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玄宁已踏上云雾缭绕的石桥:“去无忧师叔那儿接玄今,顺便看看季时雨情况如何了。”
她轻车熟路地上了栖霞峰,却是没找着玄今。
曲无忧见她回来,似乎有话要讲,琢磨了一会儿才道:“玄宁啊,你有没有发现你捡回来的这孩子,长得有一些……太快了。”
沈玄宁深有同感,立刻点头:“无忧师叔,我发现了啊!怎么他又长大了不少吗?”
曲无忧一拍大腿,表情夸张:“那是长大了吗?他那是要窜天了!”
沈玄宁环顾四周:“……他人呢?”
曲无忧也茫然地左右看看:“这……方才还在附近呢,这一会儿的功夫就不见了,算了,他总这样神出鬼没的,晚些时候会回来的。”
“那我去寻寻他。”沈玄宁转身要走。
“诶,等等。”曲无忧叫住她,神色正经了些。
沈玄宁驻足:“无忧师叔,还有什么吩咐?”
曲无忧示意她靠近些,压低声音道:“玄慈带回来的那个弟子,是戒律峰的弟子吧,浔州季氏那个。”
“是的。”沈玄宁点头,心知他说的是季时雨。
曲无忧道:“方才我已经替他看过了。”
沈玄宁见对方面露不忍,问道:“师叔,他情况如何?”
曲无忧长长叹了口气,:“皮肉筋骨的外伤倒还好说,调养总能恢复,只是他灵根尽毁,此生怕是只能做个凡人了。”
沈玄宁错愕道:“啊?”
季时雨出身浔州季氏,是正儿八经的修仙世家,自身天赋也算得上顶尖,从小便是家族捧着长大的,养成了那副眼高于顶张扬跋扈的性子,后来入了内门,性子倒是收敛了些。
如今从云端跌落尘埃,从修士沦为凡人……这打击对他这种人来说,恐怕比杀了他更甚。
曲无忧说没救,那便是真的没有什么挽救的余地了。
沈玄宁问道:“他……自己知道了吗?”
曲无忧道:“他已恢复了神智,虽未明说,但恐怕他是比谁都清楚。”
沈玄宁道:“那我就不去看他了,我和他从小就不大对付,怕他瞧着我化神了,就气厥过去了。”
曲无忧:“……”
第131章 拷问明光
沈玄宁心中有些疑惑, 但在栖霞峰转悠了一圈,也没见着玄今的身影。
她把季长老带去了坐忘峰,向鹤游说明了来龙去脉, 鹤游听说她令皇帝退位且东方既明即将继位的事,只是微微挑眉表示惊讶, 另外倒也是没有说什么斥责的话。
上交了季长老算是了解了此次出去的师门任务, 至于明光,她却特意留了下来, 她一直在琢磨明光说的话,尤其是那个让明光一提起来就失态的“他”。
会是玄今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挥之不去, 沈玄宁御剑, 只是缓步慢行, 一边走一边梳理着思绪, 慢腾腾地回问剑峰。
刚走到映月湖旁,却见映月湖旁,竟是谢疏言在等她。
而谢疏言身边, 还站着一个形容俊美的少年, 那少年身形纤细, 一身月白锦袍衬得他面如冠玉, 他正亲密地挽着谢疏言的胳膊, 二人站在湖光山色之间, 竟是说不出的和谐好看。
少年率先瞥见了沈玄宁,忽而眼睛一亮, 松开谢疏言的胳膊,朝着她用力挥手,声音里满是雀跃:“姐姐!!!!”
他便迈开步子朝沈玄宁奔跑过来, 想扑上来拥抱她。
沈玄宁看着少年奔跑的身影,心头莫名一动,总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像是在哪儿见过。
就在少年冲到她眼前时,她眼神一凝,突然地抬手,灵力瞬间凝结成指尖的光点,隔空点在了少年的眉心。
“唔!”少年身形一顿,像是撞在了无形的屏障上,被迫停在沈玄宁身前半步之遥,脸上的雀跃瞬间褪去。
他委屈地瘪了瘪嘴,眼眶微微泛红,带着几分控诉:“姐姐!”
沈玄宁盯着他的脸,她试探着问道:“玄今?”
对方立刻点头,应道:“是我。”
沈玄宁:“……”
一个小孩子,再怎么长,也不可能三五年时间长得如同十八岁少年一般吧!
这根本不合常理!
玄今伸手想去拉沈玄宁的衣袖,见她怔在原地,眼神古怪得厉害,刚抬起手,又不由得蹙起眉头:“姐姐你怎么了?”
