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丝滑落,遮挡在他通红的脸侧和耳后,只露出一点通红的鼻尖。
阿禄见他这样难为情,自己反而放松许多,一边给他去拿新的亵裤,一边打趣道:“过完年公子就十七整岁,是该定下妻主的年纪了。”
这本来是主仆常说的一句玩笑,仲砚竹听了第一反应也是嗔他胆大,可一张嘴,脑海里又浮现出惹他湿了亵裤的“罪魁祸首”的脸来。
仲砚竹心里的难为情又转化为难堪,抬手拂过自己的面容,他……
胃里忽然有些翻涌,仲砚竹一时有些想吐,双手撑在床沿险些跌落下去,想到自己竟如此卑劣地偷亲了殿下,便觉得自己恶心至极。
他的面容又浮出一层冷汗来,连带着脸上的疤痕都开始扭曲蠕动了似的,像虫子在爬……
阿禄见他伏在床侧,连忙过去扶他的肩头,“可是不舒服了?”
待仲砚竹抬起一张苍白的脸,明暗交叠、美丑并存,阿禄心尖一跳,抬手甩了自己一巴掌,“是阿禄说错话了,该打!公子您别放在心上!”
他急得快哭了,以为仲砚竹是因为自己的话才变成这样,抬手又要给自己一耳光。
仲砚竹拉住他的手,“没事……”
鼻管泛着酸涩,惹得眼眶都涌出点水渍,仲砚竹轻轻朝侧上方看了看,忍住那点泪意,嗓音干涩道:“不关你的事。”
换好衣服,青一送了食盒进来,仲砚竹见到她,刚冷静下来的情绪又泛起一层涟漪,她是殿下送来的人……
仲砚竹心里乱的很,一想起苏妙容便满是自厌自弃,怎么也不敢面对。
他如今这样,怎么好再和殿下同乘一座船回府?
回府的计划被打乱,仲砚竹只能随着苏寻昼她们去了崇山。
郑令闻本来想蹭着苏妙容的船再于她同行一路,但又想着去庙上求个姻缘也是极好的,权衡许久也留了下来。
一行年轻的公子小姐,平日里都是没怎么挨过苦的,走走停停,爬了足足一整天才到山顶上的庙宇。
他们到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下,只能等明天再烧香祈福。
寺里苦寒,条件简陋,仲砚竹和苏臻、郑令闻被安排一个房间里睡通铺。
郑令闻没睡过这种破烂地方,挑三拣四,嫌这嫌那儿,躺了没一会儿就叫唤着浑身疼,他的下人又去借了几床褥子铺在他的身下。
一直折腾到后半夜,郑令闻见仲砚竹和苏臻都安静,终于不好意思再闹,沉沉睡了过去。
仲砚竹躺在冷硬的床板上也硌得浑身都疼,他睡不着,但也不想说话,只睁着一双大眼睛呆呆地看着低矮的房顶。
脑海里一会儿想起他的母父,一会儿又想起自己的脸……想他的遭遇,想他如今的处境……
但想的更多的是和殿下的几次会面,她们明明没见过几次啊……
想着想着心里的难过便止不住。
仲砚竹的眼泪聚在眼眶里,不受控制地顺着眼尾向下流,一直流进鬓角、流进耳朵里。
他怎么这么下贱……这么没出息……
他每天自怨自艾,痛苦母父的离世,因自己的遭遇郁郁寡欢,可是这些事,这些所有的变故,加一起竟然都抵不过他因为殿下而重新产生的……自弃自厌。
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啊,难道他真的这么没心肝、真的这样浅薄、真的如此令人恶心……
他的书都读到了狗肚子里,他的清高、他的风骨,全碾碎在了烂泥地。
仲砚竹一遍遍的谴责自己。
更可悲是,即便如此,他竟然还是会回想起那个根本不算亲吻的“吻”,自己卑劣得来的亲近。
他控制不住幻想,若是自己的脸没有受伤,若是自己还依旧是仲府的公子,是不是就可以同郑令闻那般缠在殿下身边,是不是就可以肖想……
仲砚竹闭上眼睛,原以为在母父出事那天便流干流净的眼泪此刻如决堤的洪水。
他哭的心脏发痛,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皱在一起,呼吸都变得困难至极。
仲砚竹轻轻翻过身,慢慢将自己的身体蜷缩在一起,他咬着唇不发出声音,双手交叠狠狠掐向自己的掌心。
那些人说的没错,他真是一个寡廉鲜耻的下贱东西。
……
苏妙容回府以后,大概又过了两三天,苏寻昼和仲砚竹她们才游玩回来。
这样又过了几天,苏妙容想着仲砚竹应该休息好了,便想召他过来看看情况,没想到对方称自己在山上受了风寒,怕过了病气给她,只托了阿禄送来一枚平安符,说是在庙里求的,自个儿倒是没亲自过来。
苏妙容收了平安符,又让蒙泉回了礼,一并差了大夫去看。
折腾了一下午,大夫才来回禀,说仲砚竹的风寒事小,主要是情志不舒、神思郁郁,因此才卧病在床。
苏妙容捏着平安符,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去看看仲砚竹,又怕他这样是因为自己,只嘱咐了几句,要大夫好生照看。
【小反派没事吧?】
偷亲自己的时候胆子大得很,就亲了一口给自己吓成这样了?
