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大周做女官_叶几折【完结】(130)

  祝宁看向陈茹的眼睛,从她的眼睛里读到了与她表现出的冷漠所截然不同的疲惫、淡然、甚至……解脱。就在这一刻, 祝宁确定陈茹完成了一件她心念已久的事情。

  “怎么是陈夫人来开的门?”祝宁上前一步,对陈茹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 轻声问道。

  褪去了温婉表层的陈茹深深地看一眼祝宁,又看一眼李怀瑾, 最后深吸一口气, 声音有细微的颤抖:“我知道你们是来做什么的。胡卫现在人在房里躺着, 我偷偷下药让他陷入了昏迷,你们要把人带走的话, 可能得等上一段时间……等他醒来。”

  李怀瑾闻言挑眉, 走至祝宁身边, 沉声道:“看来陈夫人知道不少事情。”

  “毕竟我与他夫妻数载。”陈茹扯了扯嘴角,侧过身邀人进府,“两位大人请进, 我去命人备茶。”

  跟在陈茹身后往府内走,看到家仆们都聚集在内院中低着头,一副不敢吱声只敢偷偷往他们身上瞟的模样,像极了在军训罚站,祝宁这才明了为何方才门外没有家丁看守,府内也如此安静。与此同时,一个疑问在祝宁脑海浮现:从前两次的接触来看,陈茹是受到家仆的管制的,并且他们是直接服从胡卫的命令,为什么现在却截然相反?仅仅是因为胡卫晕倒在了房中,没人给他们下命令,所以他们才必须听从女主人的命令吗?

  祝宁不清楚胡府的运作模式,故不敢轻易下结论,但有一点她可以确定——陈茹远比她表现出来的模样更坚韧也更有头脑与心计。

  “我左手这间房便是主卧,胡卫正躺在里面,大人可叫人去守着。”陈茹淡声道。

  李怀瑾抬手,指尖微动,侍卫们接到示意后立马分散来开。

  “陈夫人,本王这次来不仅是将胡掌柜带回去审问,还要在府内搜查,希望陈夫人理解一二。”

  陈茹对此并无异议,也并不关心,她颔首道:“请便。”

  三人刚到正堂不久,连凳子都还没有坐热就有侍卫来通报道:“王爷,属下在府外发现一行为鬼祟的人,是否要带进来?”

  “青天白日里在胡府外面鬼鬼祟祟的人吗?”祝宁与李怀瑾对视一眼,笑道,“带进来看看是谁罢。”

  李怀瑾颔首表示同意。

  不消片刻,那鬼祟之人就被带入正堂。看清来人是谁后,除了李怀瑾外,其余两人都略显吃惊。

  “陈大人怎会在此?是来找陈夫人的吗?”李怀瑾不咸不淡地问道。

  陈观略显局促地扯了扯衣袖,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对、对,下官是来找陈茹的。”

  陈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别过眼,一言不发。

  三个人端端正正地坐着,一个人畏畏缩缩地站着,场面一时陷入沉默。

  陈观暗掐手心,对眼下的情况已有几分明了,便在心中把卢若望骂了个遍。

  卢若望派来的人找到他时,他正和纪灵泽、孔盘二人核对工料、图纸,想办法把在过往工事上的“失误”都掩盖过去,并不知晓早上出门时听说的那件案子与他有何关联。传话之人找到他时,也只说了卢若望让他来胡府走一趟,并没有说具体原因,他只当是胡卫这边又有什么事情需要沟通。不曾想,他刚到胡府门口就看到来回巡查的侍卫。

  当他意识到不对劲时,第一时间就想转身开溜,无奈那侍卫的实在眼尖,身手又好,三两下就把他抓住,押进府内。

  他现在站在这里真是追悔莫及。

  “陈大人也坐下啊,我们一起等。”祝宁招招手,缓和道,“在自己妹夫家中怎么如此拘束?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有多生分呢!”

  祝宁用玩笑的口吻说出这话,入了陈观的耳朵却变了个味儿,他明显感觉到祝宁藏在语气中的阴阳怪气。但他因心虚不敢多说什么,只好讪讪地找了把椅子坐下。

  “大哥。”陈茹冷不丁开口道,“你当初做决定的时候,有预想过今日吗?”

  祝宁闻言诧异地抬眸。

  方才见陈茹欲言又止的模样,本以为她不准备再多说,没想到她还是主动挑起了话头。

  祝宁单手撑住下巴,视线在陈家兄妹身上来回打转,观察二人的表情和反应。

  似乎是没有想到陈茹会突然发难,陈观的表情有一瞬的愣怔,随之而来的是一种不敢与之对视的心虚。他舔了舔嘴唇,装愣充傻道:“你说什么呢?”