这一瞬间,沈玄宁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段画面——
万界城封印之战时,枕梦仙蚌令她所见的记忆,那个在地底魔族刻琉璃娃娃的少年!
“玄今!”沈玄宁猛地回神,下意识上前一步扣住了他的手腕,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震惊。
竟然是他!
怪不得当时她一直觉得那少年眼熟,原来是玄今长大以后的模样。
玄今:“姐姐?”
沈玄宁上下扫了他一眼,松开了他,“你怎么长这么大了?”
玄今:“当然是无忧师叔给我吃得好嘛!”
沈玄宁:“还会说话了。”
玄今奇道:“姐姐,我又不是哑巴,长大了自然会说话了。”
沈玄宁道:“这倒也是。”
两人说话间,谢疏言已缓步走到近前,衣袂轻扬,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
沈玄宁转头望见他,方才紧绷的神色瞬间柔和下来,几步上前便扑进他怀里搂住了他的腰,谢疏言顺势接住她,笑着抬手抚了抚她的脊背,侧脸轻轻贴了贴她的脸颊。
沈玄宁道:“想我了吗?”
谢疏言低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低声道:“想你了。
“我也想你。” 沈玄宁把脸往他肩头又蹭了蹭。
玄今:“……”
他站在一旁脸瞬间垮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控诉:“姐姐!你就这么当我不存在了吗?”
沈玄宁借着衣袖的遮掩,指尖飞快探入锁灵囊,捻起一片细如粉尘的无踪絮,旋即松开了谢疏言,而后转身推了推玄今,瞬间已将那片无踪絮悄无声息覆在了他衣服上,灵力一动便隐入布料,不留半点痕迹。
“好了好了,小孩子一边儿玩去吧。”沈玄宁把玄今的身子掰向另一侧,“哥哥姐姐有悄悄话要说,别跟着我们了。”
“行了快走吧,别去太远,晚些我去找你。”她拉住谢疏言的手正打算走往外走。
玄今却是叫住了她:“等等!姐姐!”
沈玄宁脚步一顿,回头挑眉:“何事?”
玄今飞快地从袖中摸了摸,掌心攥着个小小的东西,几步跑到她面前递了过来:“这个给你。”
沈玄宁伸手接过,指尖触及一片温润,竟是个玉雕的娃娃,那娃娃眉眼弯弯,衣着样式与她常穿的衣裳相似,神态灵动,显然是照着她的模样雕成的。
而那雕刻手法叫沈玄宁分外熟悉,与她之前从魔族修士身上找到的琉璃娃娃异曲同工。
玄今有些不好意思地垂着头:“我找尹哥哥要了些上好的玉料,这是我雕着好玩练手的……做得不像姐姐,你别嫌弃。”
沈玄宁捏着那枚玉雕娃娃,指尖摩挲着上面细腻的纹路,抬眼看向玄今,少年垂着眸,带着几分期待与忐忑,看不出半分异常。
她不动声色地问道:“你何时……会做这些东西了?”
玄今抬起头,脸上瞬间扬起得意的笑容:“我也不知道,就是脑子里突然一想,手就会了,想来我定是天赋异禀!”
沈玄宁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没再多问,只是弯了弯唇角,将玉雕娃娃妥帖收进袖中:“好,谢谢玄今,雕得很好看,我很喜欢。”
“那我不打扰你……还有哥哥了。”玄今说罢颇有意味地看了谢疏言一眼,才转身走了。
待他走远,谢疏言才收回目光转向沈玄宁:“他有问题?”
沈玄宁道:“他问题还不明显吗?哪家孩子三五年功夫能从小毛孩长成这十七八岁的少年模样?这合理吗?”
她顿了顿道:“而且,我见过他。”
谢疏言不解道:“见过他?”
沈玄宁沉吟道:“嗯。在万界城替换封印时,我斩杀了一只六阶枕梦仙蚌。它在弥留之际,强行将一段记忆灌入了我的神识,当时情势紧迫,我来不及细究,只觉那记忆碎片中惊鸿一瞥的人……分外眼熟。”
谢疏言道:“与魔族有关?”
“正是。”沈玄宁点头,神色认真起来,“我们这一路遇到的魔族,其所有躯壳都并非血肉,而是一种诡异的琉璃娃娃,而在那段来自枕梦仙蚌的记忆里,我看到一个少年,独自身处地底最深处的魔族宫殿之中,手中雕琢的……正是那些琉璃娃娃。”
谢疏言道:“那少年,就是玄今?”
“不错。”沈玄宁道,“当时我只觉得莫名熟悉,直到此次回来,见到玄今如今的模样,两相印证,才惊觉那段记忆中的少年就是他。”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而且,此次落霞山之行,我还抓到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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