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欧娜无言以对。她的两个后裔,一个嫁给了恶魔会成员,并与恶魔会结盟,另一个直接成为了恶魔会的一员。
可是信仰恶魔会的就一定该死吗?也许,所谓的信仰从根本上来说就是一场错误。所谓的神明其实并不存在,所谓的宗教只是上位者的工具。
“你们打算发动一场战争。用栽赃我和安娜的方式,名正言顺的开战。”菲欧娜的表情不再锐利,她像是一瞬间老去,在窗外涌入的狂风中摇摇欲坠。
“您猜对了。再没有什么能比‘神明的旨意’更有号召力了。鲁道夫知道三十年前签订的合并条约并不可靠,所以,他想要用战争的方式直接吞并兰利格尔。”
菲欧娜作为一个政治家,一直以来都很清楚一件事情,那就是如果兰利格尔与弗兰索爆发战争,那她的母国绝无胜算。为了能够使兰利格尔免于被吞并的命运,这些年来她小动作不断,可是在绝对的实力压制下,个人的聪慧毫无用处。她一直在恐惧,害怕鲁道夫终有一日会下定决心对兰利格尔开战,而现在鲁道夫不但下定了决心,还使用了极其恶毒的开战借口。
“我不相信您对此毫无预料。”大教宗看起来还是那样的平和、从容,“据我所知,您也早就在兰利格尔做好了应战的准备。”
“所以你就能理直气壮的挑起战争?”菲欧娜冷笑。
大教宗平静的颔首。
作为光明神曾经的信徒,当他开口说出谎言的那一刻,就意味着他背弃了他的神。不过,这个世上真的有光明神存在吗?大教宗用无神的眼睛“仰望”着教堂华丽的穹顶,这一刻他由衷的希望自己能够受神降下来的惩罚。
可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这个世界没有神,没有光明。
*
但大教宗还是庇护了菲欧娜。
这个女人是兰利格尔的王,一位君王是不可以被轻易杀死的。
鲁道夫也并不想杀死她,对他来说,菲欧娜还有用处。
鲁道夫不久前派出了骑士和神眷者组成的队伍秘密前往兰利格尔,那支使团至今没能平安回来。这让他感到不安。
他原本是打算抓捕奥利弗·霍尔。如果奥利弗能够站出来指认安娜是异端,那可再好不过。
奥利弗之所以会留在兰利格尔,是因为安娜的缘故。菲欧娜命令兰利格尔的贵族将女儿带回到她身边,以免安娜破坏她的计划。可是兰利格尔人的手段过于粗暴,以至于安娜认为她和丈夫的性命安全受到了威胁。于是情急之下,安娜将奥利弗藏进了荷森郊外的某座教堂。
那座教堂属于哈克·罗西尔,而罗西尔并非兰利格尔的“独立党人”,与安娜关系不错,又与追捕安娜的那批独立党人恰好有矛盾,安娜故意点燃了圣约翰教堂,引发了罗西尔与独立党人的冲突,从而争取到了时间,悄悄将奥利弗藏进了教堂内——奥利弗是在混战中为了保护安娜受伤的,安娜不敢让他跟随她一同前往伦巴纳,害怕他会死在路上。
安置好奥利弗之后,跟随独立党人离开了荷森,旋即被押送往伦巴纳。哈克看着被烧毁了教堂,虽骂骂咧咧但无可奈何——他认出了安娜,也猜到了安娜遇袭或许和女王的旨意有关,王室的内部斗争让人讳莫如深,他不敢多掺和,只能低调的封锁了圣约翰被烧毁的消息。
这一群大人物离开后,教堂内的人发现了被藏到了后院的奥利弗,他们并不知道奥利弗是谁,只隐约猜到了他身份并不简单,但出于善意,他们收留了奥利弗并救治他,同时四处打听这个倒霉鬼是什么身份。
圣约翰的神父也曾试图向哈克汇报过他们捡到了一个可疑人士的消息,不过……呃,神父太过贫穷,再加上哈克从来不关心教堂的事情,所以这位穷神父甚至没能进入罗西尔家的大门,就被势利眼的管家三言两语打发走了。倒是鲁道夫派去兰利格尔的间谍碰上了这个神父,敏锐的意识到了那个“倒霉鬼”或许就是安娜的丈夫。
鲁道夫一直悄悄关注着自己妻子的一举一动,菲欧娜将安娜绑回伦巴纳的事情他知道的一清二楚,他也知道奥利弗没有跟着一起回来。他当即下令让人抓住奥利弗拷问,而在拷问的过程中,善于精神系法术的神眷者从奥利弗的脑子里发现了秘密,不但知道了奥利弗是恶魔会成员,还发现与奥利弗关系不错的爱德华窝藏了泽维尔。并且泽维尔现在应当还在爱德华手中。
神眷者们用特殊的魔法在极短的时间内跨越了空间将消息传到了鲁道夫耳边,鲁道夫立刻让大教宗使用同样的魔法传递他的命令——找到泽维尔!
