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媳欲离_二十天明【完结】(55)

  周怀昭脑海中浮现的是陈怜泱指上红色的蔻丹,沾着那些白,他额间青筋跳得厉害。

  朱红色,白色。

  那画面死死地刻在他的脑海中,以至于这一刻也只剩下了这样的画面。

  不知过多久,那水又重新变得污浊。

  待到周怀昭出去的时候,陈怜泱已经整饬了干净,她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周怀昭也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

  两人没说话,最后是周怀昭先错开了视线。

  他们之间似乎习惯维持这种模式,方才如何不管,一到床下又是相互看不顺眼。

  陈怜泱今日没有在家待着,想出门去寻一趟宋静柳,用过早膳后又过了半个时辰,便拾掇着出门了。

  早上那会的雨停了,方才还出了太阳,直勾勾地挂在天际。

  周怀昭见她往外去,问,“你又去哪。”

  陈怜泱说,“我去找静柳。”

  这话说完之后,陈怜泱便离开了此间。

  周怀昭看着她的背影,手上指骨逐渐拢紧。

  比他还忙一些。

  周怀昭想出口说什么,每次话到嘴边,又咽回了肚子里,总之,话说出去,她也不见得会听,反倒换得冷眼相看。

  周怀昭不知想了多久,待陈怜泱早没了人影才回过了神。

  周怀昭去做了自己的事,然而约摸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听得院子里面传来了淅淅沥沥的雨声,他转头去看,只见天上又落了雨。

  起先只是几滴,而后愈下愈大,来得突然又急。

  快换季了,京城的天气愈发变化多端,叫人摸不着头脑。方才还出了太阳,原是将那些雨都烘了出来。

  周怀昭想起,陈怜泱方才出门是不是又没拿伞。

  晨间那会才落过雨,她们出门怎么又不带伞呢?阖该叫她长些记性才好。

  周怀昭这样想着时,却已经撑伞出了门。

  若是淋雨生了病,最后难过起来,又要哼唧难受。

  周怀昭心想,若是她生了病,可又会像从前一样黏在他的身边?他总嫌她太过缠人,只当如今这样,心中却又隐约觉得不是滋味。

  他不再多想,一路沿着后门的方向去。

  然而,才走至一半,看到不远处的场景,周怀昭的脚步钉死在了原地。

  隔着雨幕,周怀昭看到了亭子中的那两个人。

  许是躲雨不及,陈怜泱身上还是叫打湿不少,衣袖和裙摆明显看出坠了水,洇出一大片深色的痕迹。她而今总喜欢穿些轻薄俏丽的衣裳,这雨一淋,将身形勾勒出几分明显形状,那些零散的碎发黏在了脸颊上,合着那双黑黢黢的眼瞳在一起,不显狼狈,带着些难以言明的娇艳。

  陈怜泱看样子是躲雨不及,被淋得狠了,然而,她看上去却没有多么不高兴,嘴角竟还一直挂着笑,隔着沉沉雨幕,也是那样清晰。

  周怀昭见她毫无顾忌地和身旁的人言笑晏晏,一瞬觉得自己站在这里,有些好笑了。

  他握着伞柄的手渐渐拢紧,手背浮现了一片明显的青筋。

  周怀昭的视线死死盯在他们身上,许是他的视线太过灼热,亭中的人终于注意到了他。

  是章闻先看了过去,陈怜泱注意到他的视线,跟着一块转了头,只可惜,章闻见到他后甚至还马上起了身。陈怜泱却像是什么都没看到,竟然只是淡淡地转回头去。

  周怀昭气到极致嘴角竟真的浮起了一抹冷笑,笑过之后,嘴角的弧度逐渐平滑。他没有发作,面无表情地迈入了亭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坐在凳子上的人。

  章闻许是自知失礼,马上拱手解释道:“方才突然落了大雨,在这亭中躲了会雨,正又碰到你家夫人往外去。”

  章闻身上是带了伞的,只是雨太大了,又在这亭子里面坐了会,打算等雨小些了再走。

  谁知正碰到陈怜泱往这躲雨。

  周怀昭神色淡淡,看上去并没有为此生气,他只道:“有什么事,一会我去寻你吧。”

  章闻看出气氛有些不太对,才“嗯”了一声,周怀昭就已经抓着陈怜泱的手起身,离开了这处。

  雨还在下,只是相比方才,终于小了一些。

  陈怜泱被周怀昭抓着走,两人共撑一伞。

  她淋成这样,再想出去也显然不大现实了,没反驳,径自叫周怀昭带走了。

  才走几步路,周怀昭又忽地伸手搭在陈怜泱的腰上,将人揽得更紧了一些,近得她身上的水渍晕湿了他的衣服。她觉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想抓开他揽在身上的手,却听周怀昭冷笑了一声,“碰也碰不得了吗?”