【我也说不好。】
013难得没有嘲讽,【可能他需要点时间?】
这个世界的妙妙好温柔,013已经可以理解小反派了。
【好吧。】
苏妙容不是什么急性子的人,确保了没人去避水阁骚扰反派,他身边又有青一白五护着,不会受什么伤害,就放任事态这样顺其自然下去。
只是时间飞逝,流水不歇,一转眼竟很快到了年关。
今年的年节轮到瑶光台操办,苏妙容没那个闲工夫,通通交给了蒙泉,他一向会办事,府中的几个管家被安排的明白,很快整个国公府并瑶光台便开始热闹起来。
从腊月开始,先是庄田里送来的年货陆续进府,下人们开始深强度地扫除灰尘,清理杂物,添置喜庆物品。
府上挂上了红灯笼,院子里的灯柱都换了新的,门廊上贴着春联,墙上窗上也都贴了剪纸,树上挂了荷包,各院里也都陆续发了年货赏赐。
不管主子们还是下人们,都换上了添置的新衣,白雪皑皑的大冷天里,也遭不住一派喜气洋洋的新景象。
过了三十,鞭炮放个不停,从早响到晚。
仲砚竹坐在窗边,看着枝头的雪,阿禄从外面进来,见他手里正握着装着金瓜子的荷包,是前几日二女君给的压岁钱。
“公子,明天是元宵节,听说瑶光台还专门请了南下来的戏班子,您真不去看看?”
这些天国公府的大小宴席,仲砚竹都未去过,如今过了元宵节,这个年也算正式过完了。
“阿禄,我的脸好些了吗?”
窗外的冷风吹的面皮有些麻木,仲砚竹缓缓回头看向他,从崇山回来,他一直用药涂脸。
如今疤痕虽然淡了一些,但也只是随着时间流逝而产生的自然现象。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宝宝们我来晚了
谢谢宝宝们的地雷营养液,爱你们呀
第193章
阿禄不忍仲砚竹伤心, 将怀里抱着的汤婆子塞给他暖手,嘴上回道:“已经大好了,若不问我, 都看不出呢。”
他说的夸张,仲砚竹却微微露出一个浅笑来, 阿禄看的心里发软, 继续挑着漂亮话哄他:“猛一看还以为是个玉琢的美人坐在这儿!”
他指着窗外, 示意仲砚竹抬头看去,“比这枝头的雪还白上三分。”
仲砚竹唇上的笑收敛起来, 没再说这件事, 只牵过阿禄的手,将那个装着金瓜子的荷包放进他的掌心。
“阿禄, 跟着我辛苦, 这些你拿去吧。”
他孑然一身用不着什么钱, 阿禄尽职尽责地伺候照顾他,这些都是他应得的。
阿禄想收回手却被拉着,摇头道:“公子, 这怎么行, 我不能要......”
仲砚竹不顾他的推拒,将荷包握在阿禄的掌心,柔声道:“不是全给你。你分给青一和白五点, 剩下的全拿着。”
阿禄这才收了, 感动的泪眼汪汪, “公子......”
“好了。”他轻垂下眼帘, “你把我的妆匣拿来。”
仲砚竹的妆匣里面装的都是这段时间以来,国公府和瑶光台送的头面首饰。阿禄从未见他戴过,尤其是瑶光台送来的, 只偶尔拿出来擦一擦,恨不得摆在香案上供起来。
阿禄原本纳闷他做什么,脑子一转忽又明白过来,高兴道:“公子,您明日是不是要去过节了”
他也才十几岁的年纪,只比仲砚竹大个两岁,怎么可能不爱热闹,想到能听戏还有些激动。
“我这就去全搬过来。”
阿禄怕拿不下,还叫上了青一和白五,几个人抱着几口大箱子进来,看的仲砚竹都有些发愣。
“除了首饰,殿下送的衣裳布匹也都在这儿,虽说不能立马就裁出一身儿衣裳,但也叫您看看。”
阿禄笑嘻嘻的,“有喜欢的,我拿去裁了衣服,刚好能开春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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