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和鹿松远听见动静,忙从里头跑了出来,远远便朝念棠招手。
念棠也笑着朝他们挥了挥手。
她面上微热,抬眼看了眼江逐夜:“其实不用特意送我回来的。”
“顺路的事。”
待走到医馆门口,念棠停下脚步,小声道:“那我回去了。”
话音刚落,身后的战士们忽然齐声高呼:“此行多亏念大夫救治了我们!”
“多谢念大夫!多谢念大夫!”
念棠的脸颊更是烫,忙道:“多谢大家一路照顾,我先回去了。”说完接过江逐夜手中药箱,最后看了他一眼,一溜烟钻进了医馆。
狼族军队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念棠放下药箱,杜若凑到她身边,兴致勃勃地问道:“一路可还顺利?”
“都好。”
杜若嘿嘿笑道:“我看也是。不过我真没想到,你前夫居然成了狼王。不过我更没想到,他居然还绕路送你回来。”说着用肩膀碰了碰她,“他怎么突然成狼王了?你跟他是怎么回事?”
念棠脸上才褪下去的热意又升了起来,“就是……我救治了许多战士,他们很感激我,所以他才送我回来的。”
杜若笑着嘁了声:“我看可不是这么简单。新狼王看着你的模样,可是满眼欢喜呢。你们是不是要复合了?”
“别胡说,我先去忙了。”
江逐夜会喜欢她吗?她想到这种可能,心跳就莫名快得厉害。
她不由想起他一路背着自己翻过一座座雪山,想起与敌人拼杀时,他把她的脑袋按进怀里,把她护得严严实实。
想着想着,手里的动作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唇角也不由勾了起来。
回到医馆后的几日,念棠发现杜若与鹿松远之间的气氛又和从前不同了。她随军出征前,他们二人说话还谁都不看谁。如今虽然只是对视一眼便各自移开目光,但终究和从前不一样了。对视过后,杜若的嘴角总会翘上好一阵子。鹿松远从前那张冷冰冰的脸也不见了,眼神柔和许多,简直像换了个人。
念棠趁鹿松远不在,凑到杜若身旁,憋着笑道:“你们俩的进展很快嘛。”
杜若莫名道:“说什么呢?”
念棠道:“你跟鹿大夫呀,我看你们成婚的日子快了吧?”
杜若脸上浮起红晕,轻咳两声,压着嘴角道:“早着呢。”
见念棠笑吟吟地盯着她,推了推她:“哎呀,快忙你的去。”
这日午后
一个男人架着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急急地跨进医馆,一进门就急急地喊:“大夫在吗?快给看看,我爹摔了一跤就疯了!”
鹿松远出门了,医馆只有念棠一个大夫,见状她立刻从诊桌后起身迎上去,杜若也跑来帮着把人扶到诊床上。
那病人躺在床上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嘴唇不停地翕动,像是在反复念叨什么,只是听不清半个字。他的耳朵变成了兽耳,尾巴也从衣摆下面露了出来。
连化形都控制不住了,这是伤得不轻。
念棠掰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又搭了脉,蹙眉问道:“怎么摔的?”
病人儿子比划着说起来:“我爹是从山上摔下来的,当时人就昏过去了,醒来之后就不认人了,嘴里一直念叨,听也听不懂,耳朵和尾巴也缩不回去了。”
“大夫,我爹他不会这辈子就这样了吧?”
念棠继续查看他身上的伤势,发现他后颈到后脑勺有大片淤青,皮肤肿胀发烫。拨开他后脑的头发,淤青从发际线一直延伸到头顶,颜色深得近乎黑紫。
这确实像从高处坠落后脑着地的伤,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若真是从高处摔下来撞到后脑,淤青应该集中在撞击处。可她却注意到,此人全身上下的皮肤都泛着黑青之色。
淤青不可能分布得如此均匀,这更像被什么东西整个裹住,活活碾过一遍。
她拨开他头顶的发丝,继续往上探查。就在她的指尖触到他头顶正中的位置时,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气从发根处飘了出来,在她指腹上绕了半圈,便消散在空气里。
念棠眉头微动,这是……魔气。
这丝淡淡的魔气或许旁人认不出来,但是她确是能认出来的,她见过江逐夜身上外溢的魔气。
只是这个男人却不是魔。他露着尾巴和耳朵,且身上也并不像江逐夜那般魔气四溢,他身上只有这一丝魔气冒出来,更像是与魔接触过。
应当是妖城出现了魔。
这可不是小事。
“念棠?”杜若站在她身旁,见她盯着病人的后脑勺发愣,脸色也不太对劲,问道,“还有其他问题吗?”
