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里,她脾气一直很好,极少跟人生气,如果有人跟她吵架,那一定是对方做了她不能接受的事。
小时候,只有李霜星被教训了,她会出来袒护,换做其他任何人都不行。
现在她对她这个老公,面子上吵得不可开交,两个人面都不想见,他为了她才出得拳,反倒没让她开心。
“你打他干什么…”李冬宜蹙紧眉,鼓气念叨。
禹阳州在一旁,端详着看着两个人,这会儿跳出来,一胳膊肘撞到瞿策臂膀上,人一火,看向他。
“看到没,冬宜嫂子有家室了,你能不能自觉点,离结了婚的女人远一点啊。”
瞿策根本不退缩:“什么叫有家室,我跟冬宜十几年的感情,她才结婚几年?!”
禹阳州态度尖锐:“哦,十几年的感情,所以呢,你是她老公还是她老公还是她老公啊,叫半天不还是没名没分,你这不叫维护冬宜嫂子,你这叫破坏别人家庭!”
“你放屁!”
“怎么着,你还想打我啊,我告诉你,你要是敢碰我一下我告死你!”
吵得厉害。
李冬宜心绪烦乱,没管两个人,扭头又进了病房。
*
晚上写了点雨夹雪,地面有些潮湿。
公务车来去匆匆,轮胎印印到地面,留下痕迹。
很快,一个身着咖色大衣的男人下车,仰头凝视了几秒高大的恒泰写字楼,几秒后,淡笑勾唇,迈步进去。
陈京羡的办公室在21层,恒泰内部的建筑设计与当年大有不同,整体工作氛围不错,宁静,严肃,各个部门有条不紊地运作着。
要不是他之前在设计院实习过一段时间,倒还真相信了恒泰内部这种工作模式,其实都是加班加疯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罢了。
似乎知道他要来,刘助提前在公司一楼的安检处等他。
“梁先生,您来了。”
“你是……”梁沃思考了一下,突然想起来:“表哥的特助!”
刘助笑,引路说:“先生好记性,里面请,陈总已经在等您了。”
梁沃笑,跟着进去。
*
陈京羡的办公室一般极少有人进出,除了各个部门负责人汇报工作,和一些必须要解决的问题,他办公室的门近乎无人愿意敲。
不知道是不是老爷子教他的,工作一丝不苟,必要的场合就要严肃要求,他通常都是面无表情进办公室又面无表情出来。
最近下面的人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一直在公司泡着,到了饭点也不出去,甚至留在公司过夜。
方才又有投融资部的员工进去交接,陈京羡在落地窗前喝酒,一边往金鱼鱼缸里投饲料,酒喝光了,鱼也给他撑死了。
说了两句,他完全没兴致骂人,就投融资部的破事数落了来人几句。
员工眼睛红了,迅速出了门。
酒杯里的威士忌刚刚光尽,随后又被满上,他指骨泛白,捏起杯壁,又一饮而尽,酒液滚烫,刺起一阵麻木,烧得他心口疼。
外面下了小雨,玻璃窗上还有没有干涸的雨水。
陈京羡手曲着,转着酒杯,重涩的眸子泛着红,面无表情看着外面霓彩的夜景。
“表哥心情不好啊?”
梁沃从门口探了个头进来,笑问。
陈京羡偏头,态度硬:“进来要敲门,什么规矩?”
梁沃也识趣,“好好好,算我没规矩,重来一遍。”
随后他退出去,重新敲了一下门。
陈京羡:“进。”
梁沃这下终于怅然进门,进来先端着看了一圈,扬着唇,随后把公务包放在陈京羡办公桌上,往他座位上一坐。
陈京羡坐在对面沙发上,polo衫领口开着,外套胡乱地丢在一边,不停喝着酒。
“表哥,你挂彩你知道吗,这样一看你真的好凶。”
陈京羡懒得理他。
梁沃看着他笑,舒服地感受了一下陈京羡的办公椅,适应了一下的环境,调侃:
“表哥,恒泰是陈爷爷一辈子的心血,你这么相信我,万一我背叛你,稀释你在公司的股份呢?”
