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许是太过虔诚,那块枣泥糕从中间裂开,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还没等任竹喧反应,宁岁禾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半块枣泥糕捞了起来。
她神色自然,任竹喧甚至觉得刚刚可能是自己出现了幻觉,那块枣泥糕难道真的没有掉在桌子上面?
“在干什么呢?”
谢昭就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的,他目光越过东倒西歪的江夏,落在宁岁禾身上。
她手里捧着一块枣泥糕,嘴里还在嚼着。
周围的喧闹还在继续,任竹喧朝他打了声招呼,附近的弟子们瞧见他也说了句“师兄回来啦”,他一一点头,往前走到宁岁禾身边,目光始终没动。
“退之你终于来啦。”
宁岁禾扭头看到他,笑得眼睛弯弯,眉也弯弯,她殷勤地将手心里捧着的枣泥糕递到他面前,“吃不吃?”
任竹喧低头扶住了额头。
江夏正拔出惊鸿,用反光的剑刃照镜子,见状啧啧两声:“造孽啊。”
谢昭却是了然地勾起唇,轻轻挑了下她光滑的下巴,弯腰凑近:“掉地上了?”
“喂——”
宁岁禾不满地拉长声音,“你不要说的好像我很没有素质一样。”
她伸出两根手指捏了捏空气,仰着头眨巴着眼睛:“只是有这么一小块掉在了桌子上面而已。”
谢昭含笑着看她,说的什么他都没留意到,只瞧见她的鼻子轻轻皱了一下,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嘴角已经翘了起来。
宁岁禾琢磨完了接下来的借口,抬眼刚好看见了他那个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弧度。宁岁禾歪着脑袋:“退之,你不会……”
谢昭:“嗯?”
“不会真的想吃这块掉在桌子上的糕点吧?”
宁岁禾大惊小怪,“那不行,我之前可是夸下海口了,你现在是宁家人,我可不能让别人觉得你在谢家是大少爷,到了我这就如此凄惨。”
谢昭彻底控制不住他的笑意,连眉稍都洋溢着愉悦:“是吗?那我要不要改姓?”
这句话出乎宁岁禾的意料,她捂住嘴巴,哇了一声,惊疑不定道:“你不要瞎说啊。”
但说完,她又摇着脑袋琢磨:“你改姓宁也很奇怪吧?宁退之?诶,好像也还行。”
她将最后那块干净的枣泥糕喂给谢昭,笑眯眯道:“好啦宁少爷,这块给你呀。”
两人笑得眉眼弯弯,方圆一米都开始变得甜腻。
江夏目瞪口呆,一字一顿:“我的天哪。”
一旁的任竹喧也是默默转了个身,一板一眼道:“造孽啊。”
“你们干啥呢?怎么坐的这么奇怪?”
满关从远处踩着剑风风火火地跳下来,瞧见这四人一对黏在一起,另外两个一个跪着一个扭着,疑惑地左看右看,一眼就瞧见了放在油纸上的最后一块枣泥糕。
他眼前一亮,将那块糕点扔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你们怎么都不吃?专门给我留的?呜呜呜师姐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江夏刚刚死活都不让我继续吃。”
众人:“……”
“什么?”江夏跳了起来,“还怪我了?你一口下去一半都没了!”
满关咽下糕点,委屈:“那我还在长身体啊,吃多一点怎么了?”
“你还以为你才十七呢满少微!”
任竹喧插嘴:“那块掉在桌子上了。”
“不是十七怎么了?我一直长到一百岁呢。”满关怼道,抽空还回了任竹喧一句,“没事的小师妹,掉地上也能吃。”
任竹喧:“……”
宁岁禾与谢昭对视一眼,捂着脸,笑声从指缝里溢出来。
-
亲传带队速度极快,不过两天不到,就已经抵达了皇城脚下,按照这个速度,再往前不到一日即可抵达骨镇。
皇城作为气运流转之处,很多自命不凡的魔族会趁乱溜到这里试图一步登天,所以比起其他地方,皇城的清剿行动会更加困难些。
众人便决定在此停留一日。
“借口找的倒是不错,”楚惟抱臂瞥了眼宁岁禾,“以你现在的境界神识覆盖整个皇城不成问题,剩下的时间就都给用来玩咯?”
