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不是真的希望江妄不再来他这儿,他巴不得天天能见面呢。
只是有的时候,他需要以退为进;
有的时候,又需要识时务者为俊杰。
就像他即便再不希望江妄跟沈瑞安订婚,也不会透露半个字,更不会吵吵闹闹地非要给自己数年的陪伴关系谋求一个身份。
他知道江妄不喜欢姓沈的,只要江妄需要他、他乖乖听话就不会跟他断了关系……
这就足够了。
“没事,他知道同样的法子不能用的太频繁。”
这次订婚,是她权衡利弊的主动选择,也是沈家人积极推动的结果。
毕竟是辉煌了数代的大家族,比他们江家的辉煌年代还要久远,在各个领域的根基之深不是一般人能撬动,沈瑞安想要这个结果,有的是角度切入。
不听他们的、跟他们撕破脸当然可以,但目前的情况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太不划算。
所以对她来说,这是最好的权宜之法。
说到底,她怎么可能允许沈家人占着那些重要的职位去对她产生威胁呢。
稳住了沈瑞安,给了他们最大的鱼饵,他们很难不放松警惕。
那些人现在还想着日后只要结婚、培育出孩子,他们就永葆荣华富贵呢。
江妄回沈瑞安道:“昨天宾客太多,太累了,找个地方偷闲。”
沈瑞安见她回复速度很快,不爽的心绪回落了一些。
他想,也是,江妄从小到大最不喜欢的就是嘈杂,昨天那样的场景是会让她不舒服。
可她还是愿意听他的建议,邀请许多人来到自己的宫殿中大办特办……
这么一想,心中便多了些欢喜。
他才想回话,就又见江妄发消息道:“在我那睡得还好么?”
唔,江妄都知道关心他了。
他揉揉自己睡得翘起来的头发:“挺好的,你这儿不赖。”
他应该是除去江家人、管家、佣人之外的人里,第一个住在她的私人宫殿里的人吧。
这没理由睡不好。
他在大床上舒舒服服地滚了好几圈。
“说起来,我刚才收到消息,把仿生人投入军事的提案又被否了。”
他说起正事,眉头蹙了蹙,严肃了不少。
江妄一顿,脑海中闪过一个人影,而后才是她的军务。
她如今势大,沈家也势大,但没一个人能势大到独断专行,想要在帝国做一些大的政策上的变动,依然需要众人经过数轮的商议投票才能通过。
仿生人的技术越发成熟,制作的成本比从前有所降低,因为近似真人和不会违背设定等优势,一直在考虑投入军队中使用。
但几次提案,每次都在拉扯几轮之后被否决了。
没想到这次又被打回来了。
“好,我这就回去。”
提到正事,江妄一向很认真,边说边从床上起身。
她捉住夏荣搂在她腰间的手臂,放到一边。
收好通讯器,换好衣服,洗漱完毕,不过是几分钟的事情。
夏荣一直靠在床边,柔软的发丝顺着脖子垂下,搭在肩膀上。
他无言地看着江妄有条不紊又十分迅速地做完一切,衣着干练地到门口换鞋。
不知道这已经是第多少次这样看着江妄的背影了。
她每次来他这儿,都是安静而话少的,不需要他提供太多的情绪价值,也不需要太多交流,只要他安静地陪在身边就可以了。
等她有事的时候,便迅速地把他抛到脑后,好像他压根不存在。
她不喜欢他,他明白,他们只是个取所需。
他喜欢她提供的金钱与物质,她需要一个听话又安分的漂亮男人。
但他还是会在她把他当成空气一样不在意的时候感到难过。
“江妄。”
他叫了她一声。
江妄回头,等着他的下文。
“……”
夏荣撑住床铺,坐直了一点儿。
他想说,还有几天就是他们在一起七周年了。
可江妄怎么会在意这个呢,她大概觉得他们从没在一起过。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说:“我尽快捋清线索,过两天联系你。”
江妄明白他在说仿生人研究院的事。
她“嗯”了一声,开门离开了。
从夏荣这儿回到宫殿不过十余分钟。
一落地,她就直奔三楼的露台。
沈瑞安早就在这儿等着她了。
“等你好久,终于来了。”
沈瑞安率先开口,眉头皱皱巴巴的,语气听起来不太好。
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其实是在撒娇。
时间还早,上午的阳光刚刚好,撒在露台上带来微微的暖意。
咖啡自然醇厚的香气随着微风拂入鼻息,舒展了神经。
“今早我才听说,昨天有两个疯子惹到你了。”他说起早晨听说的事,板着的脸上露出些许得意,他故作正经地轻咳一声,“听卫兵说,你是因为订婚仪式不想见血,才放过他们的?”
