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心中有怨气难以消弭,你可以现在就开枪打死奥利弗。”安娜用一种相当平淡的语气和阿黛尔说道,就好像是在和她商量哪一种味道比较好、什么颜色的鞋子更好看,“我只希望你不要由此否认我们之间的友谊,毕竟我是真的关心你的。在猜到你被奥利弗掳走后,我可是专门追了过来,就怕你在这家伙手底下吃亏。”
在这对故友你来我往的言语交锋中,奥利弗·霍尔终没保持沉默,好像只是妻子身边的男仆。
安娜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轮滑转动的声音响起。阿黛尔居然真的在思考要不要打死奥利弗,藏在角落里的枪.支就在机械的控制下调转了方向对准了他。
安娜扬起了眉毛,“阿黛尔,虽然我是说过不介意你打死奥利弗,可乱枪扫射,我也不能幸免。你是要连我也一起杀了吗?”
“没错。”阿黛尔用最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你猜对了,卖国者。”
*
国王的女儿,是卖国者。
柯尔石熔炼的核心技术一向是弗兰索的高级机密,奥利弗如果想要得到这个机密,阿黛尔不会感到奇怪,可作为一个成功的商人,他现在该关注的难道不是最新的第四代技术么?
除非,他得到这个技术不是想要自己利用,而是要将它转卖出去——毕竟弗兰索之外的许多国家,机械学的发展尚在起步的阶段,在弗兰索人眼中早该被淘汰的初代技术,在那些国家的人们眼里,是最先进的科技。
那么,奥利弗是打算将这项技术出卖给哪个国家?
不需要太深的思考,一个答案自然而然的浮现在了阿黛尔的脑子里——远东,夏国。
没有任何直接证据可以证明安娜夫妇与夏国勾结,可是阿黛尔还记得陈对她说过,安娜夫妇绑架了夏国的皇太孙,那个古老帝国的第三顺位继承人。这场绑架绝不可能是出于私怨,安娜不是那种任性妄为的娇蛮公主。阿黛尔在得知她竟然绑架了一个帝国的皇位继承人时,曾冥思苦想了很久,只为了想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但现在她忽然想通了,也许这根本就不是绑架,而是一场秘密的出使。试想一下,假如夏国的皇太孙真的被一个外国女人给绑走了,这个国家早该向弗兰索开战了——可是至今阿黛尔都没能听见相关的消息,这说明其实夏国内部对皇太孙失踪的事情完全不担心。
听说东方至今都还没有掌握机械学,安娜如果将熔炼技术出卖给了东方人,那么他们的国力无疑会得到飞跃式的增长。所以阿黛尔这一声“卖国者”一点也没有叫错。
*
让人意外的是,面对着阿黛尔指控,安娜并没有做出任何的反驳,而是问出了一个似曾相识的问题,“阿黛尔,你是怎样看待东方的?”
“……如果你说的东方是指远东的夏国,那么据我所知,夏国用十倍于我们的领土、十倍于我们的人民。”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安娜的笑意越发神秘,像是狡猾的狐狸。
阿黛尔深深地吸了口气,“意味着,机遇。”
“是的,机遇。”安娜扯开一把椅子坐了下来,“我去过夏国,那个被誉为是‘黄金之乡’、‘丝绸之都’、‘瓷国’的地方。可这个国度如今仍然处于农耕社会。我去觐见过夏国的皇帝和内阁大臣,他们告诉我,这个国家中八成的人口是农民,他们世世代代以耕种为生,几乎不会离开祖辈生活的土地。当然,土地是有限的,而人口总会增长,于是每过几百年就会有战争发生,战争清洗掉一批人,国家暂时恢复到了地广人稀的状态,安定下来的农民继续耕种……就这样往复循环。”
“弗兰索内部危机重重,可你打算拯救东方人?”
