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正式上值不是还有三天时间吗?我的东西也不多,搬起来很快的,并不算很急,我可以自己慢慢找。”祝宁如是说道。
洛阳城这么大,牙人又不止一个,她总能找到合适的。
李怀瑾看清了她认真的神色和眼底的执拗,嘴上不再与之争论,他轻笑道:“好,我在玉春楼定了桌好菜,要现在过去吗?”
“这算什么,庆功宴吗?”祝宁听到有好吃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李怀瑾颔首道:“自然是。”
“那还等什么,走走走!”祝宁迅速起身,想了想又补问道,“就我们三个人吗?亓从连今日没跟你一起?”
李怀瑾垂眼,脑内迅速盘算着怎么把这个“三”变成“二”。
不料杨小鱼十分自觉地开口道:“祝姑娘,奴婢便不去了,屋内这么多御赐之物,总得有人看管着……”
祝宁莫名道:“咱们下午出了这么久不也没事?何况谁会来这碧水轩行偷窃之事,这不还有掌柜他们在吗?”
“白日里同入夜后终究不同,恐有小贼趁机翻墙入院,若真如此,屋内有人在还可尽早找来人手。”杨小鱼低眉顺眼道,“况且,奴婢午饭时跟着姑娘吃了好些肉菜和小食,吃得多了些,现在还未有饥饿之感。”
见杨小鱼一副誓死不屈的模样,祝宁不好再做勉强,只能妥协道:“好吧好吧,那如果有非常好吃的东西,我给你打包带回来。”
杨小鱼嘴角一弯,谢道:“奴婢多谢姑娘记挂。”
李怀瑾跟在祝宁身后,从杨小鱼身前经过时,朝她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
杨小鱼看到后只朝他恭敬地福了福身,待目送二人的背影逐渐远去,她转身回房,深藏功与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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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春楼内同往常一样座无虚席,只是今日在此饮酒吃茶的官员们所谈论的话题中心不再是哪位名家的字画如何、哪位官员的家中之事如何、又或者年后上值情况如何,他们今晚唯一且统一谈论的对象,便是上朝之时于殿内舌战群臣、入主工部的那位名叫祝宁的女子。
祝宁虽跟在玉春楼掌柜的身后,从一条少人的道路来到了三楼雅间,却仍免不了听到些有关她的议论。
“嚯,我现在成了大名人了。”祝宁自我调侃道。
李怀瑾为她倒上一杯茶,淡然道:“以你今日的表现,他们想不私下议论都难,何况你还是历朝历代以来第一位入主工部的女子。”
听到李怀瑾这么说,祝宁脸上不免浮现出骄傲的神色。
两人没聊多久,李怀瑾提前点好的菜便一道接着一道出现在圆桌上。
祝宁看着满桌珍馐,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她视线紧盯着桌上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轻声问:“王爷,这菜会不会有点太多了?”
“无妨。”李怀瑾看她两眼放光、垂涎欲滴的模样,勾唇道,“饿了就动筷,只你我二人,不必讲究什么规矩,如在庆县一般就好。”
祝宁迫不及待地夹了一筷子自上桌之时就紧盯着的箸头春。
箸头春由鹌鹑混合盐、胡椒、姜桂等香料炙烤而成。一口咬下,焦香于唇齿间弥漫开来,外皮微脆,内里细嫩多汁,好吃得祝宁眉眼弯弯,摇头晃脑。
李怀瑾另拿一个干净的瓷碗呈汤,放至祝宁左手边,他温声道:“试试玉春楼的这道招牌菜‘羊闹厅’。刚到洛阳那日你说想喝羊肉汤,也不知你那日后是否有喝到,但玉春楼的这碗焖煮的羊肉可称洛阳羊汤之最。”
祝宁毫不客气地端起那碗羊汤,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
羊肉处理得极好,没有一点儿膻味,肉烂汤浓,一碗下去浑身都暖和起来。
“还有这炸紫酥肉,同样内里软嫩,肥而不腻……若是吃得有些腻了,可食这假燕菜解腻……”
李怀瑾看着祝宁吃得鼓胀的脸颊,似乎找到了什么乐趣般,一道菜接一道菜地朝祝宁投喂,一通忙活下来,自己倒是什么也没吃进肚子里。
在庆县时条件有限,每日吃来吃去就那几道菜,他记得祝宁因此消瘦不少,如今到了洛阳,又恰是冬日,正好给她补上一补。
念及此处,李怀瑾又为祝宁呈了一碗卯羹。
待祝宁吃了个六七分饱,她又琢磨起上朝的事来。
“王爷,这上朝退朝、在官署上值的规矩等,我还不甚了解呢,你同我讲讲?”祝宁喝一口清茶,询问道。
李怀瑾虽无奈她在这般情景下都能聊到公事之上,但还是一五一十地同她细细讲了上朝的时间、频次,朝堂之上约定俗成的规矩,以及各官署之间存在的微妙的关系。
经过最开始的大快朵颐,现在祝宁进食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她一边细嚼慢咽,一边认真听着李怀瑾的讲解,并将这些信息统统刻在脑子里。
官署之间的明争暗斗都还好,毕竟这是职场上难以避免之事,唯一让祝宁想一头扎进洛河中的,是上朝的时间。
五更天便要在宫门外等着,那得起多早啊……
“你在工部的前两日想必不会有太多事务,只需熟悉工部各官员与一些流程上的事宜便好。”李怀瑾顿了顿,又道,“只需两日,便是上元节公假,届时可以在洛阳城中放松地游玩一番。”
嗯?还有这种好事?上班两天就遇到假期?