  听到这个回答的陈茹并不满意,她冷笑一声,转头对李怀瑾道:“王爷此行来胡府拿人一定有您的理由,而这理由我或多或少也知晓些许。但是,我想站在我的视角状告胡卫的罪行,希望王爷能在公堂之上给我这个机会。”

  李怀瑾没有说给或不给,他只是淡然答道:“不存在给机会这种说法,你本就有状告他的权利,你可以行使它。”

  听完这句话陈茹原本紧绷的脸出现了一丝裂痕,她的嘴唇嗫嚅两下,回复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听主卧那边传来一阵喧闹。

  胡卫粗犷的声音尤为刺耳,他大喊道:“你们是谁?为什么会在我府上?为什么会在我屋子门口守着?不对!陈茹那个臭婆娘呢?!她在哪?!她竟敢给老子下药!让她给我滚出来!”

  侍卫冷声说了两句,惹得胡卫的情绪更加激动,带出了一连串污言秽语。

  李怀瑾闻言实在不堪忍受,站起来冷着脸往外走:“走,我们去露个面,跟胡掌柜打个招呼。”

  祝宁跟着起身,却发现陈茹坐在椅子上岿然不动,双手死死地绞着,身子也在微微发抖。她眉头微蹙又舒展,走到陈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道:“有我们在,没事的,你跟着我,站在我身后,好吗?”

  “谢谢你,祝大人。”陈茹抬起头看向祝宁,努力挤出一个善意的微笑。

  在祝宁鼓励的目光中,她站起身,紧跟其后。

  她想,她其实很早就已经迈出了第一步,而此刻,她终于可以卸下这些年来令她自己都作呕的伪装,用自己最锋利逼人的那一面去迎接、去面对生命中对她造成最大伤害的两个男人。

  于是在房门口与胡卫面对面时,陈茹没有躲在祝宁身后,而是直接站在祝宁身边,用痛恨、厌恶、又有些快意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那个她恨之入骨的人。

  而此刻的胡卫也同样如此。

  他被侍卫从左右两侧压制着,用淬毒的眼睛看着她,嘴上大骂:“陈茹你这个贱蹄子!老子白养你这么多年!老子明明能跑!你竟敢给老子下药!老子竟不知道你还有这等本事,直接勾搭上了别的男人!看来平日里打你还是打轻了……唔……”

  腹部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连带着身上多处赘肉都在颤动,胡卫吃痛想弯下腰,却在侍卫的压制下做不出这样大幅度的动作,只能受着痛,他眨了眨眼,呼吸都放浅,看向自腹部缓缓落下的那只脚——玄色暗缎皂靴,有金线细勾云纹。他突然冷静下来,意识到于他而言,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在这位身份尊贵、手握权柄的亲王手下捡回一条命。

  “胡掌柜还是谨言慎行较好,与其现在在这里费劲揣测些莫须有的东西,不如想想等会儿如何在公堂上为自己辩解一二。”李怀瑾的脸色阴沉得要滴水,他发令道,“把人带走!搜查的人继续!”

  祝宁看出他是真的生气了,遂轻拍他的手臂以作安抚,提醒道:“既然人已经抓到了,便再派个人去找方首领,让他把那群歹徒一并押回。”

  “嗯,走罢。”李怀瑾面色瞬间恢复如常,斜睨着陈观,“方才我对胡掌柜说的话,对陈大人同样适用。”

  明明今日是阴天,时不时有凉爽的风吹来,可此刻的陈观却汗如雨下,面色苍白——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他转头去看陈茹,发现她目视前方,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问他有没有预想过今日?当然预想过,但他当时的处境与地位让他别无选择。

  身为豪绅的胡卫看上了自己的妹妹,想要强娶她,还说可以出钱资助他读书,让他安心考取功名。而他因为畏惧与渴望,同意了。于他而言,那就是他当下最合适的选择,也取得了他想要的成果,可于他妹妹而言,那是噩梦的开端。

  不管是出嫁前她的眼泪和不甘愿,还是嫁人后她的伤痕与痛苦,她的妥协与伪装,他明明都看在眼里,但他就是选择了视而不见。

  与遭受饥寒交迫、冷眼相待比起来,有钱有势的生活不是更令人感到安心吗?她每日穿金戴银,过着富贵人家的生活,成婚这么多年,未曾为自己的夫君诞下一儿半女也没遭到嫌弃,她为什么还不知足?

  陈观深深地看着陈茹的侧脸,突然感到无比愤怒。

  她凭什么做出背叛丈夫、祸害兄长的行为!为什么相安无事这么多年,她还是没有放弃!她怎么就是个不懂变通的一根筋!

  怒火上头,陈观的眼神越来越阴狠,就在他想要上前拉着陈茹问个明白时,他的视线突然被另一个人占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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