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大周做女官_叶几折【完结】(106)

  “既如此,诸位便都行动起来。”

  李怀瑾一锤定音,众人纷纷起身离开,各忙各的去了。

  走至馆驿大门处,祝宁听到李怀瑾在身后叫了她一声,她闻声回头,问道:“怎么了?”

  看着祝宁身边站着的另外三个男人,李怀瑾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待祝宁走到他身前,他压低声音道:“记得提防陈观此人,还有……这几日我会在城中各处巡视,白日里见面的机会恐不多,你的身体若有不适,及时休息,切莫硬撑。”

  “嗯,我知道。”祝宁点头,指了指身后,“那我就先去了。”

  回到大门前,陈观搓着手,试探问道:“肃王殿下同大人说了什么,可是有重要指示?”

  祝宁本想笑着回句没什么,但念头一转,她故作深沉道:“肃王殿下说城内积水严重,今日若排查不出淤堵处,让积水排除,就……”

  陈观提起一口气,被卡得不上不下,他瞪大眼睛:“就什么?”

  祝宁没有遗落他面上一闪而过的惶恐,她压低声音道:“就要唯我们是问!所以,陈大人,我们得抓紧时间动起来啊!不能再站在此处闲聊了!”

  “是是是,”陈观连连应声,“走走走,诸位大人随下官来,先去检查城内的干渠!”

  陈观走在带头走在最前面,祝宁与纪灵泽、孔盘二人对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提步跟了上去。

  -

  按照衙役的说法,汭州城的百姓现在分别被安置在城东的安和寺、城南的胡家大院、城西的林木高地、城南的废弃校场四处,且每一处均有三至五个大夫守在现场。为了提高救治效率,瞿月衣决定与另外两位吏目分开走,并找来纸墨写了一封信,找来一个衙役去安和寺将信送到俞清手中。

  她则选择赶往城南的胡家大院,据说那里因患病而被隔离起来的人是最多的。

  汭州本地豪绅的住宅大多以天井为中心,内部院落纵深,回廊曲折,各个屋子之间通过瓦廊相连,但这胡家大院的风格却全然不同——它的正房与厅堂沿南北中轴线排列,厢房则对称分布两侧,少了许多繁复迂回的回廊,叫人一眼便能看清整个住宅的布局。

  虽说胡家大院处在高处,但仍然遭到了洪水的侵扰,院中的部分地面上积着浅浅的泥洼,一脚踩上去,咕叽作响,另一些空地上则晾晒着发潮的秸秆与艾草、菖蒲、黄连等治疗疫病的药材。

  两侧的回廊下,地上铺着简易的粗布,有伤员昏昏沉沉地靠着廊柱,捂着腿上渗血的伤口,嘴上不住发出痛苦的呻.吟,有老妇搂着受惊的孩童,轻拍着孩子的后背,轻声唱着哄人入睡的歌谣,时不时抬手抹一把眼角的泪花……还有三个穿着朴素、面带布巾,手里拿着草药的人穿梭其间,脚底生风。

  “腐肉必须挖除,其余人麻烦与他保持一丈远的距离,只留一个人帮我摁住他……”那大夫手中拿着一把被酒淋过的小刀,沉声嘱咐道。

  话音落地,却无一人上前来帮忙,布巾之下嘴唇紧抿,他摇摇头,就要独自动手,旁边忽地伸来一只素净白皙的手,死死地摁住伤员的肩头。

  “别看了,动手。”瞿月衣冷声道。

  大夫点点头:“摁紧些。”

  “你只管剜去腐肉。”

  大夫眸光一凝,右手握着小刀,动作干净利落地三两下剜下伤员胸口上的腐肉。鲜红的血液自伤口处急速流出,在小麦色的皮肤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蜿蜒的红线。

  “呃啊!”受伤的男人张嘴大叫着,颈上青筋暴起,上半身就要挣扎着往前窜动,却被两只看上去纤细的手死死按着,无法移动一分。

  大夫迅速放下小刀,将一旁早就备好的止血草药敷上伤口,并用干净的布条把伤口缠好。

  “可以了。”他长舒一口气,看了看疼得昏厥过去的男人,又转头看向瞿月衣,“多谢姑娘。”

  “大夫贵姓?”

  “鄙人姓庞。”

  瞿月衣颔首道:“庞大夫,知府大人派我来协助你们治疗伤员……”

  她三言两语把来意与控制疫病的方案讲明,又指着停在院子门口的板车,告诉他那是京中运来的药材。

  见这瞿姑娘从头到尾都十分沉着冷静,庞大夫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

  “染病的伤员如今被隔离在何处?”

  “在宅子最偏的几间耳房中,处于染病初阶段的有二十五人,中阶段的有十二人,病重的有八人。”

  “你确定留在这廊中的人及院子里的人都没有染病?”