“不,是弗兰索与夏国合作,我们互相拯救……不过阿黛尔,你确定要听我细说下去吗?我怀疑你并不能理解我的意思。你现在还太小,像是一只羽毛都没长齐的雏鸟。”
“没关系,你至少可以把你目前想做的事情告诉我。如果你不想告诉我的话……”阿黛尔指了指头顶上方的枪.支,“别忘了这里是我的地盘。”她本可以在和睦的环境下的与安娜夫妇谈判,可她不惜在红鹦鹉号上搅出天大的动静也要跑到蔷薇庄园来,为的就是能在谈判时恰到好处的给与他们威胁。
安娜倒是并不愤怒,反而显得有些欣慰,就好像是看着自家出色妹妹的长姐,“弗兰索提供技术——作为回报,夏国将向弗兰索提供广阔的市场和丰富的原料。”
【作者有话说】
大家看文的时候千万不要把文里的夏国代入晚清啊
这是架空这是架空这是架空
夏国是比晚清强大的,没有对外败仗没有被欺负过更没有丧权辱国的条约
当然,这不是因为西方人善良,完全是因为他们啃不动硬骨头(不过夏国的科技确实是不发达的)
第109章
◎阿黛尔·默里对舅父们的宣战◎
“可是, 这样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吗?或者说,对你有什么好处吗?”阿黛尔还是没能想明白。作为旧式贵族的女儿,她的思维还停留在依靠姻亲拉拢不同的家族、依靠武力夺取权力的思维模式。
“能暂时的拯救这个国家。”安娜回答她。
阿黛尔陷入了沉默, 如果是过去的她, 可能会反驳说弗兰索哪里需要拯救, 这个国家明明强盛而繁荣。但经历过许多事情之后,阿黛尔已经意识到了弗兰索或许就是个建在火.药.桶上的国家, 在歌舞升平之下, 是极度分化的贫富差距、是新旧贵族之间的重重矛盾。
“弗兰索的确是在近代获得了飞跃式的发展,自从机械被运用于生产之中, 我们也就可以织出比过去多上百倍的棉布、冶炼多于过去百倍的钢铁。大批的农民为此离开了故土投身到了工厂之中, 工厂主、商人在获取了巨额的利润之后转而成为了受人尊敬的新贵族……整个国家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我要告诉你,这还不够。弗兰索毕竟太小了, 这片土地上的劳动力太少、市场太过狭小。我们拥有的是一颗乔木的种子,这颗种子不该被种在窗台的花盆里。知道为什么我们过去会与夏国开战么?”
阿黛尔思索着安娜的问题,“……因为陛下想要东方的领土和人口。”
“算是答对了一半,我父亲、祖父、曾祖父, 他们都曾垂涎过东方。曾祖那一辈对东方崇敬,是因为听说那里堆满了黄金与丝绸。而我的父亲之所以对东方开战,是为了转移国内的矛盾。正如我之前所比喻的那样, 乔木不能长在花盆里, 如果这颗种子已经被种下了, 那么乔木的根系迟早会破坏脆弱的花盆壁, 而它最后也免不了枯死的结局。靠着柯尔石动力, 我们建立了一个又一个能够大规模生产的工厂, 无论是轻工业还是重工业, 产能都达到了过去的百倍, 而这还不是机械动力的极限,机械的研究仍在不断深化之中——可小小一个弗兰索消化不了生产出来的商品,这时候我们就需要一场战争。”
在与夏国开战之后,弗兰索三成以上的工厂转为生产军用物资,弗兰索的重工业在战争期间得到了飞速的发展,战争还刺激了技术的研发,推动了生产的扩大,从战场上掠夺回来的资源,又反过来哺育了弗兰索的工业。商人们通过战争获得了巨大的利润,而这时一旦弗兰索收缩对外扩张的脚步,那么不但工商新贵们会跳起来造反,整个国家都会陷入经济衰退的泥沼之中。而弗兰索是个不稳定的国家,当衰退开始,国内隐藏的矛盾就会爆发,到时候只怕弗兰索会成为第二个奥缇帝国,不得不用王室的鲜血来平息国民的愤怒。
可如果继续和夏国打下去,那么弗兰索也还是会迎来一个糟糕的结局。夏国实在太过庞大,弗兰索根本就奈何不了这样的庞然大物,这个国家就像是一只虽然老迈但仍然雄健的狮子,任何敢于挑衅它的敌人,都会被它咬断喉咙。假如与夏国继续作战,那么弗兰索迟早会被拖垮,民众将陷入更绝望的境地,最后斯特蒙德家族的统治恐怕依然很难维系下去。
和谈、结盟,是安娜眼下所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当然,要与夏国结盟,首先她得成为弗兰索的女王。她正为这个目标而努力着,目前已经除掉了碍事的泽维尔,下一步就是把自己的亲生父亲给拖下王位。
*
在安娜与阿黛尔简单的说明了自己的计划之中,大厅内陷入了沉寂,这一片小小区域的时空好像被冻结住了一样,只剩尘埃无声的飘落在地上。
阿黛尔有三个选择,要么直接打死安娜,做一个惩治“卖国贼”的英雄,要么装作什么都没听见,就这样放过安娜夫妻,自己回伦巴纳去继续做她的贵族小姐,要么,成为安娜的盟友,与她同进共退。
安娜看向阿黛尔的目光很笃定,不用阿黛尔开口,她知道阿黛尔一定会选择第三条路——这也是她为什么敢带着丈夫大摇大摆的来到阿黛尔的地盘与之谈判的原因。阿黛尔是个大胆而有野心的姑娘,这点让安娜一直十分欣赏。而这位年幼的野心家不久前才失去了王后之位,这时安娜走到了她面前,告诉她,她可以提供给她权力,比王后更高的权力。阿黛尔一定会为此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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