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大周做女官_叶几折【完结】(59)

  崇明寺在城东, 祝宁住的宅子在城西,两地之间相隔甚远, 一来一回路上都要颇费些时间。

  “是。”杨小鱼放下手中的羊脂玉平安扣, 又拿起一件月白色滚白毛短斗篷给祝宁披上, “今日虽未下雪,但风吹着也有些冻人,奴婢再去为小姐取个袖炉来。”

  “好。”祝宁答完一愣, 秀眉轻蹙。

  不知不觉间,她竟已完全习惯被人伺候的感觉了……

  从杨小鱼手中接过袖炉,两人一前一后朝门外走去。

  坐上马车,祝宁对杨小鱼温声道:“今日上元节,我给你放一天假可好,你不必陪我去崇明寺……”

  “跟在小姐身边,将小姐照顾好便是奴婢的心愿了。”杨小鱼委婉拒绝道。

  杨小鱼言辞坚定,祝宁不好再说什么,只有妥协道:“好吧,但一会儿到了崇明寺,你若还是跟着我怕是会觉无趣。去上香拜佛也好,求签解愿也好,都随你。”

  “小姐去崇明寺不是为了上香?”杨小鱼疑惑道。

  祝宁莞尔道:“不是哦……”

  她顿了顿,改变说法:“不全是……”

  如果这寺庙里供着财神爷,那还是可以去拜一拜的。

  -

  洛阳城中大大小小的寺庙不算少,历史比崇明寺悠久的寺庙没有十座也有五座,但崇明寺却是修建耗时最久、城中规模最大、用料最奢侈、消耗最多人力的寺庙,没有之一。

  据马元良介绍,太和年间,佛教自西方传入中原,洛阳城内顿时掀起一股佛教热潮。不论是朝堂、后宫亦或者民间都纷纷开始信奉释迦牟尼。当时在位的嘉靖帝便下诏倾全城之力在城东修建一座金碧辉煌的庙宇,以供奉释迦牟尼,彰显大国风范及对佛教的尊敬。

  如今祝宁刚下马车,立于朱红的寺庙山门前,便知晓这“金碧辉煌”并非夸大的形容词,而是对寺庙形象具体的陈述。

  最先引人注目的,便是入城那日遥遥一见的九层浮图——高逾百米,如一座金红色的山峰拔地而起,直冲云霄,让人望而生畏。走近细看,方能发现塔身通体装饰华丽,精雕细琢,每一层塔的檐角下都垂挂着成百上千枚金铎,只待风一吹,便可发出清越悠远之声,响出天外。①

  祝宁一时被震得忘记呼吸。

  “没想到今日虽是上元节,但来这寺中祭拜的人竟还是如此之多。”车夫在一旁发出感叹。

  祝宁回神一笑,对车夫道:“你可暂且回去,申正时再来接我们便好,不必一直在寺外等着。”

  车夫并未推辞,他对着祝宁一礼,赶着马车离去了。

  祝宁与杨小鱼携手步入山门。

  只见浮图左右两侧排布着僧房楼观、金殿法堂,皆是雕梁粉壁、青锁绮疏。金殿之内有丈八金像一躯,中长金像十躯,绣珠像三躯,皆以纯金铸成,佛像面目慈悲,安静又祥和地俯瞰着殿内来来往往的众生。

  祝宁回忆着卷宗里崇明寺的平面图,准备按提前规划好的路线进行参观。她塞给杨小鱼一贯铜钱,温声道:“这些钱你且拿着,自行去供奉香火、参观庙宇罢,只要申时回到此处与我会合即可。”

  杨小鱼不肯收,她道:“奴婢身上带了些铜板的……”

  “啧,跟我客气什么,让你拿着你便拿着,就当是我给你报销。”祝宁把铜钱塞到杨小鱼怀里,头也不回地快步走了。

  祝宁打算沿着外围开始参观。她踏上通往寺庙东侧法堂的一条青石板路,时不时停下来观察不同角度下的浮屠塔作何呈现,又凑近研究寺内建筑与图纸相差几何。

  她看得入迷,没留神撞到一个自对面走来的人。

  “啊!抱歉抱歉!”

