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世没打算活着。
他顿了顿,收回了手,转身往三息集的方向离开。
宁岁禾盯着他的背影,半晌没动静。
纪砚他们在第三年回来。
对于谢昭而言,三年是回来的期限,可宁岁禾却没有回来。
在纪砚他们回来后的日子别,谢昭是否日日夜夜都在期盼着她的归来?
又在宁岁禾没有按时回来的两年别,他是怎么想的呢?
以为失败了?
他反反复复地割血,让血迹染红一整个山头,可是一次比一次绝望,以至于渴望死亡?
宁岁禾咬着唇,抬脚追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1章 失控
三息集就在前方不远, 已经能瞧见村口的建筑,树叶哗哗作响,遮住了屋顶的尖尖。
转生莲附近的那一摊摊血迹, 却没能让宁岁禾在三年之内活过来,谢昭多半是以为,转生一个人便需要这么多心头血, 那三个人定然需要更多。
可宁岁禾的转生莲是出了一点小意外,虽然她还不知道是什么意外,正常情况下是不需要那么多心头血的。
他肯定是以为将时限缩短所需要的心头血有很多, 所以才会生气吧?
只要跟谢昭说清楚了这个, 他应该就不会生气了。
宁岁禾张嘴:“当时——”
心头骤然出现撕裂般的疼痛, 宁岁禾说话的尾音变了个调,转为了一声痛呼。
身体里反复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撕裂,剥离,像是无形的钩子扎进心脏, 钩住什么缓缓向外拖拽。
外界的声音瞬间扭曲、拉长、变得无比遥远,取而代之的是从身体各处传来的尖啸。
谢昭脚步一顿。
“一样的伎俩不需要来第二次。”
他骨节被捏得发白,硬撑着自己不回头去看她。
可瞬秒过后, 还是下意识回头看了过去。
宁岁禾一只手捂住心脏, 胸口的衣裳都攥皱,头低着, 看不清神色。
谢昭眉头皱得更深了些:“宁湛?”
她已然有些站不稳,往前踉跄了一下, 另一只手下意识想扶住什么,却扑了个空。
谢昭一个健步上前,抓住了她落空的手。
“怎么了?”
他呼吸略有些急促,宁岁禾抓着他的手用力极猛, 手指充血。
可这份力道却让他愈加慌乱,另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臂膀,架住大半身体的重量。
“没……事……”
宁岁禾眼前一片模糊,耳边全是嗡鸣,她并未听见谢昭的问话,只是下意识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话说出口,她腿一软,整个人栽倒在谢昭怀里。
“宁湛?怎么回事?”
谢昭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他几乎是粗暴地撬开她的齿关,将天品丹药塞进去,指尖甚至能感受到她的牙齿因痛苦而剧烈颤抖。
“咽下去。”他命令道,却不知是在对她,还是对自己,“别想再骗我。”
他死死盯着她的喉咙,等待着那象征生机的吞咽动作,然后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再度睁开,甚至带着计谋得逞的狡黠看着他。
然而,什么都没有。
天品丹药,本该活死人肉白骨。
这次却毫无作用。
宁岁禾缩成了一团,冷汗直流,长时间习惯性地逞强让她死死咬住嘴唇,没有溢出一丁点的呻吟,却让谢昭方寸大乱,胸腔里那股笃定的不信,终于被砸出了一道裂缝。
“怎么会这样……”
他猛地抬起头,下颚线因为紧紧咬住的牙关而绷成锐利的线条,眸中极度的惊惶恐惧被他强行压下,转而变得审视。
周围一片死寂,风过树林,沙沙作响,魔族的气息微小得难以捕捉。
谢昭很确定,周围没有魔族的残留。
“谢……”宁岁禾轻细的声音从嘴角溢出,她意识模糊,下意识喃喃,想解释还未说出口的话:“之前……是……”
一句破碎的只言片语,谢昭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应声而断。
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何时绘完了阵法,只觉眼前视野猩红一片,泛着血色的阵法自他身下向外快速扩散,恐怖的气息翻云覆雨。
这种强度的阵法,即便是渡劫期,也不可能不泄露一丝气息。
可周围依旧毫无波动。
“到底是谁?”
谢昭咬牙,手臂紧紧抱着宁岁禾,灵力不要命地往她身体里输送,试图缓解她的疼痛。
可他怀里的重量却仍在一点点变冷、变轻。
谢昭跪在地上,吼道:“凌子奇!人呢!”
