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不小的年纪了,没必要吊死在一棵树上,凭她的心机本事,回去挑个富贵的又或是家里做个小官的,下半辈子过得至少也不用糟心。
陆双霜看着陈怜泱,末了还是淡淡道:“人要是总想去抓自己抓不住的东西,那才是真的有点蠢了。”
这话意有所指,也像是在说陈怜泱。
陈怜泱听了后却想笑,她问她,“疼不疼?”
“什么?”
陈怜泱说,“那天从楼梯上滚下来,很疼的吧。”
陆双霜笑笑,“总要帮自己争一争,有舍才有得嘛。”
陈怜泱知道自己很蠢,但也没觉着这人好到哪里去,她说,“那你也挺蠢的,为了栽赃我,叫自己摔那么一跤。最后呢,又能怎么样?”
没想到她还会反唇相讥,陆双霜肉眼可见地愣了愣,叫她骂过之后竟是笑,她甚至伸手抚了抚她的脸,道:“还生气了姐姐?现在脾气怎么这么大了。说起来,若没有我帮你,你到现在不是还和个傻子一样不清醒吗?”
我摔这一跤什么都没有得到,那你既清醒了,现在还不对我感恩戴德吗?
陈怜泱叫她这幅样子弄得恶心坏了,不知她又在犯什么病。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恶狠狠地打了一下陆双霜的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陈怜泱合理怀疑陆双霜是出于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心态来故意恶心她,离开了这里之后还一个劲地擦着叫她碰过的脸。
不过方才她那番话说完之后,她再想起这人,除了觉着她哭哭啼啼爱做戏外又有了旁的看法。
这人也确实挺狠得下心。
人这一辈子到底是要为自己争些什么,且不说陆双霜有个娘还能对自己这般狠得下心肠。她这无父无母的,竟还这般蠢钝。
虽未断婚就为自己相看下个夫君,恶就恶些了,她藏好不就行了嘛,周怀昭日日忙着公务,反正也没闲工夫管她。
陈怜泱心下如此盘算,回房修整一番,出门去寻了宋静柳。
向来是宋静柳上赶着去寻陈怜泱,难得见她主动往府上来一趟。
宋静柳昨个儿没去那祭酒家的乔迁宴,但听人说了宴席上发生的事情。
她揽着她的手一道往屋里去,道:“你真行啊你,还真给她呛回去了,你那婆母平日瞧着唬人,没想着关键时候还是你顶事。”
陈怜泱说,“你还记得她那儿子吧?前些年犯了事叫抓走了,她提着一堆东西来,没应她,记恨上了。”
宋静柳低头细想,总算是想起来了,她抬首看向她道:“她自己家中糊涂账多,这岂不是想扯着你们一起倒霉?陛下平日最看不上行贿的事,叫人捅了出去,那是一辈子把柄。”
陈怜泱道:“是这样说,所以手上就那么些俸禄,要养活一大家老小,哪家不做商,她自己我瞧私下也做。”
宋静柳道:“好了好了,烦心事罢了,没甚好说。”
宋静柳昨日没去,不知其中情形,只听去了的人回来后说起她嘴皮子真利索,平日瞧起来笨嘴拙舌的。
现下问明白了之后,她也没再继续说这事。
宋静柳问她今日寻来是出了些什么事?
陈怜泱现下私心看上宋静柳那小叔子,只是这人如何且不说,她就怕碰着像孟氏那样的婆婆,她委婉道:“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上回打完马球后,我觉着还挺有意思的......”
宋静柳听了之后马上道:“是吧?确实是有些许意趣,从前喊你你还总不乐意去,这回打过一回后知道这些好了吧。你成日闷在家里,那有什么意思。”
陈怜泱听了之后只道:“我家那婆母你是知道的,她不大喜欢我做这些,对了,你婆母不管你的吗?”
听到这话之后,宋静柳看向她的眼神都带了几分同情,“不过是打个马球罢了,这有什么干系?你在家里头什么都不能做?”
陈怜泱直勾勾地盯着宋静柳反问道:“那你在家里什么都能做吗?”
