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虑吃得不多,但速度慢,吃完的时候,宁岁禾刚好喝完了最后一口汤。
思虑:“……”
他安静了片刻,微笑:“今天你有什么打算?”
宁岁禾擦干净嘴,认真思索道:“之前被火烧掉的房子还在吗?我想去看看。”
骨镇地广人稀,城镇面积大,人却不多。
宁岁禾的父母算不上是什么有钱人,他们的屋子也坐落在骨镇的边角,地势低,环境差,周围甚至没什么人。即便十多年过去了,那被火灼烧成焦土的屋子依旧没被人推倒重建,可见那赌徒的债主也看不上这房子带来的三瓜两枣。
屋子被火烧得惨不忍睹,围墙早塌了半边,剩下些残垣断壁,砖缝里钻出些杂草,枯黄着脑袋。
房梁都变成了一碰就碎的脆皮,只有旁边一颗烧焦的树木孤零零地站在院子中央。
宁岁禾脚步顿了顿。
这场景,似乎有点似曾相识。
她踩在焦土上,轻轻摸了摸院子里的那根焦木,大乘期的感知要比低境界的人强得多,只是瞬间,她就察觉到了这焦木上残留的阵法碎片。
阵法?
宁岁禾不懂阵法,转过头去看思虑:“你会阵法吗?”
思虑遗憾地摇摇头。
他盯着焦木看了片刻,若有所思地将目光移到宁岁禾身上:“我看不出来这里有阵法,你……现在是什么境界?”
他自见到宁岁禾以来,就没能感知到她的气息,以至于到现在才突然意识到,宁岁禾的境界恐怕已经达到了足以令他望而却步的程度。
宁岁禾轻描淡写:“大乘初期。”
“大乘?!”思虑险些被口水呛到。
宁岁禾满意地笑了起来。
对对对,她就是想看到这种惊掉下巴的反应!
兀自欣赏了一会思虑怀疑人生的表情,宁岁禾这才笑眯眯道:“等我去青霄宗问问吧,也不知道纪砚他们有没有正常回来……”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一声爆裂之声,声势之大,连带着地面都跟着震动了两下。
宁岁禾朝着爆裂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思虑,”她看清了方向,喃喃,“你家炸了诶。”
思虑:“……”
两人以最快速度赶往思家。
思家人口少,不是蛊修就是灵力底下的普通人,那么大的爆炸声,恐怕整个思家都要被夷为平地。
宁岁禾速度快,思虑自觉道:“不用等我,你可以先去。”
宁岁禾比了个“OK”的手势,脚尖一点,没再控制速度,向前窜去。
思虑焦急的脚步顿了一下,低头学着摆出宁岁禾刚刚的手势,疑惑:“这是什么意思?”
不过须弥,宁岁禾就闪身到了思家附近。
不过,她预料的思家被炸毁的场景并未出现,相反,思家被笼罩上了一个金色的防御阵法,而在半空之上,两个人正打得如火如荼。
两人的气息都很熟悉,散发魔气的是常少凌,而跟他对战的。
是谢昭。
宁岁禾迈出去的脚慢慢收了回来。
谢谢谢谢昭?
他怎么会在这?
他在内景空间里说的话都是真的?
宁岁禾瞪大眼睛。
这人无聊到在半天的时间内从青霄宗跑来千里之外的骨镇?
青霄宗这么闲吗?
她趴着墙角,小心翼翼地查看两人的战况。
目前看来,谢昭占着稳稳的上风。
常少凌先前还是金丹期,五年过去,居然已经达到了合体的境界。
要知道,魔族前期破镜快,但后期因为雷劫的针对破镜要艰难得多,大部分魔族都止步于元婴巅峰。
常少凌这活生生的合体境,恐怕在魔族中地位不低。
宁岁禾肯定了常少凌的天赋和实力,又犹豫着将目光移动到了谢昭身上。
这人……居然也是合体期?
宁岁禾自豪挺胸昂首。
历经六年的岁月,她跟谢昭的境界始终你追我赶,如今,终于远远超过了谢昭,稳稳坐上了两宗第一的宝座。
哈!哈!哈!
她在心中得瑟。
谢昭个垃圾!
