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才开口:“为什么脱离队伍?你想当逃兵吗?”
念棠紧绷的心这才稍稍安稳。他这么问,应当是还没认出自己。
她压着嗓子,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像男子:“我没有逃。只是有点累,想歇会儿再跟上队伍。”
白青洛冷声道:“你是哪个族群的?”
想起自己插进的是鹰族队伍,便道:“我是鹰族的。”
“擅自脱离队伍休息,也是大罪。”说罢,又冷冷扫她一眼,“跟我过来。”
“你是谁?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我是这次战役的副指挥官。自然是带你归队。这次便先算了,若再擅自离开,必将重罚。”
念棠只得跟上。可走了一段,她发现白青洛非但没带她回大军,反而越走越偏。她顿时警觉起来。不是要带她回队伍吗,他这是想做什么?难道已经认出她了?
她一边走,一边悄悄打量四周,想寻条便于脱身的路线。正出神时,白青洛忽然停下,念棠险些撞上他的后背。
四周再无人声。
他转过身看她,忽然轻轻笑了笑,抬手朝她的帽子伸来,想将它摘下。
念棠连忙后退避开。
他果然是认出她了。
他神色已不似方才肃冷,温温笑着:“念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要去魔族吗?”
念棠对他素来没好感,从前他帮着厉啸风没少给江逐夜使绊子。
她忍着不耐道:“嗯。”
“去那里做什么?”
“去……找人。”
“找谁?魔族里有你认识的人?”
“就是一个朋友。”
“念棠,你不知道我在这里见到你有多惊喜。”白青洛目光灼灼,“自从你与江逐夜离开妖城,我每天都在想你。若不是军务缠身,我早就出来找你了。”
念棠只觉得莫名其妙。他们之间什么时候熟到这种地步了?
他忽然道:“念棠,我喜欢你许久了。你跟我吧。”
念棠只觉此人莫名其妙,他好像很急切似的。他们分明才见面说了没几句话。
她拧眉道:“我还不打算成亲。”
“你是不是还想着江逐夜?”
“我的事,与你无关。”
“江逐夜已经死了。”
她讨厌这句话。虽然她清楚江逐夜确实已经死了,但她就是没来由地讨厌。更讨厌的是这话是从白青洛口中说出。
她甚至没有了与他维持表面的耐心,面露厌烦:“我说了,我不想成亲。你不必再说这些。”
“好,我不说。”他语气仍很温柔,又微微俯身,靠近她几分,“可你鬼鬼祟祟混在大军里,这我总能问吧?”他唇角噙着笑,眼中却带着几分逼迫,“若我将你的行径揭出来,只怕你立刻就会被战士们撕碎。”
念棠后退两步,警惕地盯着他:“所以呢?你什么意思?”
“你只要跟我在一起,我就保护你,好吗?”
念棠只觉荒唐:“你带兵来打仗,却在这里跟我谈儿女情长,合适吗?我劝你还是先想想怎么应战,免得出什么岔子。”
“你在关心我吗?”他似笑非笑地道,“不过你不必担心,我死不了,也护得住你。”
念棠发现此人简直油盐不进,重申道:“你误会了。我们的关系,还没到我会关心你的地步。”
白青洛闻言,眼里的笑意终于收敛起来。
念棠知道自己被他拿住把柄,此刻不宜撕破脸,只得缓了语气,找补道:“我的意思是,就算你想、想与我相处,那也太快了。我还完全不了解你,你明白吗?”
“你想了解我?”白青洛沉下去的脸,又浮起笑意。
念棠不知他为何总能把话理解成她对他有意,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不过,我怕是给不了你那么多时间了。”
“什么意思?”
“念棠,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他伸手去抓她的手。念棠下意识把手藏到身后。
白青洛抓了个空,抬眼看她,又笑了笑,随即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带进怀里。
“白青洛!”念棠又急又气,用力推他却怎么也推不动。
白青洛毫不动容,只紧紧搂着她,噙笑垂眸看她。
正这时,一把刀横在了白青洛颈间。
“放开她。否则我杀了你。”来人冷声道。
白青洛脸上未见惧色,只是略有些惊讶:“不知豺王何故来搅扰我的好事?”
