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亮起了刺眼的光芒,是有人举着燃气灯走了过来,在适应了光芒之后,阿黛尔发现那只被丢在了她身边的麻袋居然是谢利。
而举着灯走来的,是一伙披着黑袍的异教徒。
“贵安,阿黛尔小姐,尊贵的伯利克家继承人。”
第三卷
第86章
◎我需要晕船药!◎
这是圣历867年的七月二十一日, 这一天不是什么重要的节日,也并非国王的诞辰。这一天本该被随意度过,然后遗忘, 然而在这平淡的一天, 却发生了一件足以让举国臣民震惊的恶劣事件。
恶魔会袭击了弗兰索内政大臣艾伦·默里的宅邸, 重伤了其长女凯瑟琳,杀死了次女阿黛尔, 并击杀足足二十五名神眷者, 击毁飞艇十架,飞艇上共计三十二名训练有素的军人, 都死在了同恶魔会的战斗之中。
至于为什么恶魔会要袭击默里家, 答案众说纷纭。但这无疑证明了阿黛尔·默里不是女巫,她如果真是女巫, 那就是恶魔会中那些异端的同类,他们没理由杀害她。
最广为人知的一类传言是说:恶魔会的领袖谢利同阿黛尔有私怨,早在半年前阿黛尔就被他掳走过一次,但那一回阿黛尔从他手里逃了出来, 于是从那之后谢利就将她视为了自己的死敌,他在勾引了圣子之后哄骗圣子诬陷这位默里小姐,阴谋失败后就索性采取了暴力手段。
据说阿黛尔小姐十分警觉, 在谢利要来杀她之前就觉察到了不对劲, 并提前做出了预警。只可惜她的机警最终也没能挽救她自己, 她惨死的下场让无数弗兰索人摇头叹息。
这一事件后来被称作“默里惨案”, 而七月二十一日也被弗兰索政府定为了惨案纪念日, 王宫降下半旗以哀悼死者。民众对恶魔会的恐慌被进一步的激化, 以至于最后大教宗都不得不亲自出面, 在伦巴纳最出名的圣路易大教堂为死难者主持葬礼, 并在葬礼结束后发表了慷慨悲壮的演说,向恶魔会正式宣战,承诺一定会带领圣庭取得最终的胜利——这样才勉强平息舆论的不满。
但圣庭和军方都蒙上了惨重的损失,这不是一通演说就能挽回的。飞艇造价昂贵,一口气被击毁了十架,无论是修复还是再造,所花费的金额都会让财政部的官员忍不住眼皮直跳。更别说一名合格的飞行员培养起来有多么困难。至于圣庭那边,情况还要糟糕许多。飞艇没了至少还能再造,飞行员死了再训练一批也就是花费几年乃至十几年的时间,只要有耐心等,也不是等不到,可神眷者不是地里的菜苗,努把力就能有收获。天生拥有魔法的人少之又少,一千个人里也未必找得出一个能与魔法元素产生共鸣的魔法师。
每一个神眷者在圣庭内都无比珍贵,前段时间里,为了捉拿“女巫”阿黛尔·默里,有十三名神眷者死在了神秘人士之手,现在圣庭都没能找出那位真凶是谁,只能默默地吃这样一个哑巴亏。现在倒好,又死了二十五个,大教宗翻阅圣庭的花名册,悲哀的发现他身边已没有几个拿得出手的战斗力。最强大的神眷者休还偏偏是戴罪之身,谁也不确定他会不会倒戈恶魔会。
军方和圣庭都由此陷入了消极的情绪之中,各个报社倒是热闹了起来,记者们有如嗅到了腐臭味的鬣狗,在伦巴纳城各个角落里忙碌的穿梭。
这个夏天的大新闻真是太多了,先是王储逃婚、再是准王储妃失踪并被认定为是女巫、再然后是公主回归、回归的时候还遭遇了刺杀,接着又是诺亚·雷尔夫被擒,三级法庭召开、再再后来,就是著名的圣子私通恶魔事件。伦巴纳的市民被一个接一个的重磅消息轰炸到已经麻木,记者们疲于奔命,不少都拿到了双倍的薪水,劳累并幸福着。
或许是因为这个夏天过于动荡,以至于一种恐慌的情绪在大街小巷悄悄蔓延。人们也不知道未来将发生什么,但总之第六感敏锐的人都嗅到了不安的气息。
*
在七月二十一日,安娜是第一个赶到惨案现场的重要人物。
那天她只是想去默里家看望自己的好友阿黛尔,顺便表达一下王室对这位前任准王妃的友善态度。在半路上,她看见有市民抬头看着天空,她也顺着市民们的视线一望——
“飞艇?为什么伦巴纳上空忽然有这么多军用飞艇?我不记得今天有什么演习。”
安娜才回到伦巴纳不久,对军队的事插手不多,于是许多重要的情报她都没法提前知道。面对着她的疑问,她身边的侍从也只能疑惑的摇头。不过倒是有人一下子就看出来了,飞艇是在驶向默里宅的方向。
