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媳欲离_二十天明【完结】(64)

  坤宁宫那边召命妇及宗室女眷们前去,女眷们入了宫后便去了皇后住所。

  这是陈怜泱头一回入宫, 在宫外还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态势,一入了宫, 马上却又老实。

  皇宫是什么地方,那是能闹着玩的地方吗。

  陈怜泱心中却又暗自庆幸, 幸而周怀昭拦得快, 让她对章闻没有可乘之机, 否则往后就算是和章闻深入发展,这入宫的事情怕也少不了。

  她还是找个平凡人, 能安静过日子的就行。

  陈怜泱一入宫就同周怀昭分开了, 周怀昭嘱咐了她几句,叫她小心别人献殷勤,又叫她不要别人说什么都信。

  一些无用的唠叨废话罢了, 陈怜泱心想, 这难道她还不知道吗。

  总是像叮嘱孩子一样叮嘱她。

  待去了坤宁宫后,皇后并未到, 已经坐了些许夫人, 东西相向,以北为上。

  按照品阶而坐, 陈怜泱坐在末尾, 宋静柳虽今日也在, 却并不同她在一处。

  她想找宋静柳说话, 却见宋静柳同其他人游刃有余地言笑晏晏,看上去没有功夫理会她,末了还是作罢。

  即便皇后不在, 陈怜泱也并不敢怎么动,她便安静等在这处。

  不知过了多久,皇贵妃到了。

  只见殿外有人高声唱道,贵妃娘娘到,而后便见一衣着华贵的女人缓步而来。

  此人约莫快有四十的年纪,举止稳重。冠上有不少珠玉坠子,随着她的步伐却只有轻微晃动,她从殿外来,宫装摇曳,裙琚无声。

  陈怜泱一抬脑袋就将这人直白看了个清楚,想低头时,已经没了机会。

  不知是不是错觉,见裴贵妃似乎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只是轻飘飘一眼。许是因她太过庄重,这一眼显得微不足道,就如恩赐般的在人脸上扫过一下。

  陈怜泱发现,这裴贵妃和她那侄女还挺像的。不过,裴清玦不也这样吗,她到现在都还记得他来周家读书的第一天,说这是什么破地方,那个傲慢劲,她记了很久......

  这个人,只是说着喜欢的时候愿意哄哄你罢了。

  起先的时候坤宁宫中还有人相互寒暄,殿内还有几分吵闹,然而贵妃到了之后,这里马上就安静了许多。

  众人见过贵妃,裴贵妃只是神色淡淡地抬了抬手,道:“夫人们不必多礼”。

  这也算是见过礼了。

  从这坐席安排也能窥出一二分不寻常,贵妃正坐于皇后下首的位置。

  皇后膝下育有太子,贵妃膝下有二皇子。太子此人,用一句最简单的话来说,就是一坨扶不上墙的烂泥,将其他几个皇子都衬得眉清目秀一些了。

  若说太子有德,其他人倒也能够安生,太子无德,旁人如何能够忍住不心思异动。

  又说几个皇子之中,贵妃地位最高,平日颇受恩宠,想贵妃母族是国公府,国公府和宁远侯府交好,又说世子小侯爷同宠臣经常来往,一起处理政务......现下是什么情形,也十分明了。

  太子而今贵在太子一称,贵在皇后,贵在太傅,至于二皇子可贵的地方,不胜其数。

  说什么皇帝诞辰,天寿圣节,叫这皇后贵妃同这么一些夫人在一起是想做些什么,并不难猜。

  陈怜泱虽看不出具体会发生什么,不知为何会发生今夜这样皇妃相斗的局面,但光从皇帝此番默许这种情况发生的行径来看,他并不在意妃嫔们为此争斗。

  正这样想着没多久时,皇后也出面了,她从偏殿而来。

  相比于贵妃的盛装,皇后的模样看起来大气许多,并不十分张扬,不叫人觉得那般难以亲近。

  所有人都起身行了礼,待到行过礼后,她抱歉道:“出来晚了,没叫你们久等了吧? ”

  众人自说没有。

  今日是皇帝寿辰,皇后例行说了几句官话,遥贺元丰帝诞辰。

  说完了套话之后,皇后就下令开了席,叫众人莫要客气,开始用膳。夫人们没再继续客套下去,依言拿起了筷著。

  这里起先还是好好的,气氛也还算是融洽,皇后夫人们往来谈笑。

  一直到了后来,贵妃搭了句腔,气氛开始变得有些微妙起来了。

  原来也只是一桩小事罢了,皇后脾性好,同人闲话之间,谈及了前段时日养在自己身边的猫,不听话,偷跑出去没了踪影,叫人一通好找。

  说起猫,贵妃便不知使上了什么劲,笑说,“是吗姐姐,好巧,前段时日陛下刚赏赐了只猫与我,我问他平白无故赏我猫做甚?您知他怎说的吗,竟说是我送他的生辰礼正送到他心坎上了,他高兴呢,也叫我高兴高兴。”

