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方形的通往地下的入口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原本安静伏在尤思怀里的绣虎倏地睁大眼睛,纵深一跃,轻巧落地,朝着那入口低吼几声,眨眼间就跑了进去。
李怀瑾眸光一凝,拿过一盏油灯,紧跟着下去。
快步走下石梯,他一眼便看见了那件安静躺在地面上的官服。绣虎正十分机灵地凑在官服旁闻闻嗅嗅,确定着这件官服的主人的气味。
待绣虎确认完毕,他俯身拾起那件官服。
尤思从李怀瑾身后经过,拍了拍他的肩膀,旋即查看起地下室的整体情况来。
除了地上的官服,桌上还放着一碗已然凉透的不知有没有人吃过的素面。
尤思举着油灯往前探,看到另一开着的石门,他转身对李怀瑾道:“殿下,这里有条密道。”
第59章 保命
不知道被颠了多久, 祝宁终于被人从木板车的夹层中拖了出来,整整一日未进食,她想呕都呕不出东西来, 只能通过不断地吞咽压下那股强烈的呕吐欲。
她被人架着踉跄着往前赶,心里不断咒骂。
“老大,人带回来了。”
“嗯, 干得不错, 路上没遇到麻烦罢?”
“没有, 一路通畅,没见着一个巡逻的官兵, 咱们这地儿他们估计轻易想不到。”
“寂真大师呢,可有人怀疑?”
“一切正常, 至少在天明前没人能发现。”
“呵……”被叫做“老大”那人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声。
祝宁旋即感觉自己的双颊被一只粗糙的大手用力掐住,对她动手那人语气中带着几分调笑的意味:“祝大人, 久仰大名啊!我听人说你是庆县人?我从前在庆县当县老爷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庆县有姓祝的人家,嗯?”
唾沫星子飞溅在祝宁脸上, 她嫌恶地皱紧眉头,思考起他话里的信息来。
这人在庆县当过县令, 是之前那个不让做排盐工程的杨棣?
祝宁此前在准备上朝与众朝臣舌战时, 恶补过这个时代的各个历史朝代、各朝名人及有关重大事件。因此, 在李怀瑾同她讲崇明寺大火一案涉及前朝旧事时,她便有所联想——李怀瑾前往庆县的另一任务, 同样与这个杨家有关。
史书上只记录了杨家乃先帝在位时的世家大族, 后来因与外邦勾结、妄图篡位谋反被肃清, 但个中详情并未详细记载。
啧,小鱼小虾?她看这人是阴沟里的臭老鼠还差不多。
“知道小爷为什么找人把你绑来吗?”
眼睛虽被蒙着,但祝宁仍然能从杨棣洋洋得意的语气里想象出他阴笑的表情。感觉到掐着双颊的手稍微松了一些, 她沉默着摇摇头。
杨棣一把将祝宁拉近,贴着她的耳朵咬牙切齿道:“谁让你是李怀瑾那个贱骨头的姘头呢……要怪你就怪他好了。”
耳边是杨棣阴恻恻的笑声,祝宁身心都不适起来。
贱骨头?大爷的,你才是那个贱骨头!
但眼下必然不能同他争执,唯有先将人稳住,确保自身不受到严重的伤害,等待搜救人员找到此地。
“我……不……是……”
听到祝宁发出含含糊糊的声音,杨棣松开手让她说话。
脸上的力道骤然消失,祝宁龇牙咧嘴着缓解几分疼痛,她示弱道:“我看这里头有天大的误会啊!我与肃王怎会是那种关系?他这个人目中无人、狂妄自大,还狠厉多疑、阴晴不定,我平日里对他是唯恐避之不及!”
“祝大人不必演戏,你跟着他在庆县干的那些事我不是不知道,况且,我还亲眼看见过你同他亲亲热热走在一起的画面。啧啧啧,那画面很是扎眼,令人生厌!呸!”杨棣吐了口口水。
祝宁一刻不敢停下脑内的运转,她委屈道:“我那是被他逼出来的假象而已,你也知道他这人多么讨厌,何况官大一级压死人,那李怀瑾的品阶不知比我高上多少!同他在一起时我总是提心吊胆,不敢松懈分毫,就怕他在公务上为难于我!就连如今的官位……也是我向他卑微求来的……”
说着说着,祝宁的脸上真滑落下几颗眼泪来,连着覆在眼前的布料都被洇湿两块儿。
杨棣一把扯下祝宁眼前的布条,试图从上到下凝视着她哭得楚楚动人……呃……
这个女人长得不赖,怎的哭起来如此一言难尽!全然不似那烟花之地的女子们哭得梨花带雨,让人欲罢不能的模样……
杨棣眼中的嫌恶之情毫不掩饰,反倒让祝宁松了一大口气——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让他不会生出别的非分之想。而视线恢复正常的那一刻,她也就此确认了杨棣便是那日在崇明寺与她相撞之人。
怎么说呢……缘分妙不可言?只不过这种倒霉的缘分不要也罢……
杨棣撇过眼,显然不相信她这套说辞:“就算你对他无意,并非他对你也无意。”
“今儿个时辰也不早了,大家伙该好好休息一番,让在外面守着人轮番换岗,待明日一早再出去打探情况。”杨棣朝押着祝宁进屋的那个男人吩咐道,旋即又破口大骂,“李怀瑾这个贱骨头,在城中增设这么多禁军,城门的盘查想必也更加严……”
正骂着,他忽地又看向祝宁,眼神阴鸷,笑得有些失常:“当初只弄死了他那个贱娘,没把他一起弄死真是可惜……如今这个情况,就算跟他鱼死网破,带着他的可人儿随我一起陪葬,也未尝不可啊!”
