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究竟从哪学来的?
一来二去,卫潋不得不多吃点,才扛得住每夜的提心吊胆。
赵顷诀会留宿院里后,她没多少机会碰那藏在犄角旮旯的纸包。白天才敢挪开墙砖,确认里头粉末是否正常。
一只白兔横冲直撞,药粉撒了些,白兔误食后当场便死了。
卫潋的心沉下去。
确认是毒以后,这纸包便是她最后一子,她要尽快择机行动。
燕鹤择日将燕蝉送回来,幽怨道:“成,无论怎样陛下骂的都是我。木头丫头,你脑袋挂在脖子上,自己护好听见没?我不会护你,你也千万别指望我爹护得住。”
燕蝉原本兴高采想去找卫潋,被恶声恶气警告几句,吓得缩成鹌鹑。
“你急什么?赶着投胎,阎王也不要你这没口舌的蠢蛋。”
他正暗自嘀咕,一个转头,赵顷诀从容出现在院内。
“陛、陛下。”
赵顷诀看也未看他,绕过脚边的白兔,径直向卫潋走去。燕鹤借有密报禀明之由,留在院内远远观望。
卫潋正拿剪子处理绷带,掌下压了只白兔。
短腿受伤了。
“做什么?”
“给它包扎。”卫潋细声细气,“否则伤口再蹭到别处会很疼的。”
赵顷诀见她手法熟练,又想起他血流不止时她也是这样轻柔包扎。指不定是在那人身上练出来的,想到这,他决定再派人向吊着命的萧聿晟用两轮刑。
皮肉伤再上火烙。
他烦躁捏了一把卫潋的脸颊:“你不冷?”
卫潋摇摇头,利索扎好了。
“你前夜惦记那饴糕,料已取来,你自己做还是命人做?省的挑三拣四。”
白兔一瘸一拐跳开。
卫潋借着他手臂站起身,燕鹤目瞪口呆瞧着这一幕,隔太远也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一晃就见卫潋走进屋内,赵顷诀则冲他扬首。
燕鹤快步过去:“陛下,这是?”
“密报可急?”
燕鹤松了口气。
果然他的陛下依旧雷厉风行。
“回禀陛下,虽不算要急军务……”
赵顷诀打断:“留下用膳罢,密报再议。”
第15章
赵顷诀留下一句候着,燕鹤不得不择了一方落雪的石凳候着。
长腿曲踩在凳沿,他只觉如坐针毡。
还是难以置信站起身。
不对。
他倍觉处处不对。
陛下因童梁旧案和鸣匀城一战,是那样憎恶宁德侯府,居然还要留在这婢女院里用膳?
用膳?
莫不是要将她剁了肉下菜吧!
怎么看,都不像会一块用膳的两人。
毕竟上回在车马内一块用膳后,她可是恶狠狠咬了陛下一口,直接拉着萧世子跑了。
燕鹤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依他对陛下的了解,并非没有可能。
越想越恶寒,险些踩到那只瘸腿白兔。白兔受了惊蹿开,慌不择路钻进燕蝉怀里,瑟缩着。
燕蝉本来躲在墙根,吓了一跳。
燕鹤不耐烦“啧”了声。
两双圆溜溜的眼睛就同时望向他。
燕蝉紧张抚摸白兔脑袋,掌心搓了又搓,眼神惊惧交加。
燕鹤狐疑,方才他同陛下禀报时,她便赶忙跑到了那,现在还在那窝着。
莫非他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笑面阎罗?
“又不打你杀你,你躲我呢?”燕鹤闲闲道。
他眉梢扬起,若非笑意素来不到眼底,真像个翩翩公子,仿佛下一瞬便能脱口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
燕蝉使劲摇头,白兔都抱不住,直接从她臂弯间挣脱,好一出走为上策。
结果跌跌撞撞扑到燕鹤脚边。
燕鹤被这白兔蠢得失语,趁它摔懵的时候拎起来,顺便踢了一脚积雪。再抬眼,燕蝉已抖着肩头走近。
他瞥她一眼。
“抱稳了,和你像得很。”
燕蝉使劲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立于院中,庖厨设在东面,燕鹤隐约瞧见赵顷诀的身影,却一晃而过,竟是往庖厨方向走。
“用膳并非用膳,收起你的蠢脑,无论发生什么都切莫声张。”
燕鹤感慨了句:“你卫潋姐姐大抵有难喽。”
燕蝉听懂他在说什么,脊背猛地一僵,撞进他如沐春风的眼底。唇瓣嗫嚅了两下,捡起一根树枝,蹲下身又写出“不”字。
她仍然不敢看燕鹤,兀自攥紧指尖,任由树枝戳得掌心生疼。
燕鹤抽开那根树枝:“不?”