不远处的三息集传来一阵丹炉爆炸的巨响,屋子里的人没顾得上为他的丹炉十三号惨叫,便连滚带爬地撞门出来,往这边狂奔。
“我去,我去!”
凌知瞧见这场面吓得险些魂飞魄散,疯狂奔跑的同时从芥子袋里掏出一推丹药,一个滑跪到两人身边,飞速往宁岁禾嘴里塞,“什么情况?”
他快速探查了一下宁岁禾的情况,神色愈发凝重难看:“非伤,非毒,非咒,却使神魂离体,这怎么可能?”
查探到后面,他声音呢喃,似是自言自语:“……天魂、地魂、命魂,尸狗,伏矢、雀阴……居然都被连跟拔起……”
天魂、地魂、命魂为三魂,尸狗,伏矢、雀阴在七魄中主警觉、记忆、情感。
三魂七魄消失,等于构成她人格、记忆、情感和意识反应能力的所有组成部分都已被连根拔除,此刻躺在谢昭怀里的宁岁禾,不过是一具空壳。
可谁又能隔着千里之远剥夺她的魂魄呢?
正沉思着,凌知猛地想起,宁岁禾旁边还有个人,慌忙抬头,瞧见谢昭面无血色的脸,他结结巴巴道:“大师兄,你先冷静一点……”
谢昭抱着宁岁禾的手背暴出一根根狰狞的青筋,可却始终控制着力道,没有将这巨大的力道伤害到怀里的人。
他垂眸,掩下眼底暴戾的情绪:“剥离魂魄定然有接受魂魄的地方,有办法查到吗?”
凌知迟疑了一下,摇摇头:“师兄不是有相关的禁术吗?既然这样问我,多半是已经试过了吧?”
他只知道常规的追踪阵法,若是谢昭的禁术都无法成功,那他也提不出什么好的方法来。
谢昭抿紧唇瓣。
“我只能尽可能护住宁师姐的身体,至于别的——诶!”凌知说到一半,突然惊叫起来。
“这么着急,看来我对你很重要啊,”
冰凉的手指轻柔又带着挑逗地抚摸上谢昭的脸颊,少女面色苍白,一双眸子半睁着,水润的眼眸泛起娇媚的流光,吐气如兰:“——亲爱的。”
凌知顿感不妙,下意识一个闪躲,往侧边滚去。
在他撤开的同时,一道金光自两人周围炸开,激起一道极强的灵力波动,周围树木纷纷摇摆,散落一片绿叶雨。
他躲到一颗古木身后,挥了挥眼前的灰尘,定睛看去。
尘雾散开,“宁岁禾”衣摆旋动,她站定,面上是从未出现过的妩媚,笑得意味深长:“怎么这么粗鲁啊,谢昭。”
凌知吞咽了一下。
自他第一次见宁岁禾以来,她给凌知留下的印象便是强大远过于姿色,以至于众人谈论起天和宗首席时,鲜少提起她的容貌。
但不可否认,宁岁禾那张脸的确精致清丽,寻常时候,她的气质总是正气凛然的,可此刻,少女盈盈笑着,带着宁岁禾清丽的五官都变得妩媚起来。
“滚出去。”
谢昭的脸彻底冷了下来,眼底弥漫着骇人的杀意。
话音落下的瞬间,“宁岁禾”脚下亮起金色阵法,将其牢牢困在其中,不得逃脱。
谢昭两指夹着泛光的符箓,停在她鼻尖两寸处:“否则,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哎呀呀,真是好凶啊。”
“宁岁禾”笑意加深,微微俯身前去,轻轻朝着谢昭的指尖吹了一口气,“你不喜欢这样吗?”
手背上的青筋暴起,谢昭盯着那张熟悉的脸,恍惚了一瞬,又瞬间反应过来,眸底的情绪转换为更厚重的怒气:“我不会说第三遍。从她的身体里,出去!”
合体期的言语已然可做剑刃,一道劲风刮过,带得“宁岁禾”发丝飞起,却没能留下一丝痕迹。
“宁岁禾”看着他,噗呲一声笑了:“我可完全没有设防,方才那风,可是能割破她的喉咙的,但为什么却毫发无伤呢?”
“难道,”她顿了顿,歪头,语气尽显嘲讽,“咱们的首席弟子,是舍不得伤害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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