住进去?
她失神地望着窗外,目光没有焦点。
好安静。
这里太安静了。
静得像是每一面墙后面都藏着一个同样的房间,每一扇门推开都是一样的布置,等着她被带进去。
她不禁想,付观棋又是以什么样的情绪,一件一件地记住她用的东西,再一样一样地添置进这些房间里的?
第72章 朝朝暮暮(五)
越看越觉得身体难受, 好像有一种说不出的窒息感压在心口。她试图甩开这种感觉,干脆拿起手机推门走到院子里。
山间的空气冷冽,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林曦和站在青石板上, 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信号。她不死心,绕着宅子边走边举着手机变换方向, 结果还是没有信号。
走着走着,她注意到这里确实没有别人, 没有保镖, 没有保姆,没有管家,连个做饭的人都没见到。
林曦和又自己溜达了一圈。
这个宅院比她想象中要大,沿着走廊拐过几道弯, 能看见好几进院落, 每一进都以月洞门或廊道相连。她试着推了推沿途经过的几扇房门, 结果都是锁着的, 拧不动也看不到里面的样子。
林曦和继续往前走, 拐过一道弯,光线渐渐暗了下来, 但是眼尖的她注意到走廊尽头有一扇不起眼的矮门, 门框比正常的门要窄小一些, 位置也偏, 像是通往什么不常用的空间。
她走近看, 发现这扇门的门框和周围的墙壁相比,颜色和质地都有些差异,看起来像是今年新装的。
她试着推了一下,锁着的。
林曦和忍不住琢磨:这是通往什么地方的?地下室吗?
她又在门上推了两下,纹丝不动, 也看不出什么名堂来。光站在这里猜也没用,她放弃了研究,转身继续往前走,不知不觉拐进了一间偏厅。
偏厅不大,一侧的墙上开着一扇花窗,阳光透过镂空洒进来,在地砖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光影。她走近一些,透过花窗往外看,窗外的竹影被切割成一格一格的,随着风轻轻晃动,像一幅活的画嵌在墙里。
视线落下,她又环视一圈。
明明已经走出了房间,却没有想象中那种释然的感觉。她走过一道又一道门,穿过一个又一个厅堂,却好像总在这里打转,怎么也走不出去。
整个宅院静悄悄的,像是一座被精心维护却无人居住的园林,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林曦和站了一会儿,觉得那股闷感还是没有散去,干脆折身出去,又沿原路返回房间,结果一进屋就看见了付观棋。
他正坐在方桌前,像是已经等了她很久。
林曦和怔了一下,眼前这个画面让她恍惚想起高一暑假腿受伤那几天。那时候他也是这样,每天都来给她送饭,然后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她吃。
两个画面重叠在一起好像没什么变化,可一想到他这几天的所作所为,她又觉得别扭。
林曦和不自然地别开视线,径直走到桌子的另一边坐下。
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一碗汤底清亮的细面,几粒葱花和油花浮在表面,旁边搁着一小碟雪菜笋丝。另有一碟切好的草莓和荸荠,红白相间地摆着,看着就清爽开胃,旁边还放着一杯不知道是牛奶还是豆浆的乳白色的饮品。
林曦和没有动筷,视线从早餐上移开,落回付观棋脸上:“送我出去,我不想待在这里。”
他答应得出乎意料地干脆:“好,司机明天就休完假了,我们明天出去。”
林曦和冷笑一声:“真赶巧啊?送我过来就开始休假,你同意送我出去了就刚好休完假?”
付观棋没有理会她的冷嘲热讽,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确实就是这么巧。”
林曦和冲他翻白眼:“不要脸。”
付观棋面不改色,像是没听见一样,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见他今天好像很好讲话的样子,林曦和又提要求:“你这里到处都是摄像头,涉及我隐私的都必须删掉。”并加重语气强调,“当着我的面删。”
他依然点头答应:“好。”
林曦和怕他反悔,马上站起来:“现在就去删。”
付观棋没跟着站起来,“不要急,先吃早餐。答应了你的事就一定会做到,吃完就会带你去。”
林曦和见他没有起身的意思,也没辙,只能重新坐下来。她端起那杯乳白色的饮品喝了一口,忽然发现这玩意不是牛奶也不是豆浆,竟然是杏仁露。
让她更惊讶的是,这不是外面卖的调制品口感,质地也比普通杏仁露要醇厚得多。
她低头晃晃杯子,眼神里多了几分打量。
付观棋向她解释:“这是现做的,用南杏和北杏按比例配,加了糯米一起磨浆,磨完用细纱布滤了两遍,最后用冰糖吊的味。”
林曦和挑起眼皮问他:“你做的?”
付观棋“嗯”了一声。
她阴阳怪气地接了一句:“你那么有钱,怎么不舍得请个做饭阿姨?还亲力亲为啊?”
付观棋垂下眼睫:“我喜欢自己动手。”
林曦和没再接话。
她其实知道的,他过了十几年的“清贫”日子,早就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前世也是如此。在他们发生一夜情之前,她去过他家一次,他住的是那种一层一户、电梯入户的大平层,平时也不请阿姨,什么都是自己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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