  陈怜泱好像没有看出周怀昭的异样,执拗道:“湿了,这样很不舒服。”

  “你也知道自己湿了?”周怀昭竟是笑着反问,“我碰你一下,你说不舒服,那方才同人谈天说地,舒服一点是吗?”

  总之现在不管他做什么落在她的眼中都是不痛快,碰一下也会不高兴,别人怎么样她都有好脸色。

  陈怜泱听出周怀昭话里面的不舒服,大概也能明白他在不舒服什么,她淋成这样,在他心中怕是已经不合体统至极,再又说竟还这幅形容体态出现在了别的男人面前,周怀昭只怕是气得牙痒。

  陈怜泱懒得跟他争执这些,叫他一抱,是真觉得这衣服黏在身上有些不大舒服,她噤了声,不再辩驳。

  越说他越来劲。

  周怀昭也确实沉默,没有再说了,只是那揽抱在她身上的手仍旧没有松开,仍是那个姿势。

  她也懒得和他计较,任他抱着,整个人都被禁锢在了他的怀中。

  两人一直这样回了秋水院,周怀昭那抱着陈怜泱的半边衣服也被殃及,弄湿了些,但他并没有去管。

  陈怜泱没管他,湿了个透,叫人烧好了热水先去洗净身上的雨污,待从净室出来之后,仍见周怀昭摆着一张脸。

  他坐在椅上,手搭在膝上,光是从那张紧绷的脸上都能窥探出他现在是什么心绪。

  陈怜泱见他这样,看得出来他下一刻大抵就要发作,只要她现在说一句话,他马上能回一堆的嘴。

  她也不想马上将事情弄得这样难看,而且,真不是她故意想碰到章闻,一切都怪老天,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她能怎么办才好。

  陈怜泱抿了抿唇,她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到周怀昭的面前,她像个没事人一样,竟主动凑了上去。她从里面出来,身上只套着一件抱腹,甚至这抱腹腰间连系带都没有系,空荡荡地挂在她的身上。

  她转过身去,对周怀昭道:“帮我系一下吧。”

  周怀昭有一瞬没动静,陈怜泱想,真气这么狠?她说,“那算了,我自己来......”

  话还没落地,周怀昭已经伸手了。

  周怀昭的指尖蹭到她背上的肌肤,冰得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待到系好了之后,她又套上了衣服,整理好了形装,又开始慢慢擦起了头发,边擦边往外去。

  见周怀昭一直没有开口,想刚刚那茬应当就算是过去了,她都主动开口让他帮她,也算主动低头破冰了吧?他什么也没说,应该也不至于继续问东问西。

  然而,还没走到门边,就被周怀昭叫住,“你想去哪里?”

  方才的事情,她不会以为就完了?

  陈怜泱听到他的话后顿步,想着该来的还是要来,她回过身去问道:“不然,还有什么事吗?”

  周怀昭说,“旁人至少还会解释一下,你连个解释难道都没有吗?”

  “我应该需要解释什么吗?”陈怜泱装不懂,似有些不解,“方才又或者是现在,难道有什么是需要我解释的吗?”

  是因为她淋湿了自己,显得落魄放。荡,又还是说她方才和章闻说话了?

  陈怜泱说,“我不懂你要我解释什么,要不你干脆说明白些吧。”

  周怀昭想要她解释什么。

  他想问她为什么要在那个亭子里面和章闻说说笑笑,为什么要在那样的情形下没有一点躲藏遮掩,反倒要同别人谈笑风生。又或许是想问,上次章闻来周家,她为什么要和他一副相见甚欢之情。更想问的是,你和他有那么多话好说,那我呢?为什么每次我不管是碰你还是想和你说话,你都能够那样的不耐烦。

  周怀昭发现,他就算保持沉默,对她的无视报以同样的无视那又有什么用,她反倒觉得更高兴些,更自在。因没人管她了,她能更无法无天了。周怀昭或许是觉得被她懈怠,亦是陈怜泱那不合礼数的行径实在超出了界限,也或许是其他一些不大清楚的情绪占据了他的心神,最后在这一刻实在无法继续忍受她这样的行为。

  他问,“你觉得这样合适吗?你方才那样,很适合和别人说笑吗?”

  陈怜泱说,“或许不吧。”

  不过,她说都说了,还能怎么样吗。

  周怀昭道:“那你还说?”

  陈怜泱轻飘飘地道歉了,“我也不是故意的呀,那我下次注意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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