  这人不知是蠢还是坏,又或是又蠢又坏,旁人的猫丢了本就伤心,她这还非要炫耀起了自己的恩宠。

  这对吗。这真的合适吗。

  而且,这事看上去也真有几分凑巧,皇后前段时日刚跑丢了猫,皇帝凑巧又送了贵妃一只。

  两人能闹成这样不痛快,皇帝怕也功不可没。

  众人登时都没了言语,陈怜泱尴尬的连筷著都不敢去动了,皇后若是白白挨她这一句呲,脾气莫不是也太好了些。

  皇后只是眸光沉沉地盯着裴贵妃,看上去眼神有些冷。

  气氛一下有些僵住。

  裴贵妃见此情形,许是总算是回过味来,知道自己说的话,太不中听。她笑着主动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对了,姐姐,您那猫找回来了么,不若我将小乖乖送去给您,陪您解解闷吧。”

  皇后不冷不热回了一句,她道:“既是陛下赏赐给你的东西,我岂好横刀夺爱?再说,毕竟不是亲自养的,不熟,怕是咬人。”

  说到这里,皇后也笑了,故意借着打趣阴阳了一句回去,“不知贵妃的小宠是否和贵妃一样,是个牙尖嘴利的。”

  这话几乎是在明着讥讽贵妃。

  裴贵妃自听出来了,脸色变化,一时之间十分难看。

  只几句话来回之间,众人也更加明了皇后同贵妃之间的关系,怕是比传言中看起来还要差一些了。

  一只猫,就能争出这些是非。

  皇后装作没看到裴贵妃吃瘪的神色,说了几句话重新活跃起了气氛,一些有眼力见的也都马上跟上,方才的事,很快就揭了过去。

  陈怜泱想,也就周家门户清净,兄友弟恭,否则不然也有得好闹。

  她坐在角落里边本就没什么人注意,却还是尽量体态端正,这个时候若是将腰弯下去,怕叫人寻到了说法,更怕突兀引人注意。

  然而,天不遂人愿,一句话不说,也会被点,皇后含笑望着她,问道:“那坐着光用膳不说话的,是周大人的夫人吧?”

  陈怜泱一个激灵,差点叫呛着,忙放下筷著回话,“是臣妇。”

  说起周怀昭,皇后也有不少的话,她道:“周大人这年做了不少的好事,为陛下分了不少忧,几件棘手的事情,多亏他在一起筹谋。不愧是状元出身,年少有名,陛下没有看错人,当初还好直接叫人去了大理寺,否则在翰林院再转几年,倒是可惜了。”

  陈怜泱不知这是明褒还是暗贬,一时不知作何回话,末了只道:“都是他该做的。”

  确实是周怀昭都该做的。

  皇后听后笑了笑,道:“莫要拘谨,用膳吧。”

  陈怜泱没想到这么轻飘飘就过去了,正要松一口气,那裴贵妃又开口了。

  从方才贵妃说话发言来看,她只说一个字,陈怜泱就觉得很糟糕,要完了。

  果不其然,只听裴贵妃淡笑着道:“周大人是厉害,是有本事的,什么脏东西藏在底下,都能找得干干净净。这周大人父亲名字取得也好,天理昭昭,魑魅魍魉终难藏形,姐姐这话说得不错,阖该是在大理寺里头。小夫人今年才多大,你那丈夫多年轻?你是有福气的啊。”

  这年里头出了两间大案,一是粮仓亏空,二是发现粮仓亏空的照磨之死。大家心里头都明白,两件事情怕都和太傅脱不开关系,至于太傅又是太子老师,贵妃口中的魑魅魍魉说的是谁,在场之人自都能明白。

  陈怜泱虽不知道其中内情,但光是通过殿内片刻的死寂,也察觉出来了这话的厉害。

  贵妃说话一直都这样吗?

  如此来看,陛下确实是疼爱她得很。

  陈怜泱怕说错话,怕得罪贵妃,也怕得罪皇后,更觉得贵妃太过盛气凌人,憋了半天,什么都憋不出来。

  周怀昭叫她当个傻子,那她就当个傻子吧,她什么也没说,就坐在那尴尬傻笑。

  嚯,大家一看这就是个只会笑的傻子,谁还稀罕搭理她呢。

  也是,她出身不高,从前不曾参加过这样的场面,没碰到过这样的事,一下应接不暇,畏畏缩缩,那也是正常。

  小门小户的人出来,能奢望她如何呢,周大人顾着自己飞黄腾达了,家里人还没跟上喽。

  陈怜泱扮起蠢来毫无违和感,本来只是扮蠢,叫她一演,所有人都当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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