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不多想,方才那么子离开这里的时候,脸上表情堪称五味杂陈,五颜六色,不知这些私话是什么爱恨情仇,竟能说成这幅样子。
陈怜泱方才如此义正言辞,然而心中到底并非没有一点感觉。
心非石木岂无感。
多年的感情,而今换得他这番低三下气,说什么离不开,说什么喜欢,她想,又是痛快,又是错愕,其中夹杂着几分释然,那么些年,非是无情草木,有些感觉也是寻常。
只是吞声踟蹰不能言。
再有情又如何,而今如此境地,便让这些事夹杂在过往的回忆中叫周怀昭一人去回忆吧。
这样想着,陈怜泱遂将此事抛诸脑后。
周怀昭那边归了家,想去找周穆,先前他算卦言他同陈怜泱之间有大凶之兆,现在他已经等来了他的报应,周穆是否能替他算出接下来的卦象。
周怀昭并不信鬼神,然而当陈怜泱甩下那样狠绝的话时,好像只能将最后的希望寄托于神鬼之事。
只是,正当他要找去适晖院时,那边已经有人先行在门口等他了,见他到家了便道:“公子,夫人唤您去一趟她那边。”
这便正好。
周怀昭去了适晖院,孟秋露正坐在里边等他。
不只她在,大哥大嫂们也在。
周怀昭看向周怀瑞,挑了挑眉,有些询问的意思。周怀瑞抿唇摇头,脸上也是一脸无奈。
今日孟秋露喊周怀昭来不是为着别的事,问题是他们两人也和离这般久了,待入了五月份,那差不多也有三个月了。当初的事说好听是和离,说得难听一点,人家被亲生爹娘接回了家,马上转头就把你这个丈夫给踹掉了。
压根就瞧不上你了。
你这还天天下值了往人家的店门口去,真没见过这么轴的人。当初人在身边又不知道心疼,现下离开天天上赶着去,每日一幅闺中怨夫的样子,这是想干嘛呢。
孟秋露心下又一次暗自忖度,这人莫不是叫鬼上身了不成,成日神神叨叨。
她想,他们那夫妻俩先前是去过什么地方?是不是在哪里一起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回来?
孟秋露道:“你这些时日还都在见她?”
她是谁,没直说,但大家都知道是在说陈怜泱。
周怀昭没说话,只是转开脸不做言语,蒲媛和周怀瑞坐在这主要就是想让他们别吵太难看,可见此情形都知道要完蛋了。
这一个比一个犟,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孟秋露见他不言语,更恼,她说,“究竟有什么好见的?周怀昭,你那是叫人给抛弃了你懂吗?如今人家是有了新归宿,找回了爹娘,多看你一眼都嫌碍眼你能明白吗?”
周怀昭控制不住的脸色有些发沉。
抛弃,看你一眼都嫌碍眼。
果然,旁人都看出来说什么话更戳他的肺管子。
周怀瑞马上打圆场,他道:“母亲您莫将话说的这么难听,只是有爹娘和没爹娘总归是不一样的,没爹娘时觉得那日子还能过,叫爹娘找回去了,自就有了新的日子,从前的一切她爹娘也不愿意认了啊。”
周怀瑞保证,他说这话真的是想打圆场的,结果说完这话之后,周怀昭的表情看上去更加难看。
周怀瑞悻悻住嘴,不说了不说了,现下周怀昭心思敏感,哪句话都不知道给他戳中了。
周怀昭也终是开口了,他道:“她不喜欢我,所以呢?”
这话听起来也是不要脸,还在那所以呢?所以叫你别再热脸贴冷屁股了,不明白吗。
蒲媛说句公道话,她道:“怀昭啊,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怜泱既然真的放下了,你这继续纠缠,她反倒是要烦你。真的,女人嘛,你越是同她对着干,那她越要恼你。”
周怀瑞深感赞同,不停点头,“是这样是这样,你继续这样,没甚意思,怜泱她也有自己的事要做,咱们成熟一点,别这样。”
周怀昭绷着脸,不曾言语。
孟氏道:“你就是不习惯,人都会有这个过程。而今趁着还叫年轻早些再相看个,过去的事便也就忘记了。”
她想,这人也就是刚和离了不适应,待到再娶了妻,哪里还有不适应的说法。
再怎么不适应也适应过去了。
“您总是这样,可又到底有什么好急的。”周怀昭道:“若母亲是说这事便不用说了,还是从前那句话,我的妻子只有陈怜泱,我不会再娶别人。”
孟氏见他如此不依不饶,如此油盐不进,不知是不是叫人下了什么蛊,她一时说漏了嘴,道:“真也该叫道士过来给你驱下邪。”
周怀昭仍在沉默之中,听到孟氏的话后,忽地看向了她,“也?这是什么意思。”
孟氏意识到自己有些说漏嘴后,马上又不做言语了,只是嘀嘀咕咕道:“什么什么东西,你这近来这般古怪,就是该叫你爹给你去去晦气,每日不知所谓......”