  “这……”

  庞大夫只犹豫了一瞬,瞿月衣便坚定道:“为在场所有人,重新把脉、诊断、排查,把疑似感染的人及与死人、病人有过接触的人也隔离起来观察。”

  瞿月衣环视一圈,又问道:“你们的水源在哪儿?平时的水可有煮沸过再饮用?”

  “往里走还有个小院,小院里有一口井。井水没有被淹过,故而为了节省木料,一直都是直接饮用。”庞大夫解释道。

  瞿月衣一口否定:“不行,柴火的事可以再想办法,从今日起,必须喝煮沸过的水。”

  庞大夫还想再说什么,她抬手止住:“我看你和另外两个大夫也无暇顾及其他,重新排查之事便由我来罢。”

  庞大夫:“……”

  看上去清清瘦瘦的一个女子,怎的不止手劲儿大,性格也如此强势?

  瞿月衣扭头找到护送她来的两个衙役,同他们说了句什么,他们便不近不远地跟在她身后,看她沿着回廊从外往里为人把脉诊断。

  第88章 现状

  汭州存放官粮的仓廪内, 被先一步派来清点余粮的衙役和亓从连正相对而立,看起来像是在核对数量是否正确。听到身后传来的交谈声,二人齐齐转头, 朝迎面走来的李怀瑾与卢若望行礼。

  李怀瑾的目光越过二人,直直地看向堆放着的粮食,沉声问道:“如何?”

  “回王爷的话, 仓廪中的余粮与账册能对得上数, 请王爷过目。”亓从连双手将记录出入库的账册递给李怀瑾。

  李怀瑾细看完各类粮食的剩余量, 又走至粮食堆前查看。只见最底层的麻袋因为被水浸透,故而颜色比其放在上方的麻袋深上几分, 他蹲下一闻,果然闻到一股粮食受潮后腐败霉变的臭味。

  他起身问道:“仓廪内可还有相对干燥之处?”

  衙役摇头, 如实回道:“没有。”

  “肃王殿下您有所不知,因考虑到汭州是多雨之地, 故修建这仓廪时,已是挑选了最为避水的一处地方, 但今年雨势比往年更大,这仓廪还是无可避免地渗入了雨水。”卢若望解释道。

  李怀瑾颔首表示理解, 旋即下达指令:“亓从连, 带人把盖在粮草车上的干草拿进来, 寻个空地铺开,再划分区域, 将黍、麦、菽等分别码放在干草上。”

  他看一眼屋外的阳光, 又对衙役道:“仓廪中未被打湿的余粮也一并分类码放, 最下层受潮的粮食便拿出去晒一晒,看看能不能抢救些许。”

  这时,有民夫如往常一般来到仓廪取粮, 为中午赈灾的伙食做准备。

  “校场的,今日要二十五斤稻米,十斤豆子。”

  “怎的比起前几日少要了一些?”

  “……嗐,这不,又有一批人没能撑下去……”

  “……”

  “安和寺的,今日要一钧稻米,十一斤豆子……那个,官差大哥,仓里还有麦粉没?上午寺里来了个大夫,说是朝廷派来的,他嘱咐我拿些麦粉回去做饼,说光靠米粥不行……”

  “这……”

  “仓内有便给,没有就从粮草车上拿。”李怀瑾循着声音走至屋外,他吩咐完后问道,“你们都是从东南西北四个安置点来的,眼下各处情况如何?”

  民夫们定睛一看,便知道眼前这人身份不简单,又想到先后到达安置点的自称是京城来的大夫,他们心中明了眼前之人应是朝廷派来的官员,几人遂恭恭敬敬地回了话。

  胡家大院、林木高地及废弃校场三处百姓安置点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疫病排查。染病之人全部被隔离起来,疑似染病之人被叫到单独的区域等待观察,身体尚康健的人帮着大夫们熬煮汤药,并在大夫们的指挥下做着现场的消杀事宜,比如焚烧秽草、用草木灰掩盖病人们的排泄物、在场地内喷洒祛疫的草药水等。

  各安置点的整体秩序比其前些日子好上不少,大多数民众的情绪也因此渐渐稳定下来,像是找到了新的支撑点。

  “安和寺呢?”李怀瑾问道。

  来自安和寺的民夫沉闷道:“原本在安和寺内治病的三位大夫都病倒了,现在只剩下刚来的俞大夫在寺内忙活,寺内的大家情绪都很低落,感觉空气都沉沉的……俞大夫说要是大家伙吃饱饭,寺内的死气或许能少些……”

  卢若望观察着李怀瑾的脸色,适时上前一步道:“这位俞大夫言之有理,民以食为天,你们便都取些麦粉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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