“守真?”念棠见来人竟是守真,又惊又喜。
白青洛听她唤出豺王名字,有些意外:“你们认识?”
念棠立刻找到由头:“我说过我是来找人的,我就是来找守真的。”
“再不放开她,别怪我不客气。”守真目光如刀,冷声厉喝。
白青洛不屑一笑,却还是松了手。
离开前他看向念棠,笑着道:“念棠,我们很快会再见的。”说完转身离去。
我们还会再见?
念棠不知为何,莫名觉得他这句话很熟悉。
守真收起刀,亮起眼睛:“母亲,幸亏我记得你身上的气味,这才找到了你!”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方才说是来找我的,是真的吗?”
念棠苦笑:“那是我骗他的,我并不知道你在这儿。”
“方才听他叫你豺王,你如今已经是妖城豺族的王了?”
“嗯!”
念棠欣慰笑道:“守真真厉害,短短两年,就成豺王了。”
守真羞赧地挠了挠脑袋,“母亲这两年可还好?”
“我挺好的。”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你找到你的豺妻了吗?”
守真摇了摇头,黯然道:“我跑遍了人妖两族所有雪山,都没有找到她。”
念棠轻叹一声,轻轻拍了拍他。
“我到处都寻不到她的踪迹。后来我便回了山洞,可你和父亲都不在了。我在山洞里住了许久也没等到你们,便去了妖城。”
提起过往,念棠不由又想起临山的那场残酷围剿,血雨漫天,大阵嘶鸣,江逐夜在她怀中闭上了眼睛,体温渐渐变得冰冷……
沉吟片刻,她道:“你可知人妖两族联合绞杀魔神之事?”
守真点头:“我知道。那日上万修士前往临山,只为剿杀一人。听说那魔神好生厉害,竟以一人之力几乎杀尽万人。不过那魔神最后还是被杀死了。”
“母亲怎么忽然提起这个?”
“江逐夜,就是那个被剿杀的魔神。”
守真震惊地睁大了眼,喉咙像是被堵住了般,说不出一个字。
那些关于魔神的议论每日都在传。军营、街巷、说书摊,人人都在谈论,人人都在唾骂。
可他从未想过,他们口中那个令人闻风丧胆又令人唾弃的魔神,竟会是父亲。
他缓缓摇头,“父亲不可能是魔,更不可能是魔神。他待人温和,对我们那样好。”
念棠垂眸:“他的确是魔。”
守真仍难以置信:“父亲是魔?”
“但他与那些作恶的魔不同。就像你所了解的他,他待人温和,从未主动伤害过任何人。”
“那些魔神之说,都不过是想杀他的人寻的由头罢了。”
“我这次来魔族也是为了找他。我怀疑他没有死。”
守真忙擦去眼角泪水,“父亲还活着?”
“你应该也听说了,魔族近两年突然冒出个新主。”
“母亲是怀疑,那魔族新主就是父亲?”
念棠点了点头。
守真立刻道:“母亲放心,我护送你去魔族。你到我的豺军里来,我与你一起去找父亲。”
“嗯。”
妖族大军很快便到了魔族边境。
前方的鹰队折返报信,一名鹰族战士落地化形,对守真道:“豺王,马上就要进入魔族了。总指挥令豺族军队向东转,前去袭击魔族东部大军粮仓,随后去西部与狼族军队汇合,协同他们与西部大军作战!”
守真抱拳:“收到。”
待鹰族战士飞走,念棠看向守真:“东部、西部?魔族大军分作两部,难道是因为内战,才分成了新主与旧主两派?”
守真点头:“母亲猜的没错。”
念棠愈发确定那新主就是江逐夜。能分割半个魔族,除了实力强大,必然还需有人拥立。她与江逐夜还在石桥村时,便有魔族人来找他,求他回魔族争夺尊位。
只有江逐夜这个大魔尊之子,才是名正言顺,真正能被人拥立的新主。
她蹙眉道:“那你可知魔族新主身在东部,还是西部?”
守真摇头:“这个,妖族没有探查到。”
江逐夜从前的实力便极强,且精进神速。临山围剿时她便看得出,他已比在云栖谷时要强无数倍。
她现下只怕守真若遇到江逐夜,会被他一并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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