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过身,出去之后,见周怀昭正往她这边来。
周怀昭说,“你醒了?刚好,过来用午膳吧,刚让人去外面买回来的。”
这会生火烧菜什么的,也不大方便了,便让人去外边买些东西回来吃。
陈怜泱睡了一觉,还觉有些腰酸背痛,听到了周怀昭的话后,顶着大太阳,揉了揉眼睛,说好。
现下都九月多了,秋天的风吹在人的身上,凉飕飕的,不过在太阳下照着,还是挺舒服的。
两人在院子里面随口对付了午膳。
赶了快二十来天的路,陈怜泱这会发觉,能安安生生坐在这里用一顿午膳,也挺舒心的。
他们安静,从始至终不曾多言,陈怜泱刚醒,有些没缓过来,整个人还有些懵。
周怀昭不往她的碗里夹菜,她就一直只啃米饭。
吃着吃着,陈怜泱又突然拍了案,她道:“我定要去会会他们!”
她爹娘死后,那叔父就用那种丑恶的嘴脸霸占了他们的家产,最后将她一人赶出门外。也好在是母亲那边还有个亲戚,否则陈怜泱真的不知该何去何从。
这是什么深仇大恨,人死了都还不消停?连祠堂都烧?真当他们远在京城是死了?
陈怜泱想到了什么便说了什么,甚至都没过一遍脑,随后就拍案脱口而出。
周怀昭听到了之后,也没问她怎么了,知道她口中说的是什么。
她这些时日赶路赶得人都有些焦躁,他习惯了,淡声附和道:“好,我们会会他们。”
只是说到这里,那陈怜泱脑子里面又不知开始去瞎琢磨些什么了。
周怀昭问她,“你想先去怎么做。”
陈怜泱说,“当初的事情,过去太久,查起来也麻烦......”
周怀昭说,“可以查的,这世上,只要做过,没有查不到的事情。”
陈怜泱说,“大抵要多久呢?你这回出来可是只带了个楼生,怎么查啊?”
正在旁边站桩的楼生:......他能混到如此地步,岂会如此无用。
周怀昭听她如此语气,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他道:“一个楼生,你再借我两个侍卫,他很厉害的,你别小瞧了他。”
陈怜泱也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话隐隐含着些轻视之意,仰头对楼生道:“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人太少了......而且,终是不比京城,都是自己的人手。”
楼生听她如此说,登时受宠若惊,看看周怀昭,又看看她,忙摆手道:“您不用说这些,我知道您就是随口一说的而已。”
楼生知道陈怜泱的性子,听她这样说后,本也不会往心里去。
楼生从陈怜泱口中问出了她心中的疑虑,差不多了解了一些原委。
周怀昭又起身同他去了一旁说了什么,盯着他去往什么方向查,楼生明白了,而后离开了这里,直接带了侍卫一道出门办事去了。
周怀昭坐了回去,没再拿过筷著,只道:“其实你心中已经有了决断,他们动手,无非也就是谋财,况说先前陈伯父同他关系本就不好。你祖父不曾离世前,伯父便已经离家,后来还是托了我父亲去找回的他。找回来后,临死前,却将房子留给了长子,没有留给留在身边的二子。因着这层干系,他还来我家吵过几回。”
陈怜泱说,“莫不是嫌祖父偏心?所以格外看父亲不顺?总之,定是什么深仇大恨,否则又岂会如此念念不忘,至今都不愿意放过。我娘给他们建祠,又不曾叫他出过一分,碍着他哪里了?”
陈怜泱想,这世上岂会没有因果报应。当初若真是他害死了他们,那这会就是仗着人死账消,事情过去这般久,也没人再去提起当年旧事。
岂会有如此恼人的事,光是想想都咽不下这口气。
陈怜泱想了想后,脑子里边出了个阴招,她道:“这么些年过去,连祠堂那边都在闹事,人都死了还如此耿耿于怀。这么记恨,就一点不怕亡魂索命,天理报应?”
周怀昭问,“所以你想.....?”
周怀昭听她说这个,心里边定是有了什么想法。
陈怜泱想,既他们看起来如此问心无愧,那就看看是真有鬼还是假有鬼了。
到了深更半夜,陈怜泱遣了一个护卫,身着白衣,夜深人静时,在那陈二叔的院子里边隐隐绰绰走动。
这些年,陈二叔发迹,却没从隔壁搬出去,只是喊人过来将那屋子的墙推开,拓开了一些。
陈怜泱白日睡过一觉,约是子时,让侍卫出动。
她特意爬上了家中的墙头,而后不久,听到不远处的隔壁传来了一声惊叫声,是女人的,不过,只是一瞬间,随即归于寂无。
陈怜泱嘴角浮起一片冷笑。
竟也知道怕吗?