谁不知道江妄脾气不好。
或许也不能说是脾气不好吧,她只是随心所欲、并且有这个资本而已。
只要有人在她面前放肆,叫她不快了,她绝不会留情面。
时间久了,自然再也没人敢对她叫嚣。
昨天那两个人也是胆子大。
不过,江妄什么都没做才更叫人意外。
他翘了翘嘴角:“没想到你这么在乎我们的订婚。”
天知道他刚知道这个消息时有多难以置信。
江妄诶——
为了他,脾气都变好了。
他忍不住开始幻想他们美好的未来。
一辈子都在想象里过完了。
江妄的眉宇轻轻动了一下。
那句“小姐,您不要我了吗”和昨天看到的那张带着泪光的脸一同从脑海深处窜了出来。
她的呼吸变沉了些,心中不由得烦躁。
这样轻松地被一件微小的破事影响,可不是她的风格。
再说,都已经十年过去了。
她强迫自己把头脑清空,换到正事上,没有接沈瑞安的茬:“好了,说正事吧,这次又是因为什么被驳回了?”
这几年她一直在思考利用仿生人投入军队这件事,也在不断完善方案。
仿生人忠诚,这是她还在上学的时候就体验过了的。
放在军队这种需要高度集权高度忠诚的地方,绝对可以发挥更大的效用,可以在避免背叛和损失的同时减少对人才的培养成本以及消耗。
就像澜生,十年过去了,不知道都经历过多少事情碰到多少人了……
他竟然还一成不变地维持着初始设定。
虽然她身边不需要这样的人,但投放到军队去用不是很合适吗?
她这么想着,突然意识到不对。
怎么又想到那里去了?
年纪大了所以看到故人就开始怀旧了不成。
她揉了揉太阳穴,在心里嘲讽自己一声。
“好好好,说正事就说正事。”
沈瑞安耸了耸肩膀,没揪着这件事不放,但心里高兴得哼了几声小曲。
他就知道江妄肯定不好意思承认自己在乎他。
说到仿生人,沈家也一直乐于推进这件事,因为几年前他们开始涉足仿生人研究,如今拥有整个帝国数一数二的仿生人研究院和工厂。
如果通过了仿生人投入军队的提案,必然会和他们签订协议,为军队提供仿生人。
到时候,不仅可以有源源不断的金钱进项……
甚至可以找机会安插他们自己的仿生人到军队中。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些:“一年前有研究所研究出了抹掉仿生人初始设定的方法,同时可以再添加其他设定,但一直对外保密、不断完善,如今技术已经成熟,消息才流传出来,估计过段时间就会对外正式公布了吧。这样一来,仿生人最大的优势就没有了,反对派就更有理由否决了。”
“抹去设定”。
江妄怔住,脑子里都是“抹去设定”这几个字。
已经可以抹掉设定了……
那澜生,在过去那段时间里有被抹掉过吗?
如果真的被抹掉过,便没有关于她的任何设定了。
那他昨天见面时,又是为什么会对她流露出那样的表情。
难道……那不是因为设定么?
她突然记起,那些反对仿生人投入军队的人曾经提出,仿生人虽然有设定,但也有自己的情绪,没有任何实验可以保证仿生人的情绪绝对不会超过设定、影响判断,在军队这样的地方完全放心放任,万一产生背叛,将会比真人产生更大的影响。
她对这种说法一直嗤之以鼻。
直到此时此刻。
心脏不正常地突突跳动了两下,让她胸口压抑。
思绪前所未有的混乱,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可很多东西似乎又没法去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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