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陪着小豆丁闹腾了一会,闹到最后,有些困了。
早上出门参加老人的寿辰,起得有些早了,后来在外边应酬,回来后又陪孩子闹腾这么久。
陈怜泱躺在床上,枕着手臂,慢慢睡了过去。
涵姐儿扭头见她睡着了,也没再闹着吵她,自己坐在床上玩耍货。
烛光静静地落在床边,带着些朦胧的暖意,她侧身躺着,脑袋枕在臂膀上,乌发松松散散地垂落在脸侧,难得充斥着一股温柔静谧。
周怀昭过来看了一眼,就见这副情形。
他看了好一会,竟就那样僵愣在了那里。
他方才喝了药,嘴巴里面还弥漫着些苦味。
陈怜泱看上去还是挺喜欢孩子的,她和涵姐儿能够相处的如此融洽,哪日若能有自己的孩子呢?她应该会是个很爱孩子的母亲。
他想,待哪日他们有个孩子,或许就能好许多,就能回到从前。
他进了屋,涵姐儿听到他的动静,抬眼看向他,周怀昭竖起食指比在唇边,示意她安静。
他收走了床上的耍货,轻声道:“叔母累了,你今夜也早些睡吧。”
涵姐儿点了点头。
周怀昭让她躺进了被子里头,而后吹熄了灯,退了出去。
待陈怜泱第二日一早醒来,都不记得昨夜最后是怎么睡过去的,她想,或许是丫鬟们进来了吹的灯。
涵姐儿在秋水院住着的这两天,连带着这里都变得热闹了许多,气氛不再像往日那般沉闷,陈怜泱脸上也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笑。
白日的时候陈怜泱会陪她玩,待周怀昭下值,有功夫也同她们在一起坐会。
三人在明间,陈怜泱和涵姐儿玩笑,周怀昭偶尔同陈怜泱说些闲话,她听到了就不咸不淡回句,要是问到一些她不想回答的问题,就干脆缄口不言,装没听见。
正在这时,外边有人来通禀,说是宁远侯府的小侯爷来了这处。
是宋静柳的兄长宋渝。
陈怜泱忽地想起了上次宋渝撞破裴清玦同她私见,不知裴清玦后面是怎么同他说的,他说自己会解释,但这种事情又怎么是能解释得清的呢?只怕是宋渝已然想到了别处去。这样想着,心中骂了一句,这个死裴清玦,行事如此狂妄连带着她也一块遭殃,说什么喜欢她,分明是在害她才对,她迟早叫他害害死掉。
陈怜泱不知宋渝会不会将上次宋家的事告诉周怀昭,也不知这人是不是真的如宋静柳所说不爱嚼舌根,但他没事来找周怀昭做什么,难道不是特意来告状的吗?
算了,若说了便说了,陈怜泱破罐子破摔,大不了又叫周怀昭念叨几句。
陈怜泱这样想着,却不肯离开这里。
周怀昭见她不走,瞥她一眼,淡淡道:“这宋大人早都已成过婚了。”
陈怜泱一骇,“跃桢,你没事说这个做什么,我难道会不知道吗?”
正说着话时,宋渝已经要进来,周怀昭只好直白点说,“你先进去,小侯爷大抵是有公事想谈。”
“哦,好吧。”听他这样直白地说,陈怜泱也终没再留,起身离开了这处,牵着孩子的手往里屋去了。
宋渝来时,正见她进屋的背影。
他很快就收回视线,同周怀昭互相见了个礼,宋渝道:“这段时日我忙,也久没上过你家的门了,你也是,从不去我家,方才我见你娘子在,不曾打搅吧?”
周怀昭道:“用过饭一道陪了会侄女,本也没什么正事,谈不上打搅。”
宋渝进了正事,他道:“我前段时日同丰滁吃酒,听他谈及何照磨的死,说是寻到凶手了?”
丰滁是裴清琢的表字。
“嗯。”周怀昭说,“找到了人,是一个专做杀人营生的暗卫杀的,被抓进了大理寺后,死不松口,没有供出背后是谁指使。但后来总算是找到了这人同谁来往过,太傅府上的管事曾拿过自己的印信找过他买凶。”
将那管事抓走之后,后面的事情就都明了了,那管事只推说是先前见何照磨顶撞了自家老爷一回,气不过,才动了手。
若抓到了太傅府上的死士动手,还能将这事推到太傅的身上。这随意从外边买了个人行凶,管事出来将罪责全都揽走,这太傅又轻而易举地撇开了关系。
谁杀的人,谁偿的命,太傅终究是太傅,能有一大堆的人出来替他送命。大家心里边都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但太傅咬死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说自己是无辜的,皇帝当初义愤填膺说要给照磨之死一个交代,这交代也真给出来了,亲自下令将管事凌迟处死,就是交代。这番交代,也不知是什么意思了,弄得大家的意见更大了。总之世子没少在家里边和国公一起嘀咕,嘀咕的是什么,那就不能说了。
宋渝说,“后来的事,我也都清楚了,过去就过去了,至少是有人出来偿了命。只是,过些时日天寿圣节,宫中摆宴,百官相拜,丰滁谈及不若那日去给太傅施压?”