念棠收回手,平静道:“没有。就是淤血面积比较大,需要好好化瘀。”
她拿起笔,边写边向病人亲属交代:“我稍后给他做一下针灸,来协助活血,再开一些外用的跌打损伤药膏,还有内服的方子为他活血化瘀,通窍醒脑。他脑袋里有血块,等血块化开了,神志应该就能恢复。”
治疗过后,念棠细细嘱咐了一些护理的注意事项,男人道了谢,便将人架出了医馆。
出现魔之事非同小可,她得想办法告知妖王。可她只是个小百姓,妖王哪是轻易能见到的。思来想去,她决定去一趟军营找江逐夜,让他代为转达。
本打算晚些等鹿松远出诊回来,跟杜若告个假,江逐夜却忽然来了医馆,手里还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念棠看见他,顿时面露喜色,迎了上去:“你怎么来了?这些是什么?”
“来看看你,顺便给你带了些你应该用得上的。”
江逐夜见她眉眼弯弯,眼底也跟着浮起一丝笑意,将包袱放到诊桌上,先解开第一个。里面是几匹叠得整整齐齐的料子,有月白的软缎、鹅黄的细棉,还有一匹深蓝底带银灰暗纹的锦缎。
他又解开第二个包袱,里面是几盒糕点、几罐蜜饯,还有一小坛封得严严实实的酒。
念棠摸了摸那匹月白软缎,触手滑腻冰凉,一看就不是寻常铺子里能买到的东西。
她狐疑道:“你该不会是挪公私用吧?”
“我是那种人?”他轻笑一声,“这些都是妖王论功行赏赐给我的,名正言顺。我一个人用不上,拿来给你。”
念棠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那这糕点呢?”
“也是赏赐的。还有这酒,听说是百年陈酿。这些都是专门供给各族群之王的。你要是喜欢,下次赏赐了新的,我都给你送来。”
念棠听得耳根发热,声音闷闷的:“不用每个月都送,我吃不了那么多。”
江逐夜见她面颊含着几分羞赧,笑起来愈发娇柔,不由看得愣了神,轻声问:“你今日可还忙?”
“怎么了?”
“我听说妖城的醉月楼出了几道新菜,带你去尝尝?”
“鹿大夫出诊了,我现在还不能离开。”
杜若在一旁偷偷看了许久,闻言忙道:“没事,鹿大夫一会儿就回来了,你尽管去。”
江逐夜道了声谢,又看向念棠,等她的回答。
念棠与他目光一相触,便移开眼,轻轻点了点头:“我去换衣服。”
她走到诊堂后,把医馆的褂子脱下来,换上自己的外衣。杜若这时跑了进来,一进门就凑到她耳边,压着声音兴奋道:“哎呀,狼王亲自给你送料子送糕点,还说什么每月的赏赐都送给你,他这是还把你当妻子疼呢。”
念棠被她吓了一跳,赶紧捂住她的嘴,急急道:“小声点!别让他听见了。”
杜若直点头。
她收回手,低头整理衣襟,嘟哝道:“他又没说喜欢我。我们只是朋友。”
而且……她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惦记着清瑶长老。她可不能自作多情。
杜若嘁了一声,“反正我是看出来了,你分明是喜欢他嘛。”
“我才没有。”
“那你脸红什么?”
“我才没脸红,你看错了。我不跟你说了。”念棠系好腰带,嗔了她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醉月楼离医馆所在的街道不远,走过两条街便是。念棠与江逐夜并肩走在街上,步子都很慢。
念棠走在靠里的一侧,江逐夜走在外侧。中间隔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她的袖子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她忙往旁边挪了半寸。没过一会儿,那半寸又被江逐夜悄悄填了回来。
“这条路还挺热闹的。”念棠先开了口。
“嗯。”江逐夜应道。
“以前走过吗?”
“没有。”
又是一段沉默。街边包子铺的蒸笼摞得老高,白汽一团一团消散在空气里。念棠望着那白汽出神,江逐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又收回视线,落在她脸上。
“你饿吗?”他问。
“还好。”
“嗯。”他点点头,“那家的包子,闻着还行。”
他知道她在看什么,他一直在关注着她。念棠低下头,轻轻抿起嘴,把唇角的弧度藏进衣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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