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顿了顿,松开手,指尖上光滑的触感依旧停留,他却已然开始不舍起来。
好半晌,他才像是彻底失了力气,轻声:“你说呢?”
宁岁禾悬着的心吧嗒一下摔在了地上。
“师姐——”
江夏的呼唤声传过来。
宁岁禾正准备起身,却没想到谢昭的动作更快,他撑着膝盖起身,手伸出来想扶她一把,却在半空停滞了几秒,克制地虚虚扶了一下她的小臂,又很快松开。
他背过去,从芥子袋里找了间外套披上,遮住了后背累累的伤痕。
宁岁禾盯着他的动作,莫名觉得难受。
谢昭与她自见面以来,见了三面,亲了三次,她甚至都有点习惯他的亲近,突如其来的避嫌和疏远,心脏都像是在被蚂蚁啃噬,又酸又涩。
她上前一步抓住谢昭的衣袖,声音不自觉软了下去:“对不起,你别生气。”
谢昭背对着她,动作停了下来。
“师姐你没事吧!”
江夏最快抵达这边,后面跟着楚惟满关,沧溟月也从另一个方向过来。
宁岁禾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正准备应答,谢昭突然转动胳膊,将她手指攥着的衣袖扯了出来。
丝绸划过指缝,宁岁禾下意识伸手抓了一下,却扑了个空。
“我靠,师姐你怎么不说话?”江夏大呼小叫地扑过来,左看右看,“撞到脑袋了?”
“闭嘴吧你!”满关大怒,“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沧溟月端详着被宁岁禾撞穿的矮山,幽幽道:“我觉得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山都撞穿了。”
宁岁禾:“……你们够了啊。”
她说着,眼睛不住地瞥谢昭。
楚惟敏锐地察觉到,立马开口问:“谢师兄可有受伤?我这还有丹药。”
“不用。”谢昭声音晦涩。
宁岁禾心脏又是一抽,她小步追到谢昭身后,殷勤地从芥子袋里掏出水袋:“我这有水,你喝一点吗?”
谢昭又沉默了下去。
旁边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愣是呼吸声都放轻了。
场面非常尴尬,宁岁禾捏着水袋,紧张地抠手。
“不用。”
谢昭终于开口,他还是没回头,残酷地说出拒绝的话。
宁岁禾怔愣在原地。
谢昭深吸一口气:“我师弟师妹还在等我,既然这边没什么事了,我就先走了。”
宁岁禾正准备挽留 就听见远处一声龙吟响彻天地,她下意识看向天边,那条金龙和渐川的打斗已然结束,原本扭曲撕裂的天空恢复原样,渐川和暮影不知所踪,只剩下一个男人慢条斯理地朝着他们这边飞过来。
“这谁啊?”宁岁禾问。
沧溟月缩了缩脖子:“我哥啊。”
哦,是那条金龙。
化作人形还挺好看的,眉眼深邃,身形颀长,就是看着气势跟龙形态的时候吧不太一样……
宁岁禾回过神来,突然发现谢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传送走了。
她慌乱了一瞬。
不跟她道个别吗?
不是亲嘴的关系了,好歹也是朋友嘛……
谢昭不会连朋友都不想跟自己做了吧?
宁岁禾垂下眸子,心情低落下来。
“诸位没事便好。”男人施施然落地,声音温润,带着些许有气无力。
天和宗几人有些拘谨。
这可是真正的龙啊,虽然不是龙形,人看着也丧丧的,但威严还是似有似无地围绕在身侧。
他们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还是百事通楚惟礼貌开口:“天和宗亲传楚惟。”
说着,他还挨个介绍了一下其他人。
男人一一点头:“龙族,北宫凛。”
他慢吞吞转头看了一眼沧溟月,补充:“是阿月的兄长。”
沧溟月讪笑:“对。”
满关:“额,那我们喊您……尊上?”
妖族与龙族都爱称呼自己的领导者为尊上,正如人类喜欢称呼皇上。
但这句从满关嘴里说出来,怎么看怎么奇怪。
众人:“……”
北宫凛沉默了一瞬,金瞳微动,幽幽:“叫名字就行。”
宁岁禾终于从谢昭离开的悲伤情绪中回过神,开口关心道:“你看着去似乎没什么力气,是受伤了吗?”