这话才说到这里便骤然叫周怀昭打断,他声音有些冷,问孟氏道:“母亲,到底什么叫也驱邪?你先前还给谁驱过邪?是大哥,还是嫂嫂?”
周怀昭说着这话的时候,视线也看向了他们二人,带着询问。
周怀昭在大理寺待出来的秉性也太过骇人,这光是往身上瞥一眼,都带着说不出的压迫。
周怀瑞和蒲媛忙摇头,没,不是我们。
周怀昭复又看向了孟氏,他说,“是爹?”
孟氏没吭声,也有些叫他的眼神吓到。
她沉默着没有说话,周怀昭问,“不会是陈怜泱吧?”
不会是她吧。
周怀昭看着孟氏,眉心紧拧,口口声声克臻于仁的妇人,会指使道士对自己的儿媳驱邪,他见过驱邪之事,多少不大体面,更可怕的是,旁人给你定下的罪名,就像是前段时日二皇子所亲自操持的祈福祛晦,夫子大人们硬是将人间的过错甩给了不会说话的老天,祈求苍天大地高抬贵手。
道德伦理归咎于道德伦理,为人处事又自有妙招。
周怀昭现下觉得这事如此荒诞,与此同时,发现自己也一样在用所谓的道德折磨他人。
这样不君子的事情,他不是都已经见过了吗。这样不仁义的妇人,他不是都知道吗。
陈怜泱的窘迫,他怎么就一点都看不见呢。
可是谁又会喜欢哥哥呢。
要么言行如一,不去口是心非,要么宽宏大量,莫如此讲究。什么都不占,还总喜欢自伤自哀,于是,你这样的人,她真的不再喜欢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周怀昭说, 是陈怜泱?
这话问起来听着就有点明知故问了,除了她外,孟氏又会对这家里的其他人谁这样呢。
那周怀瑞和蒲媛也并不知道此事, 蒲媛后面是主动去找过她几回,但陈怜泱从没同她提起过这事, 他们也齐齐看向了孟氏。
孟氏叫他们这么一看,咽了咽口水, 道:“怎么着, 都这么看我做什么?天底下只有做儿媳的不是, 我还不曾见过做婆婆的不是。她那是染了病,叫邪气侵身了, 我叫道士来, 也不过是替她驱驱邪气,这样也是我的不对?一个两个的都这般看我做什么!周怀昭,你这样看娘做什么啊?!你自己平日也看人不痛快得很, 嫌她东跑西跑, 娘这是在帮你啊。”
“帮我?”周怀昭头一次觉得这么可笑,好笑到他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怎么就是帮他了呢。
孟氏见他这样, 更是理不直气也壮, 她道:“我说到底也没怎么着她,走的时候也是全头全尾的, 谁还故意苛待她了不成?难道只是我驱了次邪, 她便再过不去了吗?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你要怪, 我还不能认......!”
妇人的嗓音尖细,十分刺耳,激得人头脑发胀。
“对, 不怪母亲,全是我的错,是我一次又一次放任母亲伤害她,说到头全是我的错。”
上回周怀昭差点晕过去了,周怀瑞怕他再气急攻心,出来劝了几句,“别吵别吵,哪里就说这样难堪呢。”
孟氏却是吵上头了,她说,“怎么就不至于这样难堪?当初还在家里的时候就已经这么难堪。在家里面教她的一句都不听,长大后就只知道拌嘴,我收留她我还收留出错来了。周怀昭你既这么觉得我这个做娘的对不住她,我明个儿去他们宋家门口磕几个头好了,这样你能舒服了吗。我还白白挨了她那不讲道理的母亲两个巴掌,我说什么了吗?我吭声了吗?”
周怀昭觉得她不可理喻至极,连人话都听不懂。
他讥讽地笑,“是,都是您的功劳,教得我如此善良公正。那背信弃义的是谁,你抓着陈怜泱说,这人以后是我的娘子,结果等中了功名之后,又拿了一叠旁人的画像到我面前,我说,陈怜泱呢,您当初怎么说的?你既如此仁厚,又岂能对儿媳驱邪,那日若她父母不曾过来,接下来呢,你又打算如何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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