陈京羡捏着酒杯看,“你没那么闲。”
梁沃笑出来:“这话我爱听,我确实没那么闲。”
没管陈京羡的反应,梁沃回忆起来:“我在西班牙ACS,全球海外基建营收常年第一,控股德国豪赫蒂夫Hochtief,可以拿到在恒泰至少四倍以上的薪酬,对恒泰这样已经没落的家族企业,实在没兴趣。”
“你太高傲了,”陈京羡看向他:“我劝你谨言慎行。”
梁沃笑,随意地看了看他的办公桌。
“虽然也不差,但我看不上。”
陈京羡看着他,目色凛凛,梁沃立马笑,赔不是:“行了,我不说还不行吗。”
等人没废话了,陈京羡起身,从他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放到桌上。
梁沃挑了挑眉。
“看看吧。”
陈京羡单手插着兜,冲他扬眉。
“我不想签。”
“位置都坐上了,不想签也得签。”
梁沃皱眉,调侃他:“表哥,你现在让人觉得好难亲近。”
陈京羡把笔丢到他面前:“少说废话。”
“可是我不想上班,更不想上很累的班,我在ACS的时候就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我给你安排助理。”
梁沃转着椅子,还是不想动。
“梁沃,我请你来的,你不要得寸进尺。”
梁沃也是想跟他开玩笑,马上收:“好了好了,我知道,我签,我签行了吧。”
说完,他打开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直接附了署名,干净利落,随后把笔盖盖上。
“好了。”
陈京羡帮他把东西关上。
“董事会就在这两天,记得带着合同去人事那里,报我名。”
“知道了,啰嗦。”
陈京羡想着,把抽屉里的挂牌拿出来,上面是崭新的,已经修改过的内容,推到他面前。
“属于你的新挂牌。”
梁沃看到,欣喜道:“表哥你也太好了,连这个都给我提前改好了。”
陈京羡没说话,回过身又去沙发上坐着。
梁沃看着陈京羡一脸冷相,叹了口气,感受了一下他的办公室,笑了笑:“你这个办公室太小了,我要扩大。”
“随你,但不要动财务。”
“你放心吧,我有的是钱。”
梁沃享受完了,开始问他:“所以表哥,借酒消什么愁呢?”
陈京羡没理他。
“跟嫂子吵架了吧,是不是?”
陈京羡更没回了。
梁沃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夫妻哪有不吵架的,我没记错的话,嫂子怀孕了吧,你们孩子出生了吗,没出生应该也快了,都结婚了多久了,老夫老妻了,感情还没磨合好啊。”
梁沃说什么都带着调侃意思,仿佛睥睨众生,陈京羡不喜跟他这种太过心高气傲的人说话。
还没说完,外面突然有人敲门。
陈京羡:“进。”
乌临探了个头进来,抱着策划案,梁沃也看过来,她进来,走到陈京羡面前,把手机一份东西双手递上去。
“陈总,这是针对上一次融易项目失误,部门给出来的解决方案,您看看。”
陈京羡伸手接过,打开看了看,没仔细看,又关上。
“知道了,放这吧。”
乌临站着没动。
陈京羡蹙眉抬头:“还不走?”
乌临张了张嘴,把手里另一份纸张递给他,诚恳道:“这是我的辞职信,望您批准。”
梁沃挑了挑眉,看着。
“辞职?”陈京羡接过她的辞职信,看了两眼,抬头问她:“为什么?”
乌临坦然:“因为压力太大,跟不上,也在辜负恒泰创造的环境。”
“你是因为上次项目?”
“不是,”乌临眸色发亮:“我是因为自己,我不够优秀,我想去适合我的地方,再深耕几年。”
他公事公办:“其实你很优秀,不然融资部的门你都进不了。”
乌临灵秀,礼貌:“谢谢陈总垂青,但我确实要离开了,我想会有更好的人接替这个位置,也期待和恒泰的再次相遇。”
陈京羡没有为难员工的癖好,有人要离职,他通常问完理由就会准许。
“那你走吧,去人事走流程。”
乌临点头,转身就走。
擦身经过陈京羡的办公桌,视线不经意瞥到被摊在桌子上,一个崭新的挂牌。
她霎时一愣。
随后抬头,撞上梁沃充满笑意的脸,她内心一怵,加速离开。
从工位离开,好像过了好久,乌临抱着工作箱,将工作证移交人事回收之后,她头也不转离开了。
恒泰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了,她已经预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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