取人性命,将别人的女儿赶出家门,死后也不愿意给个安生,原来,这样的人也会怕吗。
陈怜泱想起从前的父母,他们实在是老实良善,记忆中的父亲,很少会和母亲大声说话,为了给生病的她挣钱买药,每天给自己累得半死不活。就这样了,也一直是乐呵呵的。母亲一直抱着她,经常走到哪里抱到哪里,好像将她一放下就会死掉,陈怜泱也很怕和她分开。
后来长大到六七岁,她看到母亲看她的眼神有时候总是古古怪怪,那时她不知是什么意思,她的病都好了,母亲怎么还会难过呢?
陈怜泱不想从前的往事倒也好,这一想起来,心底止不住地生出一些恨来。
周怀昭一直在下面等她,道:“你下来小心些。”
陈怜泱见那边没了动静,想来也不会再有声响了,从这梯子上慢慢爬了下来。
周怀昭一直在旁边守着,等人下来之后,他们才不再继续待在这里了。
他们便这样连着吓了他们三四天,到了后来,一直等到第五日,那人竟然去官府报了案,报案并非是说家中闹鬼,而是说他们周家来了贼。
陈怜泱因为晚上做贼,白日便在床上补觉。
后来晚上熬得太困,由着周怀昭给自己背回去,第二日醒来就是在房里了。
不过,每回她醒来的时候,约是日上三竿,周怀昭大多时候都没了人影。
这天正睡着,听得外面吵吵嚷嚷,好像是陈家二嫂窦氏的叫嚷声。
说什么周怀昭回来怎么不说一声的,偷偷摸摸做贼一样做什么。
她嗓门很大,声音也很尖锐刺耳。
陈怜泱心想,该来的自就来了。
他们回家有五日了,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露出去,而且,日日做鬼吓他们,多少是发现了些不对。
陈怜泱起过身,穿好了衣服,站在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形。
院子里边站着四个小吏,大概都是被窦氏叫过来的。
窦氏正扯着周怀昭说什么,无非就是说回来了也不知说一声,这偷偷摸摸的行径,还以为是他们家里进了贼。她也不是想来多管闲事,不过都是邻居,他们这回来一声招呼也不打,没想到这么没有礼数。
周怀昭站在那里,看着窦氏,眼中明显带着不喜,他只是皱眉反问道:“我们很熟吗?”
窦氏没想到他这人现下这么不客气,连样子都不愿意做,脸上表情马上僵了一下。
她反应过后,笑呵呵道:“都是邻居啊,干嘛这样说,是不是现在出息了,便瞧不起婶子了啊?”
周怀昭嘴角浮起了一抹讽刺,他漠声道:“不是现在瞧不起,是一直瞧不起你们。不知您当初抢占了陈家大伯的房产,将人的幼女赶出门时,可曾想过自己活在世上要叫旁人看得起?”
如此行径,周怀昭不知她原来也要脸面吗?
小吏对窦氏道:“你这也真是,周大人回自己的家,你倒好,竟想报官将人抓了,也不知是如何想的!”
那几个小吏方才收了些窦氏的好处,这才火急火燎过来抓贼,哪里想到真是周怀昭回来了。
他们到了周怀昭的面前哪里敢去吭声,他现在是京城里边的大官,这知府也才四品呢,更何况他还是从京城来的。
听闻大家说,周怀昭正是皇帝面前的红人呢。
红人在这,谁敢得罪。
他们将错全都推到窦氏的身上,不敢得罪周怀昭。
再说,他们回自己的家,本来就没错,如何找出错来?
窦氏见此,脸色也有些不大好了,但还是整理了一下情绪,干巴巴道:“这叫什么话,都是自家的亲戚......”
“自家的亲戚,您说的不会是怜泱?”
“啊,对对对!怜泱呢?这次没跟你一起回来吗?你爹娘呢,只你一个人回来......?”
正在窦氏说着话时,陈怜泱不知什么时候悄然走到她的身后了,她伸手,从身后将手搭放在了她的肩上,凑到她的脸旁边,故意压低声音,阴恻恻道:“叔母,怜泱在这呢。”
窦氏听到这动静,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这两日本就疑神疑鬼,被晚上那飘来飘去的东西吓个够呛,这会她突然凑了过来,一不留神,浑身都打了个机灵,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碰到了什么的鬼,忙闪了一大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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