当时便有侍从意识到了有不好的事情或许就要发生了,想要劝安娜回去。但安娜拒绝了。她是个十足的冒险家,尽管这时的她也隐约猜到了什么,可她这样的人,就喜欢寻求刺激,哪里越危险,她就越要前往哪里。
当战斗打响的时候,隔着几条街区他们都听见了那如同雷鸣一般的火炮声。平民们抱着脑袋逃窜,安娜却仍旧没有回去的意思,反倒是催促司机将车再开快一些。
“殿下,前方有危险。”
“我知道有危险,可我的朋友就在危险发生的地方,你难道是想要让我不管她独自逃命么?”安娜呵斥道。
作为姐姐的安娜十分糟糕,但作为友人,安娜无疑是合格的。无论是谁被她当做了朋友,都会得到她不离不弃的真心。
只可惜安娜还是来晚了一步,等她抵达默里宅的时候,留给她的是已经结束的战局和一地的狼藉。
默里宅位于伦巴纳的富人区,占地颇大,和别家的住宅也隔着一段距离,饶是如此,激烈的战斗也波及到了邻近的建筑。还未正式驶入默里宅,安娜就听见了哭声,看见了损毁的建筑和断裂的树木,等她穿过浓郁的硝烟抵达战事最激烈的区域时,她所见到的是大片大片的死亡。别说活人了,就连植物和动物都没能幸免。
阿黛尔生还的可能性极低……尽管她感到十分悲痛,但也不得不接受这一事实。
她的卫队警惕的守在她的身边,唯恐现场还留有暴.乱.分.子的余孽——那时他们还不知道袭击默里宅的是恶魔会,只将这当成了一场暴.乱。
安娜身边的侍女却在这时惊讶的喊叫了一声,指向了主建筑的屋顶。
屋顶其实早就不复存在了,整栋建筑都被炮火削去了小半边,却能看见有人站在断墙之上——或者说,他是凌空悬浮在那里。
他穿着裙子,但从身形轮廓来看,又不大像是女孩。若说他是男孩,可他又有着一头黑色的长发,被狂乱的大风舞动,如同一朵盛开的黑花。
安娜抬起头,与那个黑发的神秘人视线短暂交汇。她认出他来了,这是从她离开远东时就一直尾随着她的孤狼,是想要置她于死地的杀手。
可这时的他只是匆匆的瞥了安娜一眼就将视线投向了远方,接着纵身一跃,有什么接住了他,带着他急速离开了这里。
安娜感到好奇,这时的她还不明白陈时雨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与之前的那场战斗又有什么关系。无奈她身边的护卫都只是普通人,携带的枪.支也不足以将其射下来,于是她只好不甘不愿的放过了他。
在一番搜寻过后,他们只发现了还活着的凯瑟琳。这多少让安娜有些失望。
凯瑟琳当时昏迷不醒,安娜让人赶紧叫来医生。经过一番抢救之后,她总算恢复了意识,安娜凑过去问她阿黛尔在哪里——那时她派来的人已经把默里宅上上下下都找了一遍,找出来一大堆的尸体,却仍没有发现阿黛尔。
凯瑟琳或许是受到的刺激太大,怔怔的盯着安娜,哭着说,阿黛尔已经死了。
阿黛尔已经死了。这件事似乎毋庸置疑。因为不久后他们就真的在火场里找到了一具类似阿黛尔的女尸。
凯瑟琳又哭又笑的告诉安娜,是她杀死了阿黛尔,她似乎很开心,又仿佛是悲伤到了极点。
可安娜在冷静下来之后仔细思考,反倒认为阿黛尔或许还活着。至于证据?没有什么证据,她只是记起了陈时雨离去之时,不像是在逃命,而像是在追逐什么。
**
阿黛尔揉着眼睛醒来,醒后发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呆,最后还是忍不住,趴下窗前吐了个痛痛快快。
这是她被掳走后的第三天,如果她没有计算错误的话。
她此刻是在一艘船上,前两天被关押在船舱底部,直到昨晚才被挪到了上层的客房,有了一个舒服的房间,可以睡上一觉。
“阿黛尔小姐。”听到动响之后,门外立刻传来了敲门的声音,“早餐您需要咖啡还是牛奶?”
阿黛尔用手帕恶狠狠的擦了擦嘴角,冲着门外嘲讽道:“你们这些恶魔会的异端,还真是有礼貌的绅士——我需要晕船药!”
门外那个声音笑了起来,“相比起雷尔夫先生和小谢利,您的待遇已经算是不错了。我一向尊重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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