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让你朋友颜面无存吗?”雁夫人压制住他的动作,“如果你不在乎,我现在就通知你哥哥取消约会。”
她见雁寒栖似乎冷静下来,“你到底是因为什么?”
“我、”雁寒栖汹涌的愤怒卡在嘴边,忽然说不出话来,心里难受,以至于他的鼻头一直发酸,眼泪无知无觉涌出,他不敢去看雁夫人的脸:“别让我哥哥取消。”
他翻身躺在床上,感受自己的泪水越过鼻梁顺着眼角下流,鬓角一片冰凉,“我跟妙妙说。”
“我让妙妙取消就好了。”
“你确定——”
佩多林拉了拉雁夫人的衣袖,冲她摇了摇头,口型示意她:别说了。
他将被子往上拉了拉,隔着被子拍了拍雁寒栖的肩膀,“小七,你不要想太多,不管发生什么,妈妈爸爸和哥哥都会像以前那样疼你。”
“谁也不会把属于你的东西抢走。”
“那哥哥也不会把妙妙抢走是吗?”
佩多林和雁夫人对视,“当然不会。”
“你们去忙吧,我想睡一会儿。”
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一点侧颜,长而卷翘的睫毛因为泪水的缘故有轻微的黏连,秀挺的鼻梁泛着粉色,任谁都能看出他还在伤心。
佩多林拉着雁夫人离开床边,一步步走出卧室门。
室内寂静下来,周围空荡荡。
雁寒栖怔怔地望着眼前的枕头,眼泪让他的视线模糊,他眨了下眼睛,凝聚在眼头处的一汪眼泪不堪重负,越过山根划过另一只眼睛流下。
“妙妙......”
......
雁寒栖第二天是肿着眼睛下的楼,餐桌上只有佩多林,见雁寒栖过来,关心道:“小七,今天不在家休息吗?”
“嗯,我要去学校。”他看起来似乎已经冷静,只是脸色还是不太好看,“雁絮岸去上班了吗?”
“小七,怎么喊哥哥的名字。”
雁寒栖不再说话,他安静地用了餐,随后乘车去学校,他一夜没睡,除了眼睛发热也不觉得困,沉默着看向窗外,想着苏妙容现在在干嘛?
她知道自己要在周末和雁絮岸相亲吗?妈妈说是对方发起的邀约,所以她应该是知道的吧?可是她不是说合眼缘的只有季越之吗?
如果对雁絮岸感兴趣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呢?自己不是她最好的朋友吗?是哥哥的话介绍起来很方便啊,为什么不提前说呢?
雁寒栖咬着唇,堪堪忍住心中汹涌的情绪。
今天的第一节 课是自由写生,地点在学校的东湖边,雁寒栖过去的时候苏妙容已经支起画架,她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依旧安静、冷淡,自成一个世界。
如果他不去打招呼,苏妙容会主动注意到他吗?会看出他的心碎吗?
他隐约知道答案,却不愿意再继续想,几步走到她的身边站定,“妙妙。”
他看到对方回头,看着自己的视线带着惊讶。他想自己现在的模样应该很难看,眼睛的红肿尽管清晨已经冰敷过也无法消下,他笑不出来,只能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僵硬,“你和我哥......”
“小七,你是哭过吗?”出乎意料,苏妙容拉过他的手,细细看过他的眼睛,曲起食指在他的眼下碰了碰,“谁欺负你了?”
苏妙容一碰他的眼睛,雁寒栖就又想流泪了,他躲了一下,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缓:“妙妙,你和我哥要在周末见面吗?”
“嗯。”苏妙容神色如常,甚至还冲他笑了一下,“是你哥的话,你总应该放心了?”她肆意说着让雁寒栖感到痛苦的话,“开心吗?”
“妙妙!”他的声音很快吸引其他人的视线,雁寒栖克制着自己的呼吸,颤着手拉过苏妙容的,“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他的脸色实在难看,以至于没人敢上前。
苏妙容疑惑着,任由他拉着去了一颗树后。
“妙妙。”雁寒栖深吸一口气,抬起发颤的双手握住苏妙容的双臂,“我哥他不适合你,你不要和他见面好不好?”
“你、你取消邀约好不好?”他说着话,眉眼又开始湿润起来,“我可以、我给你介绍更好的。”
苏妙容看着他,长睫微颤,泪眼朦胧,薄薄的白皙面皮因为激动透着粉,一种格外的、惊心动魄的美。
她轻声开口:“谁呢?”
“小七,谁会比你哥哥还好呢?厄里斯?还是雅悯?”