只不过……
宁岁禾仔细看着谢昭的脸。
他眼下微微发青,看上去昨晚没睡多久。
“唉。”宁岁禾摇摇头,“小小年纪就熬夜。”
正想着,那边的战况已然发生了变化。
垃圾谢昭一道符箓将魔族未来常少凌炸到底下的防御阵上,金色符文顿时亮起,又给了常少凌一击,将其撞至半空中,又摔在地上。
“我去……”
常少凌捂着屁股站起来,骂骂咧咧,“谢昭!你太过分了吧!”
谢昭身形轻落,静立在他对面,眉眼素来清冷淡漠,不见半分波澜,只淡淡吐出二字:“自卫。”
常少凌被他噎得没脾气,连连摆手:“行行行,算你狠,我溜了!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撞上你……”
他嘀嘀咕咕地,身后熟悉的黑色裂缝撕开,将他带离。
风波骤歇,街上一瞬寂静得落针可闻。
宁岁禾后知后觉地松了口气。
幸好谢昭来得及时,方才险些连思家都尽数毁去。
她依旧扒着墙沿,小心翼翼地望向院中那道孤挺身影。
常少凌走后,谢昭却没有动。
晚风掠过他墨色衣袍,掀起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依旧站在原地,身形挺拔如松,却诡异地凝滞着,像是骤然被什么钉住了四肢。
方才冷冽杀伐尽数褪去,他微微垂着眼,长睫覆下,掩去所有眸光。
无人知晓,方才空气里一缕极淡的熟悉气息转瞬即逝,像一把迟来数年的刀,猝不及防捅进他死寂荒芜的心底。
熟悉到让他指尖发麻。
是……她吗?
在哪里?
这缕气息太淡,又转瞬即逝,谢昭拼命寻找着踪迹。
可遥遥窥望的宁岁禾却看不懂他深藏的汹涌。
只莫名觉得,此刻的谢昭落寞得让人心头发涩。
等等……
落寞?
她摇摇头,摒弃了这个想法。
堂堂谢大少爷,有什么可落寞的?
她虽然一复活就想着吃饭睡觉,还没来得及打听这几年间发生的事情,但想也知道,自己用灵水冲散了魔尊暮影,束缚谢昭的血线也会跟着一起凋零。
血线中爆发出的灵力可是宁岁禾化神期的全部灵气,那是多么浩瀚、多么宏大的灵力,完全可以将谢昭体内肆虐的魔气逼出体外。
谢昭恢复正常修士的状态,也不可能还待在魔族,肯定会回修真界。
就算他自己不肯回,秦墨也一定回来找他。
回了青霄宗,洗去了魔族走狗的名声,过两天纪砚他们又复活了……
宁岁禾不觉得谢昭会有什么让他痛苦难过的事情存在。
难道……纪砚他们三个没能成功复活?
宁岁禾心下一紧。
她从土里爬出来实在是饿了,又没想过转生莲会失败,完全没去查探那三朵转生莲的情况。
不会真的……
“师兄。”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宁岁禾一愣,下意识看去。
凌知一身淡黄色的衣袍,小跑着过来,边跑还边从芥子袋里掏出丹药来:“吃吃吃。”
闻言,谢昭眼睫极轻地颤动了一下,没有应声,只默然抬手接过了那几粒丹药。
动作机械平淡。
宁岁禾却没在管这个人,只盯着凌知,莫名鼻子一酸。
太好了,大家都没事。
谢昭将丹药咽下去,转身想离开,却被凌知喊住。
他着急道:“师兄,你伤还没好,先休息一下吧。”
“……”
谢昭还是没说话。
瞧见谢昭这副与之前大相径庭的模样,墙后窥望的宁岁禾轻轻眨了眨眼,心头泛上一层薄薄的涩意。
她忽然有些恍惚。
五年光阴倏忽而过。
曾几何时,他坠入魔道,已是冷漠偏执到极致。
可如今她才发现,褪去魔性归于平静的谢昭,竟比当年入魔之时还要沉默孤寂,就像是一个没有魂魄的人。
那时他至少还有恨。
而现在却只剩一片死寂。
“哎呀,哎呀!”
思虑终于赶了过来,他没瞧见宁岁禾,倒是看到了正在撤防御阵的谢昭,立马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顾不上乱了的呼吸,道:“谢谢,谢谢你们!”
谢昭看了他一眼,那双眸子里不知为何暗流翻涌,似在斟酌字句,可静默两秒,最终什么也没问,垂下眼睫掩去眼底所有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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