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玄清话音刚落,眼底的嬉闹骤然凝住,他似乎是看到了什么,瞳孔猛地骤缩,脸色瞬间煞白。
沈玄宁还没来得及问什么便被哥哥猛地拽进怀里,他的怀抱死死护着她的头。
刺目的白光骤然撕裂夜色,晃得沈玄宁睁不开眼,紧接着便是天翻地覆的震动,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两辆车碰撞的巨响混着家人的惊呼在耳畔炸开。
车身狠狠一歪,迈巴赫如同失控的巨兽,侧着翻出了盘山道的护栏,从陡峭的半山腰直冲而下,风在耳边呼啸,失重的眩晕裹着刺骨的恐惧,瞬间将她吞没。
翻滚的车身撞在嶙峋的山石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天地颠倒,墨色的山影与璀璨的星河在眼前混做一团。
最后只剩无边的黑暗,席卷了所有的声响与光亮。
……
意识沉浮间,沈玄宁只觉自己被囚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眼皮重若千斤,连掀动半分都做不到,四肢百骸更是像被无形的枷锁缚住,动弹不得。
周遭静得可怕,唯有自己微弱的心跳,在死寂里敲着沉闷的鼓点。
忽的,静谧被轻浅的脚步声打破,伴着一声低低的起身相迎,一个温和的中年女声在不远处响起:“沈先生,您来了。”
“嗯。”
那一声轻应,是她的大哥沈以真。
熟悉的声音,添了几分化不开的沉郁,落音后便再无话语,唯有布料摩挲的轻响,想来是他坐到了她的床边。
中年女人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宽慰:“沈小姐今日的护理都已经做完了,赵医生刚过来检查过,说沈小姐的体征都很平稳,情况比之前好太多了,相信用不了多久,她一定能醒过来的。”
沈以真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太多的情绪:“是吗?”
“那沈先生,我先出去了,您有需要再叫我。”
“嗯。”
门轴轻转,脚步声渐远,病房里重归寂静。
下一刻,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上了她的手,动作轻柔得怕碰碎了什么,而后,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被缓缓抬起,贴在了一片冰凉的肌肤上。
沈以真就那样静静握着沈玄宁的手,抵着自己的脸颊,病房里只剩彼此的呼吸声,一轻一重。
不知过了多久,沈玄宁感到有一阵温热的气息贴近了她,耳畔是带着喉间哽咽的颤意,又是压抑到极致的情绪,“宁儿……”
一滴冰冷的泪珠,猝不及防地落在她的脸颊上。
泪滴碎开,凉得刺骨,却又烫得她神魂震颤。
……
沈玄宁猛地从忆梦珠的幻境中惊回神,指尖死死攥着那枚尚有余温的忆梦珠。
周遭依旧是踏仙境结界的无边黑暗,可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让整个人僵在原地,被那猝然揭开的真相震得久久回不过神。
原来……
当年那场车祸,她竟然也在车上。
她成了躺卧病床的植物人,一睡便是许多年。
而她脑海中那些关于现代的记忆,竟全是沈以真为她修改后的模样,并非原本的真相。
沈以真从来没有出过留学,没有要当医生,她也没有和沈以真有过疏离尴尬的那么多年。
他说,要她回家。
如果来到这个修仙世界,从来都不是一场意外……
如果在这里遇见的已经去世的家人,也并非巧合……
如果只有晋入踏仙境才能回家……
无数个如果在脑海中交织盘旋,沈玄宁缓缓抬眼,目光落在那枚静静悬于黑暗中的十品丹药上。
下一秒,她抬手,一把攥住了那枚丹药。
……
数年前的外门,彼时沈玄宁尚是初入仙途的弟子,与谢疏言等人围坐一处研究内门大考的考点。
“炼虚境,炼虚之后便是大乘,再之后那可真是要成仙了。”沈玄宁托着下巴喃喃道,“修士若真能勘破桎梏,到达踏仙境,便可神魂永生,与天地同寿,也不知是真是假?我看各派典籍中那些已达踏仙境的老祖,大多都渺无音讯了,有的闭关千年再未出世,有的说是飞升了,却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永生……也许真的只是个传说吧。”
谢疏言道:“也未必是传说。”
沈玄宁道:“哦?师兄你知道什么吗?”