安娜和爱德华都已经被他剔除出了继承人名单,唯一的兼具斯特蒙德与林格拉尔血统的孩子,只剩下泽维尔。
鲁道夫当然不爱这个孩子,只是如果想要合理合法的吞并兰利格尔,泽维尔必需得发挥作用,否则就算赢得了对兰利格尔的战争,这片土地在未来也不会太安定。
当然,奥罗比大陆何其广袤,爱德华有可能将泽维尔藏在除海瑟宫外的任一角落,短时间内找不到也是很正常的。鲁道夫感到奇怪的是,他派出去的秘密使团,已经有许多天不曾传来新的讯息。
**
没有传来新的讯息,是因为这些家伙已经死了。
这些家伙在审问完奥利弗之后没有及时离开,反倒碰上了一群东方人,双方爆发了冲突,然后他们不明不白的死在了圣约翰教堂。
否则凭借他们的聪明,也许很快就找到荷森堡。这座隐蔽于密林之间的古老城堡原本十分神秘,可奥利弗的脑子里有荷森堡的具体位置,翻看过奥利弗记忆的神眷者要想找到荷森堡,不是难事。
阿黛尔并不确定那批伦巴纳来的骑士和神眷者是否全部都被东方人杀死了,为了安全着想,阿黛尔决定将泽维尔从荷森堡暂时接出来。
这个任务又一次的落到了陈时雨的头上。
第161章
◎陈时雨在荷森堡停止呼吸的那一刻◎
陈时雨用剑气劈开拦在他面前的灌木, 又气急败坏的拂开挡在他面前的树木枝丫。在密林中跋涉,即便是对他来说,也不是一件容易事。最后一次从怀里掏出地图确认之后, 陈时雨确定爱德华的那座城堡就在这附近。
不过……陈时雨环顾着四周遮天蔽日的翠色, 由衷的怀疑所谓“附近”并不近。
听爱德华说, 这栋古堡的持有者原本是他的某个叔伯。统治奥缇帝国的蒙顿家族过去也曾显赫一时,然而一场暴.乱, 葬送了这个家族绝大部分的人, 那些高高在上的王子、爵士们纷纷上了断头台,最后除却那些太过偏远的旁支, 蒙顿家族就只活下了爱德华一人。由此, 他也理所当然的继承了蒙顿家族绝大部分的产业。
而城堡这类建筑,在过去有不少是用作军事防御的。生活在古老年代的贵族们, 随时随地都会面临战争或是强盗的威胁,这也就能解释,为何这栋古堡所处的位置会在远离城镇的森林之中。
“早知道就不该答应那家伙。”陈时雨扶着树干喘气,一边喘一边抱怨。仔细想想, 自从他和阿黛尔·默里那个女人认识之后,他为她免费做了多少事情了?而她甚至都还没有支付他医治她的药费。
不过……他眯起眼睛,在午后灿烂到刺目的阳光下, 他看见了视线尽头的一抹浅灰色, 那是某栋建筑的屋顶。来到奥罗比这么久, 陈时雨也算是习惯了这边房屋的风格, 奥罗比人, 尤其是生活在几百年前的奥罗比人, 格外喜欢把屋顶修成尖锥形。
反正已经快到了, 他也就不再抱怨什么, 咬了咬牙继续往前。思考了一下他与那栋城堡之间的直线距离,陈时雨考虑召唤出本命剑出来御剑飞行——反正这里大概也没有多少行人,他也不害怕低空飞行被人看见然后当成黑巫师。
然而就在他即将要调动灵力的时候,他停住了手。他感到了一阵危险的气息。
在夏国那个搜罗了九州各地能人异士的南洋镇抚司,陈时雨虽然有着少年的外貌,却是其中最有作战经验的人,身经百战的他很容易就能凭借直觉判断出前方的道路上的威胁。
这一次他身边没有再跟着那个冒进且聒噪的女人,他可以停下脚步,安安静静的思索接下来该怎么办。
然而一番思索之后,他觉得,他最好还是继续往前走比较好。
“接回泽维尔”,这是阿黛尔拜托给他的事。她像是被圣约翰教堂内的血腥给吓到神经过敏,又或者是真的提前猜测出了危机即将到来,总之,她恳切并坚决的请求陈时雨将泽维尔带离荷森堡。陈时雨不知道阿黛尔是否打算拖着这个累赘一起跑路,不过他既然在阿黛尔求他的时候点了头,那么他就该完成她的嘱托。
夏国人注重承诺,如果这时他灰溜溜的跑回到阿黛尔面前说:对不起,没能把你的未婚夫给你带过来,因为我碰上了解决不了的麻烦——这些话光是想想就让他感到无地自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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