“上元节啊……”祝宁若有所思,“应该会比除夕夜更热闹吧?”
李怀瑾笑道:“自然,每年的上元节几乎都是全城出游,官府还会在天街陈设百戏,各类市井杂耍亦是层出不穷。”
很好,李怀瑾三两句话就让祝宁还没开始上班就已经想着放假的事了。
“那我定要好好玩乐一番!”祝宁眼中浮起无限憧憬。
李怀瑾玩笑似地问道:“可需要我来为你当向导或护院?”
祝宁挥挥手:“王爷说什么笑话呢,人多热闹,自然可以一同游玩啊!”
李怀瑾眼中笑意更甚,他颔首道:“言之有理,那边说好了,上元节你我同去夜游。”
“嗯嗯!”
祝宁点头如捣蒜,片刻后,她似乎察觉李怀瑾所言之语似乎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细细想来又没什么问题……
“若吃得差不多了,可用这单笼金乳酥收尾。”
李怀瑾的话语打断了祝宁的思绪,她看着眼前散发着奶香的饭后小食,很快便将心中那股奇怪的感觉抛之脑后。
第48章 误会
功夫不负有心人, 在祝宁的不懈努力下,她终于赶在正式上值的前一日找到一座适合两人居住,且离皇宫算不上太远的小型住宅。虽然她目前的存款无法将这座宅子买下, 但好在租金还是给得起的。
这座宅子的主人是为年近花甲的老叟,面慈心善,身上还有萦绕着淡淡的草药香。他听祝宁谈及她是初到京中, 正准备打拼一番后, 主动提出若祝宁愿意按年租房, 他可适当减少些租金。
有这样的优惠,祝宁自是欣然同意。
二人当场签订了租契, 祝宁似是无意发问:“我闻您身上有股药香,您可是大夫?”
老叟捋着下巴上的白须, 摆手笑道:“不过是常年病痛缠身,时时与草药打交道, 被药味儿腌过头了。”
“原是如此?”祝宁面上关切,眼底却藏有一丝怀疑, 她又道,“我见您这身子挺硬朗的, 本来还想着能否向您讨一讨养生的方子, 好传信回家让家中双亲试试呢!”
老叟叹道:“那就不凑巧了, 不过这京中医馆甚多,也不乏有真本事的大夫, 你若真想找养生的法子, 去医馆中询问一番即可。”
祝宁颔首道:“行, 多谢指点。”
待送走这位老叟,祝宁盯着手中的租契若有所思——签写住宅主人姓名的地方赫然写着“俞世海”三个字。
“俞”这个姓在京中很常见吗?到底是巧合还是……
“小姐,需要奴婢去雇几个工人到碧水轩搬运行装吗?”杨小鱼在一旁出声问道。
祝宁敛去眼底的怀疑, 否定道:“不必,碧水轩的掌柜同我说他可以安排人帮我们搬运行装。”
杨小鱼疑惑道:“我们是搬出碧水轩……这也会提供搬运服务?”
祝宁轻笑出声:“谁知道呢,或许是有人悄悄打过招呼了。总之,有人主动帮忙再好不过,也懒得麻烦你又多跑一趟去找人来。”
碧水轩与这座宅子隔着好几个街坊,掌柜便叫人找了两辆独轮车将行装送来。
待所有行装卸货屋中,祝宁才带着杨小鱼外出采买日常生活所需的必需品,例如棉被、厨具、洗漱类用品等。
好在宅子已被人提前打理过一番,几乎没有积灰,祝宁与杨小鱼布置起来便快了许多。
采买、收拾房间、吃晚饭、洗漱……待以上事情全部做完,祝宁把自己丢进刚铺好的柔软的床被中,在意识彻底昏迷前向杨小鱼嘱咐道:“明早记得五更就把我叫起来……”
虽说睡得很早,但祝宁一晚上都在断断续续地做梦,一会儿梦到她没穿朝服就去上朝,一会儿梦到皇帝看她能力不行又把她给辞退了,一会儿又梦到吏部的人在官员考核上给她使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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