周怀昭沉默良久,他道:“陛下诞辰,你们确定?”
宋渝沉声道:“陛下不管,群臣不管,岂不无法无天。”
周怀昭叹了口气,道:“你们莫要这般着急,过两日我去探一探陛下口径,再看如何行事吧。”
元丰帝若是没有那个意思,他们这样做,定会惹得他不痛快。元丰帝若是心中也有敲打太傅的意思,那他们也无可厚非。
宋渝闻此,道:“若是陛下不愿呢?”
周怀昭或许是觉得他这个问题有些蠢得不知怎么回答,无言许久,末了看着他来了一句,“那您觉得呢。”
宋渝也觉得有些钝了,皇帝若是不高兴,你还上赶着去在人家大寿的日子弄不痛快,只怕比弄巧成拙还不如了。
宋渝道:“这番是我愚钝不周到了......”
宋渝正悻悻垂首,恰瞥见门边的那道衣裙料子。他想,这周大人为人正直圆滑不错,家中妻子怎会是这样的脾性,往后断不可再叫宋静柳同这人往来才好。
品行不大端正,为人太过......太过没有礼数。
想起上次陈怜泱和裴清玦勾勾搭搭被他撞破,这会在那里偷听怕是担心他多嘴。
即便知道陈怜泱躲在那里边听,他却还是低声提醒周怀昭,道:“有事我不好多嘴,但我想着还是要同你说。前两天家中祖母诞辰办了席,你家夫人也来了,不知同清玦有些什么私话好说,竟然还要躲去没人的地方说。只是就算是再有话好说,总也要保持分寸才行。还好是叫我撞见,若叫别人撞见,怕是传出了些闲话,对他们两个,对你,怕都没有什么好处。”
怎会有女子这般不安分呢?当他们宋家又是什么地方了。裴清玦也是,不知是叫灌了什么迷魂汤,那是他大哥朋友的妻子,他在那同人纠缠不清又是想做什么?
他是想将人勾搭到一条什么样的路上去呢?
周怀昭听到了这番话后,并无太大的反应,只是脸色看上去不可控制有些冷沉。
叫同僚朋友提醒自己的妻子有出墙迹象,这种情形,他能说些什么才好,他只能道:“多谢提醒。”
宋渝也没再说,末了起身离开这处。
陈怜泱躲在那边偷听,一开始那两人的话还能听着些,就是在说什么公事,到了最后,那人压低了声音,她就什么都听不着,只能隐约听得“清玦”二字。
宋静柳骗她,她那大哥分明就长舌头大嘴巴得很。
陈怜泱见宋渝走了,马上坐到了贵妃榻上,当做什么都没听着,陪涵姐儿玩闹。
周怀昭进了里间,也坐到了榻边,他没提方才宋渝说的那事,像是什么都不知道。
陈怜泱见他如此,甚至怀疑是自己方才听错了,一紧张,听出了裴清玦的名字,其实人家压根就没提起过。
许是她自己在那瞎想了?
周怀昭既然不提,那她自就当做什么都没听到。
周怀昭视线一直落在她的身上,陈怜泱叫他看得有些不大自在了,她道:“怎么这么看我?脸上有东西么?”
周怀昭只是忽地问起,“这段时日有好好吃药吗?”
陈怜泱怎料他突然提起这个,低着头含糊应了是,说,“吃着呢。”
涵姐儿看上去不大想听他们聊这个,不知怎地又突然兴起,抓着他们的手说,“叔叔叔母,你们陪我玩捉迷藏好不好?”
捉迷藏吗?陈怜泱想,周怀昭这样的性子怎么可能玩这些,她刚想说,叫秋沛陪她们一块玩,然而还没开口,周怀昭便应了下来,他说,“好啊,你要来抓我们吗?”
你要抓我们吗?这话里面兜着弯,一下定死了她去抓人的位置。
但涵姐儿哪能听出这其中弯弯绕绕,见他答应了,也是意外之喜,听他这样问,那自是点头应好。
她催着他们两人快去藏好,而后扯过一旁的毯子蒙住了脑袋,她道:“好了,你们快去藏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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