  祝宁回头,看到一个穿着简陋,目露凶光,左侧脸颊上有一道刀疤的男人。她下意识握紧了拳头,面上却仍是歉意万分。

  “不好意思啊,撞到你了。”

  男人朝她走近一步,眼睛微眯,面部肌肉抽动两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重重一哼,与她擦肩而过。

  待男人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祝宁才松开拳头,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她环顾四周,发现不知何时周围已没了其他香客的影子。

  看来是走到了寺庙深处。

  祝宁根据四周的建筑推测出目前所在的位置,随后踏上了左手边的一条青石板路——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条路应是通往寺内最中间的大殿。

  果然,祝宁沿着青石板路小步快走,没过多久便重新回到人群之中。她拍拍胸口,看见支在大殿侧门右方的一个小摊,摊位上坐着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僧,似是在为人求签解卦。

  既然都走到这儿了……

  祝宁鬼使神差地走上前,排在队伍末尾。

  看着前方的人拿到签文后有喜有悲,祝宁竟也被带动得紧张起来。

  “施主……”老僧目光温和地看着祝宁,“非此间人也。”

  祝宁眉心一跳。

  是凭空猜测还是佛法高深?莫非这老僧真有点东西?

  “且默念心中所想,试着摇一签罢。”

  祝宁双手握住签筒,轻轻摇晃,筒中木签簌簌碰撞。

  “啪嗒”——一支木签应声落地。

  她放下签筒,拾起那支木签,只见签身上写道:“沉浮数载遇乱风,故园云隔山万重。莫求归雁传旧信,且向他乡觅芳踪。”②

  祝宁垂眸,将木签递给老僧:“恳请大师解惑。”

  在殿内飘荡而出的袅袅香火中,老僧语气平缓悠远:“施主,此签乃是萍梗随风,迁地生根之象。”

  “迁地生根……便是无归乡之迹?”祝宁追问道。

  老僧缓缓摇头:“故园千山阻隔,旧路已断,强求归去,只会徒增烦忧。天命如此,不可强逆。”

  祝宁取回木签,对着老僧一礼:“我明白了,多谢大师。”

  转身离去的前一刻,祝宁又听老僧道:“施主且放宽心,做好该做的便好……”

  她转头回以微笑。

  一支小小的木签固然不能代表什么,但它却给到祝宁些许心灵上的安慰,至少今后她能更投入到当下的生活中。

  祝宁握着木签,还没忘记她到此处来的目的。她走进大殿,在殿内默默驻足,将殿顶的房梁结构、金像的细致塑造等细细观察。

  直到有僧人上前来将她“请”出殿门:“施主长时间立于此地,恐打扰其他香客礼佛。”

  祝宁:“……”

  行吧,那她去别处看。

  沿着大殿前的石阶往下走,祝宁迎面遇上一个数月未见的人。

  “祝姑娘?”

  “俞大夫?”

  两人异口同声道:“你怎的会在此处?”

  话音落地,两人相视一笑。

  俞清在李怀瑾接到陛下托刘芮带来的回京口信后,便在那时跟着李怀瑾一同回了洛阳。而祝宁与他共同相识的人也就一个李怀瑾,若是李怀瑾未提起,她自然不知俞清的动向。

  “崇明寺声名远扬,我来参观一番。”祝宁率先解释道。

  俞清清浅一笑:“原来如此……对了,虽然晚了些时日,但我还是向你道一声喜,恭喜你入主工部。我虽不在朝堂,但你那日在朝上舌战群儒的事迹我可是听人讲述得精彩绝伦。”

  祝宁遗憾道:“听别人转述哪会有亲眼所见精彩,你还是错过了这出好戏啊!”

  “祝姑娘还是一如既往的幽默风趣。”俞清顿了顿,试探道,“我听青桉说……你们俩约好了上元节一起游玩……”

  原来他问的是这个意思……不对,李怀瑾怎么把这事儿同他讲了?

  祝宁尴尬一笑,解释道:“是,但我和他约的时间是晚上来着。”

  俞清摸了摸鼻尖,心道不好,正踌躇着说点什么缓解一下气氛,身边忽地插进来一道清冷的女声。

  “俞清,这位是?”

  原本面对面的二人闻声后齐齐转头。

  俞清上前两步站至那女子身边,同她介绍道:“月衣,这位便是我同你提过的祝姑娘,祝宁。”

  接着,他又看向祝宁:“祝姑娘,她是我的……她是太医院的女医,瞿月衣。”

  祝宁见俞清一脸心虚,知晓他们俩的关系定然非同一般,但她当面八卦终究是太不礼貌,她只好按捺住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对着那表情淡漠的女子颔首道:“瞿太医,幸会幸会。”

  “叫我名字便好,我尚未任职太医,眼下不过在太医院里帮忙打下手。”瞿月衣冷声道。

  祝宁:“……”

  怎么说呢,感觉这个姑娘酷酷的,长得酷,穿得酷,说话语气也酷,像是那种冷酷御姐。

  祝宁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

  好好奇!

  “月衣,你替人求完签了?”俞清站出来缓和气氛道。

  瞿月衣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俞清,最终只冷冷“嗯”了一声。

  “事情办完了便走罢。”瞿月衣对俞清道,随后又转头对祝宁道别,“祝姑娘,有缘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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