祝宁身体发抖,脸上满是惊慌失措,瘪着嘴五官都皱成一团,抽泣着。
“闭嘴!把她拖到后院柴房里,严加看守!”杨棣从腰间抽出一把刀抵在祝宁的颈间,压低声音恶狠狠道,“你最好识相些!”
祝宁顿时停止抽泣,不发出任何声音,只猛猛点头。
她被人押着前往柴房,一路上借着夜色观察这座宅子——宅子面积不小,但已荒废多时,庭院中满是杂草,且杂草长得有人高,很适合用以隐蔽行踪,根据宅子的各项建筑用料及工艺来看,这座宅子从前住的是大户人家。
祝宁对这洛阳城的布局还不算全然熟悉,加之路上被屏蔽了视线,她无法就已有信息推断出当前所处的位置。不过根据杨棣所言,她至少还在城中,这样官府的人找起人来也会轻松许多。
柴房门被打开,羁押她的人猛推一把,祝宁前脚跟绊后脚跟,“啪”的一声摔在地上,屋外随之响起一阵上锁的声音。
祝宁就地趴着缓了缓身上多处传来的疼痛感,直到抬眼与一只半个巴掌大的老鼠对上视线,她才弹簧似的起身,挪到靠墙的位置,死死地盯着那只老鼠。
此前与杨棣对峙都不如眼下这只老鼠带给她的情绪波动大。
这可是古代,要是被它咬上一口,患上疫病,那就真不一定救的回来了!
许是感受到了祝宁眼中的威胁之意,那只老鼠片刻后便缩回头,消失在杂物堆深处。
祝宁这才松了一口气,折腾了一天,她的整个人由内到外地感到疲惫,但她此时是万万不敢入睡的。且不说那只消失的老鼠会不会带着它的兄弟姐妹、亲戚朋友折返,她需得时刻防备屋外看守的人是否会做出不轨之事。
她必须保持精神高度紧绷以应对各种突发状况。
对面的墙壁上留有一扇很小的方形窗户,因年久失修,只剩一个窗棂镶嵌在墙上,时不时有冷风从窗口灌入,吹得祝宁起一身鸡皮疙瘩。
今晚不见月光,从那四方的口看出去,只有乌黑厚重的云层。
祝宁秀眉轻蹙,声音微弱地祈祷:“可千万别下雨啊……”
方才演戏流下的眼泪已经风干,祝宁脸上唯余两道泪痕,她活动面部肌肉,减少皮肤上的紧绷之感。待她靠着墙恢复了些精力,转眼又提炼着与杨棣对话所获得的信息。
杨棣没有立马杀了她,反而将她关在此处,想必是还想着利用她与李怀瑾做些交易,只要她还有利用价值,就能往下撑到李怀瑾带人来救她。刚才顺着杨棣的心意将李怀瑾骂了一顿,他虽没有全然相信,但对她的戒备心应是放下些许,毕竟有人跟你一起骂自己痛恨的人,会不自觉的产生认同之感。
只是,杨棣还提到了一点——李怀瑾的生母是被他害死的,而且在他的计划里,李怀瑾本该跟着死去。
祝宁深呼吸一口,只觉得心口有些绞着痛。
难怪李怀瑾从未向她提及过自己的家庭情况,丧母本就是终身之痛,尤其自己的母亲还是被人蓄意害死……
若是历史再度重演,她也死在杨棣手中……
祝宁虽不确定李怀瑾对她的情谊到底有多深厚,但她想,他必然也是会自责、会懊悔、会伤心一阵的。
想到这里,除了自己本能的生存欲望支撑着祝宁要坚持下去外,出现了另一个让她绝不能死在这里的原因——她不想让李怀瑾因为她而难过,她不想看到李怀瑾失意的模样,这不适合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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