他扫到她发红的掌心,有昔年流落在外受欺的伤疤,淡去笑意揉了揉。
“你为何这般维护她?”
燕鹤压根不指望她回答,哪知燕蝉很激动地夺过树枝,白兔都吓得蹬了她一腿。
好。
燕鹤疑惑道:“来回就会这两字,不如改明让我爹教你罢,够丢人现眼。”
燕蝉没有停下手头树枝。
好人!好人!
燕鹤唇角逐渐平直,他用靴底无情抹去了那四个字,沉默地盯灭了燕蝉的气焰。燕蝉又唯唯诺诺抿着嘴,由他折断树枝。
燕鹤直起背:“偏偏这世道好人活不长久,否则谁愿做个恶人?”
燕蝉懵懵懂懂看着他,试图费力理解他话外的意思。
燕鹤又恢复那笑里藏刀的模样。
“不过你无需懂那些,当个木头挺好,天打雷劈都与你无关。”
他斜睨她:“但你要知道,除非是铁树开花水倒流,你卫潋姐姐才能活得下去。”
燕蝉无声张张嘴。
这些话于她而言,未免太过晦涩难懂,估计想问问是何意。
但燕鹤不看她,他不是卫潋,没必要同一个哑巴耗费太多口舌。可余光瞥见地下那根被他折断的树枝,过了一会儿不耐解释道。
“痴人说梦。”
*
灶膛余着火,庖厨内暖如春。卫潋将袖口又往上一捋,心不在焉团面。
即便是天赐良机,衡量一二后,她仍旧不打算贸然动那纸包。
许久未做吃食,手已生疏,在脑中过了一遍做糕点的步骤。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更别提这饴糕其实她素未尝味,连食材都是随口胡捏的,哪知美味不美味啊?
若非前夜赵顷诀磨得她崩溃,还一个劲逼问她琐事,便也不会拿个糕点搪塞过去。
早知便不夸得天花乱坠了。
卫潋颇为头疼。
她从未想过赵顷诀会记下。
况且这糕点得有说法,倘若照着在侯府里学的法子做出来,赵顷诀一尝便知是京城的味,谎言岂不是暴露。
那他今夜不得……
卫潋叹了口气,将那些画面从脑中驱散。
走近门边取陶盆,刚站直身子,便见门边倚了一道高大身影,铺天盖地挡下雪光。
左右无人,赵顷诀径直走过来,卫潋不自在也不争气地腿软,被迫仰高了头,头回在白日直面他的亲热。
“陛下留他们用膳?”
“嗯。”
“那燕大人他们还在罢?”
赵顷诀动作一顿:“哦,他无妨。”
“但燕蝉……”
赵顷诀一记眼刀,卫潋识趣改了口,几乎要站不住:“陛下今日不忙公务了么?”
他一面啄她唇角,将她语声啄得断断续续。
“不是你该管的。”
令人羞耻的黏腻津液交融,卫潋后腰硌着桌角边沿,赵顷诀舍了她一只手掌。没有理会她含糊的提醒,从舌根扫到上颚,愈发娴熟有技,拨弄得她眼前泛起一阵涟漪。
如漆似胶的紧密。
“做好了?”赵顷诀将她反应看在眼中,若无其事问道。
卫潋许久才回过神,舌尖残留麻意。指尖蜷在他的衣襟前,有气无力喘息。
赵顷诀甚是不满:“你还想亲朕?”
“贪婪。”
卫潋尚未反应过来,他已俯身探入齿间。不似浅尝辄止,纠缠得意犹未尽。
檐下雪如鹤委,一室春潮缱绻。
最后——
卫潋对着无比糟糕的糕点材料发怔。
糯米粉撒了满地,蜜馅也被赵顷诀随意抹到了她红肿的唇瓣上,
她也自暴自弃:“陛下,不是那般想吃了。”
“哦?”
赵顷诀随手揩去她唇角的蜜糖,理直气壮:“但朕还没吃。”
“罪婢手艺不精,不如唤人来做?”
“不准。”
赵顷诀勉为其难:“朕可以为你搭把手。”
*
燕鹤谨慎透过帘隙望,只见赵顷诀端坐,卫潋低眉顺眼立在身侧。一再紧了燕蝉的皮肉,才进里屋行礼。
赵顷诀掀眼皮:“都坐罢。”
再冷淡瞥卫潋一眼:“准你也坐。”
“谢陛下。”卫潋紧紧抿着唇,还微红着耳根。
燕鹤大大方方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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