满关等人连连点头。
北宫凛说话有气无力的,周身气质也很萎靡,如果不是见过他的真身,宁岁禾甚至觉得这人会突然拿根绳子吊死。
搞不懂龙族,名字起那么霸气,性子却截然相反。
“没有。”他说话依旧慢吞吞,“但是刚刚出现了另一个人,把他们带走了。”
另一个人?
满关挠头:“你是说青涟吧?他们俩是一伙的。”
“不是。”北宫凛摇头,“是一个男人。突然冒出来的,实力几乎跟那个女人差不多。”
渡劫期?
几人对视一眼,心下一沉。
一个渡劫尚且如此,再多一个,宁岁禾不敢想修真界会落到多么被动的局面。
楚惟忙问:“你有看清长什么样子吗?”
北宫凛还是摇头:“他穿着黑袍。”
说到这,他顿了顿,金瞳转动,落到宁岁禾身上:“有你的味道。”
所有人的目光唰得一下看向宁岁禾。
宁岁禾呆呆指着自己:“又是我?”
天娘诶,怎么谁都盯着她不放。
她挠头的动作一顿。
等等,她之前装黑衣人的袍子扔哪去了?
“思家!”宁岁禾眸子一凝,“我们回骨镇看看。”
众人没什么意见。
沧溟月转头问:“哥你回去吗?”
“不。”北宫凛言简意赅,“族里小龙都溜出去玩了,我叫不回来他们。”
言下之意,龙宫没人,他不想回去。
宁岁禾替他打抱不平:“太调皮了这些小龙!”
“就是。”北宫凛幽幽道,“不知道哪只小龙最先带的头。”
最先带头的小龙沧溟月:“……”
几人风风火火往骨镇赶。
夜色渐浓,前往骨镇的小道上一个灯都没有,只能借着月光。
幸好楚惟和满关是火灵根,一个响指召唤出了指尖灵火,勉强照路。
途中,沧溟月跟北宫凛提起了渐川和暮影身上的远古气息。
北宫凛沉思片刻,才不急不缓地开口:“我也感知到了。那股气息,应该是诞生于天地初开时的九幽魔煞。这股魔气是先天浊气的凝聚,蕴含最原始的毁灭与无序。传说为上古魔神熵的残息,后被神界收服,镇压在罡镇魔塔内。”
这段六界历史对于天和宗的几人来说是完全陌生的存在。
楚惟:“这魔煞很凶?”
“当然。”
北宫凛道:“传闻修士一旦触碰到则丹毁婴腐,灵力逆冲,最终肉身崩解。对于没有灵力的凡人,则血肉异化为活尸,骨骼增生倒刺,痛苦永生。最麻烦的是,即便不侵染任何灵体,只要流转在天地间,就会污染地脉,使方圆千里化为地狱。”
宁岁禾举手提问:“那为什么渐川他们触碰到没事?她曾经是修士。”
说了一大段话,北宫凛看着像是要没力气了,他懒得思考:“不知道。可能是用了什么法子?”
沧溟月补充道:“在上万年的时光里,其实有很多魔族会去寻找魔煞,这种东西对修士来说是致命的毒药,对于魔族而言,却是能使他们实力大涨的好东西,我听妈妈说,三百万年前,就有一个魔尊盗来了魔煞,实力大涨,几乎比肩仙界,后来神界派人下来镇压,回收了魔煞。”
北宫凛挑眉:“还有这事?”
他跟母亲很少交流,父亲又不善言辞,对老一辈目睹的事情知之甚少。
楚惟猜测:“所以渐川他们可能是先成的魔,然后再吸收的魔煞?”
“那不对呀。”宁岁禾小脸皱成一团,“当时还有别人也感染了魔煞,修士、凡人都有,但都活着。”
按照北宫凛的说法,接触到魔煞的人必死,千年前的人们为什么会有例外呢?
几人陷入了思考,只有北宫凛脑袋放空,盯着前方飞着的麻雀。
小小的一只麻雀扑闪着翅膀,稳稳落在了骨镇的城门上。
“思虑思虑!”宁岁禾风风火火地跨进思家。
她预料的最坏的结果并未发生,那个突然出现的神秘人似乎并没有攻击的意图,思家一切如常,这让她大大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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