谢疏言道:“不过是翻阅古籍时偶然瞥见的只言片语。踏仙非仙,却是为道之终途,或许并不是世俗认知里的永生,而是与道合一,不再受限于形骸罢了。”
赵吉利听得一头雾水:“谢师兄这话有些深奥,我没听懂。”
……
“意思是,这人消失了未必就是死了,踏仙境的最终境界,可能是脱离身体,以灵魂永生。”
第148章 燃灵炼药
丹药静静躺在沈玄宁的掌心, 莹润的丹体不过轻触,便能感受到其内蕴含的磅礴力量。
蕴灵因无法晋入踏仙境堕为化生魔,同为天生金丹, 她的前路,或许也横亘着难越的天堑。
可明净说, 这枚丹药能助她直入踏仙境。
只是想要炼化任何丹药, 从来都不是朝夕之功。
她如今不过化神修为,想要将这十品丹药的药力尽数融于己身, 便是闭关百年,都未必能成。
百年。
沈玄宁抬手两指并拢轻贴在了额头,半晌后皱了皱眉头——
无论怎么样, 她绝无可能被困在这方寸结界里蹉跎百年。
那么, 便只有这一条路了。
沈玄宁的眼神沉静下来, 深处却燃起一点近乎决绝的亮光, 她左手虚托丹药,将其悬于身前,丹体在黑暗中漾着淡淡的流光, 右手凝诀, 指节翻飞, 似于虚空中攫住无形灵力, 指尖划过之处, 留下道道凝而不散的淡金色轨迹, 旋即缓缓注入丹体之中。
最后她深吸了一口气,仰头那枚丹药服下。
甫一入腹, 丹田内原本平和流转的灵力,骤然如被投入滚油的薪柴,轰然燃起, 丹火从指尖窜起,从周身百窍涌溢,更从神魂最深处翻涌而出。
她的灵力,开始了疯狂的燃烧。
沈玄宁双掌合一,右手食中二指并起,快如闪电般点过周身数处经脉大穴,封脉聚气。
与此同时,沈玄宁周身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磅礴的威压席卷开来,衣袂无风狂舞,墨色发丝尽数飞扬,可她的脸却在周身腾起的金光映照下,迅速褪去所有血色,白得近乎透明。
此法,名唤燃灵。
是她昔年在栖霞峰的古籍残卷中偶见的禁术,能以逆天之法,在最短时间内催化丹药最强药力。
如其名,以神魂为祭,点燃灵力。
被强行引燃的,何止是丹药的浩瀚药力,更是她修为之基的本源灵力。
两股狂暴的洪流在经脉中轰然相撞,旋即融合,化作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能量,蛮横地冲入她的四肢百骸,所过之处,势如破竹。
时间,被极度压缩。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闭塞的经脉在剧痛与震颤中疯狂扩张,似要迎纳这股滔天力量,可随之而来的,是从骨髓深处泛起的灼痛。
那是无形的火焰在灼烧她的神魂,痛得她指尖蜷缩,神魂都在战栗。
这便是燃灵的代价,以本源换速成,以生机催动最强的力量。
金光裹着她的身躯,在无边黑暗中凝成一道耀眼的光茧,剧痛如潮水般反复冲刷着她的意识,沈玄宁咬碎牙关,连一声闷哼都未曾溢出。
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
究竟是破茧成蝶的新生,还是神魂俱灭的引火自焚。
唯有向前,再无退路。
**
魔界之门洞开已逾多日,腥风血雨席卷人间,四大仙门遭逢灭顶之劫。
万界城首当其冲,整座城池被魔族屠戮殆尽,血流成河,城主风决明力战而亡,风陵、风吟二人不知所踪,生死未卜。
天枢阁矗立于九霄云巅的仙府轰然坠落,碎作漫天残垣,阁主叶庚礼以身殉道,魂归天地。
碧霞仙居遭天火焚尽,数百年基业付之一炬,宗主宁镜下落不明,大小姐宁惜月血战至死,二公子宁惜渊携门中残存的弟子长老出逃,此后再无音讯。
偌大仙门,唯余逍遥宗尚在死守。
魔族大军将山门围得水泄不通,厮杀声震彻云霄,弟子长老陨落者不计其数,尸身叠嶂,血染山门。
在地底被封印数百年的魔族愈战愈勇,周身魔气翻涌不休,似有无穷力量取之不竭,用之不尽。
而此刻,逍遥宗的上空,两道身影凭空而立。
楼因忽而抬手捂住心口,指节苍白地抵着衣襟。
谢疏言余光瞥见,顺势伸手扶上他的肩,眉头微蹙,低声问:“怎么了?”
楼因抬眼望他,声音轻缓:“哥哥,你说我这心,到了这里以后,怎么总时不时地抽痛呢?”
谢疏言垂眸,淡淡瞥过下方被包围的逍遥宗山门,只道:“这里是逍遥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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