她每说出一个名字,雁寒栖的脸色就更苍白一分,最后几乎是惨白一片,他摇着头,握着苏妙容双臂的双手下滑握住她的手,“不是的。”
“他们都不好,他们都不可以。”他的眼泪下滑,染过眼下的那颗小痣和泛着红的眼眶连成一片粉色,“妙妙,你取消和我哥的约会好不好?”
他看起来实在可怜极了,苏妙容沉吟许久,双手合拢掰着雁寒栖的手指一点点挣脱他的紧握,“小七,我不能取消。”
“这是我父母的决定。”她看着雁寒栖颤动的眼睛,像一颗波浪打过的水晶,剔透晶莹。
“抱歉。”她甩开雁寒栖的手,“如果你觉得我配不上你哥哥,可以去和你哥哥说。”
“不是的!不是的......”他看着自己的空荡的双手,上面还残留着一点交握的温度,“不是这样的。”
“妙妙......”雁寒栖又伸手去拉她,却被躲过,他的眼睛被这动作刺激地更红,几乎是不管不顾的去抱她的腰,“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埋首在苏妙容的怀里,哭的肩头抖动,“妙妙......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的嗓音哽咽,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不想你和Alpha在一起,他们都配不上你。”
“他们怎么配得上你......”
他这样,苏妙容想推开他手还是落在了他的肩上,顺着他的后背轻抚两下,“小七,我和你哥哥只是见面而已。”
“你不要这么激动好吗?”她伸手托起雁寒栖的下巴,用帕子擦过他泪湿的脸,“不是你哥哥,也会匹配到别人。”
她的耐心有限,眉头已经皱起,“不管我和谁见面,都是你的好朋友。”
雁寒栖心中闪过一阵尖锐的痛,窒息感让他说不出话来,他托着苏妙容的手紧紧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妙妙......”
“我......”
如果他是Alpha就好了,这样的话他就可以代替雁絮岸和妙妙相亲。
这个念头电光火石般升起,又被现实狠狠锤击下去。他已经十九岁了,他是板上钉钉的Omega。
苏妙容伸手将他抱进怀里,“小七,这没什么。”
她说:“不要让我为难。”
......
只是见面而已,不是哥哥也会有别人,他不能让妙妙为难。
雁寒栖失魂落魄地回了家。
他不想看到雁絮岸,就这样把自己关进房间里。接下来几天,苏妙容没来学校,他发出去的消息也石沉大海。
雁寒栖不知道自己这几天是怎么过来的,他浑浑噩噩,一直到周末那天,他躲在角落里看雁絮岸出门,他知道对方要和苏妙容去约会了。
他想跟着,双腿却像被钉在原地,最后只能呆呆地坐在客厅看着时针转动,他想了很多事情,可脑海里又好像一片空白。
他怨雁絮岸、怨自己、甚至怨过苏妙容,可他不知道自己在怨什么。
情绪崩溃,眼泪一颗颗往下掉,雁寒栖无知无觉,直到佩多林推了推他,“你这孩子到底怎么了?”
他的语气很是紧张,后面也抱着他哭了起来,家里变得很乱,来了很多人,雁夫人也过来了,甚至还来了个能通灵的法师,雁寒栖听着周围的人讨论着什么,说他是不是中邪了。
是的,他是中邪了,一想到他的妙妙要和Alpha见面,要和Alpha相处,和Alpha牵手、拥抱;像他和妙妙那样亲密,甚至比她们还要亲密,他就好想死。
他好想死。
他任由这些人摆弄,一直到雁絮岸也回来了。
雁寒栖看着他,他长得和自己有几分相似,妙妙看着他的时候会想起自己吗?
雁寒栖忽然就来了精神,他拉住雁絮岸的手臂,声音嘶哑的不像话,“哥,你和妙妙见面了吗?”
“你们说了什么?”
“她对你笑了吗?”
“妙妙喜欢你吗?”
他一连串问了好几个问题,雁絮岸被问得不知该先回复哪个,揽着他的肩膀将人哄到餐桌上:“小七,你先别急,先吃点东西好吗?”
褐色浓稠的药汤,隔着很远都能闻到苦味,雁寒栖忍着反呕的欲望,张开嘴任由雁絮岸喂进口中。
“我和她见面了,只简单聊了一下。”
雁絮岸看向一旁的佩多林和雁夫人,两个人都摇着头,劝他少说点。
但小七的情绪激动,“你也觉得她很好对不对?”
雁絮岸只能点头,“是的。她很好,我们还提到你。”
雁寒栖又开始哭,佩多林看的不忍心,眼眶也湿润着撇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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