宋静柳道:“那不然呢?要是成日被拘着,多难受,我婆婆才懒得管这些。”
陈怜泱想,宋静柳的婆婆是个好人,宋静柳的丈夫看起来也是个好人,丈夫的弟弟想来也好。家里是什么样,很大程度上还是会影响孩子的。
宋静柳同情她,陈怜泱羡慕她,宋静柳见她这幅可怜巴巴的样子,拍了拍她的手道:“无妨,打马球罢了,过两日,我再撺掇一局,喊些亲近的人,就咱几个打着玩。”
陈怜泱听后眼睛亮了亮,她靠在她的身上,说,“静柳,你真好。”
宋静柳还是很吃陈怜泱这一套,她说些好话,她撺掇十场马球也成。
陈怜泱又在这里坐到了傍晚,眼看着她的丈夫也要下值归家,她没再继续待下去,先行离开了这里。
天公作美,正在这回去的路上,碰着了那齐容危。
陈怜泱往外出,那齐三正从国子监散学,从外边往里进,堪堪打了个照面。
两人都没想着能在这看到对方,皆有些愣,是陈怜泱先回过神来,她笑道:“好巧,你是刚从国子监散学回来?”
陈怜泱眉眼柔和,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面像是折着稀碎的光,齐容危有些愣住。他忽地发现,陈怜泱看起来似乎比从前变了一些,但变在哪里,他看不太出来。又想起上回裴清玦同他说的话,他想,自己要不还是别怎么搭理她?裴清玦那样说,定是有他的道理。
陈怜泱见他不说话,又歪了歪头,问,“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
齐容危一时晃神,回了神后已下意识回话,他道:“嗯,方散学。”
他又问,“你是来寻嫂嫂的吗?”
他觉得真奇怪,从前他也在周家读书,那个时候看陈怜泱还是一个年岁相仿的同龄人,裴清玦总是喜欢闹她,谁又知道是什么缘由呢。
自她成了亲后,按理来说,他该喊她周家嫂嫂了。毕竟周怀昭的父亲曾经是先生老师,周怀昭他们都喊跃桢兄。
只是喊宋静柳嫂嫂倒还喊得顺溜,喊她嫂嫂那两个字就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觉得古怪得很,怎么都喊不出口。明明人看着小,不过是个小妹罢了,怎么就成嫂嫂了。
陈怜泱也“嗯”一声,她说,“上次打马球谢谢你们,要不是你们让着我,我怕是要摔死了。”
齐容危这会已经将裴清玦的劝告全都抛之脑后了,有一句没一句同她应着,他道:“嫂嫂头一次玩,难免生疏。”
若是还有下回,便能好许多。
不过,什么下回不下回,她家中什么情形他也知道些许。上次周怀昭来,脸色看上去挺不好,应当是再没下次。
没有下次的事,有什么好说。
陈怜泱不知他心中在想些什么,只道:“静柳说过几日会再撺掇一场,邀些亲近的人来打。”
齐容危听到这话,愣了一下,本还欲再说些什么的,但最后还没开口,陈怜泱便道:“时候也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说完这话,陈怜泱就已经转身,离开了此处,齐容危待她身影消失在了这处,也不再多言,进了府。
*
从齐家离开之后,陈怜泱便回了周家,这在外边待了也快有一日。从齐家到周家,回家约两柱香的功夫,时候有些不早,周怀昭都已在家里头坐着了。
他面前摆着晚膳,看样子还不曾动过,像是在等她。
他坐在那一言不发,神情辨不出喜怒,他听到她回来的动静,抬首看了过去。
他若没记错的话,她今日前去请安前,还不是这幅模样打扮吧。这还特意回来换了身衣裳?这又是去了何处?
陈怜泱当做没看着他,也没注意到他周身略微冷沉的气息,她径自入了座,净过手后,开始用起了晚膳。
见她一句话都不说,故意无视他,周怀昭竟是笑了,只那笑意不见眼底,他道:“去哪里了,怎么也不回来传句话?”
她怎么能跟没事人一样,他坐在这里,她一点都看不见?
陈怜泱道:“哦,是去了齐家找静柳,一下忘了,你不用特意等我的。”
忘了?这也能忘的吗?
这话一出,周怀昭下颌紧绷,就连那点淡笑也散了个干净。
他的嗓音又清又冷,问,“是忘了家里还有人吗?”
陈怜泱想他有什么好多问的,她又不是在外边夜不归宿,又不是等到天黑宵禁了才回,他自己不也总是这样子吗?怎么他能晚回来那么久,她就这么一会都要问个不停,她不耐烦地“嗯”了一声,自顾自用膳,没将他那些话放在心上。
周怀昭问,“菜凉了,不用热热吗?也还吃得下去?”
陈怜泱不咸不淡回了一句,“习惯了,差不多得了,凑活着吃。”
一天到晚的,不知道在瞎讲究什么。
从前好的时候,陈怜泱觉着周怀昭这人讲究也是没问题的。他这仙姿玉貌,长得像神仙,行事作风挑剔些那怎么了?她就喜欢绕着他转,也不觉着他难搞,而今再相处,只觉他又难伺候,又爱挑刺,又喜欢斤斤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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