宁岁禾一下一下抛着客栈天字号房间的钥匙,在半空一把抓住,塞进自己的芥子袋中,“知道也不要说出来嘛,你不想玩会吗?”
她顿了顿,开玩笑道:“说不定这是我最后一次来这里呢?”
楚惟皱紧了眉头:“别说这种晦气话,快呸呸呸。”
宁岁禾抬眼:“你少跟他们学,这要是真的,那我以后岂不是随便说人坏话?反正呸呸呸就当没说过了。”
楚惟却异常坚持:“快、呸、呸、呸。”
宁岁禾:“……行吧,呸呸呸。”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片刻,宁岁禾拉着椅子坐下来,抬起下巴示意他坐,“我有事问你。”
楚惟叹了口气,在她对面坐下:“我知道你要问什么。”
当年你们在那棵树下,到底做了什么?
宁岁禾懒懒捏着杯子转动:“那就说啦。一直不愿意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呀?”
楚惟拿起茶壶,垂着眸倒了杯茶,热气氤氲在两人中间。
“当年,其实我并不知道明心剑尊具体要做什么。”楚惟缓缓开口。
“她找到我们只说你快死了,需要我们帮忙。其他什么都没说,也没说你会变成什么样。”楚惟看向微微荡漾的茶水。
宁岁禾:“你没有问她吗?”
“我问了。”
“我问剑尊到底要做什么?她看了我一眼,说,‘你只要记住,你是在救她。’然后她就让我站在阵外那个位置,告诉我一会儿不管看到什么感觉到什么都别躲。”
“我就站着。”
“然后你的记忆……和一些我不知道该怎么说的东西,像是无数根线从我身上穿过去。我当时还小,不知道那些是什么。”
“我想松手。但我又想剑尊说这是在救你。我要是松了,你是不是就真的撑不住了?”
楚惟抬起头,第一次看她:“你现在问我为什么没告诉你?因为我答应剑尊的从头到尾只有一件事,让你活下来。”
“告诉你,不在那个承诺里。”
宁岁禾有些难以理解地歪了歪脑袋。
楚惟的语气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不是因为我不想告诉你。是因为那些东西本来就不是我的,是我替你承载过那些痛苦后不小心带回来的。告诉你,你能帮我拿掉吗?”
“不能。”
“那就让它在我这儿待着。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又把目光转回远处的山。
“现在你活得好好的。那天的事,不重要了。”
也不是真的不重要了。
只是楚惟觉得,既然宁岁禾已经活生生地站在这里,那他当年替她抗下的那些就当没发生过。
客栈大堂熙熙攘攘,他们二人坐在窗边,屋外街道上人来人往,甚是热闹。
宁岁禾一向喜欢热闹,却在此刻有些愣神地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半晌才有些晦涩地开口:“那思量呢?”
“她?”楚惟将那杯茶水一饮而尽,“你自己去问吧。其实你也知道,即便我们携手成阵,可那晚发生的事情,我们从不会对对方倾诉。”
宁岁禾对上楚惟的目光,听见他说:“或许她也看到了你的一些记忆,但我们看到的只会留在我们心里,从不会开口。”
宁岁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谢谢?辛苦你们了?还是别的什么?
可言语始终太轻太轻,轻到连一声感谢,都会让她觉得侮辱了对方。
“你看,这就是我不愿意告诉你的原因。”楚惟笑了笑,指尖抵着宁岁禾的额头让她抬头,“你改变不了什么,却会平白无故因此感到压力。”
宁岁禾不赞同:“怎么能叫平白无故?”
“怎么不能?从头到尾没有一件事情是你的错,你却要因此自责愧疚,这多无辜?”楚惟说,“放轻松,你早些想起我们之前的记忆,就算是给我的报答了。”
“可是阿惟,”宁岁禾突然开口。
“这些都是你之后的想法吧?我刚进天和宗的时候,你的想法并不是这样,对吗?”
楚惟动作一顿。
“你看到我不认识你的时候,你的第一时间的想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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