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上午,唐晚书照常上班,余北星照例去健身房锻炼。
也不知道小余老板在健身运动时,顺便思考了些什么人生哲理,大约临近中午,返回『余生殡葬』店。
人还没掀开厚重的棉门帘,就喊了句:
“老板娘!”
唐晚书安静坐在柜台后,朝外瞥了瞥,没搭理。
小余老板不死心,进屋脱羽绒服时,又叫了声:
“当家的。”
唐晚书闪着一双清冷出尘的大眼睛,看了看,没说话。
“摔花盆的……”
“小余老板,请好好说话。”
这一回,她正色打断了。
“嗯……”对方似乎思索片刻,收回混了吧唧的劲头儿,难得正经严肃地叫了声:
“唐店长。”
唐晚书扬眉,表示满意。
“帮我约一下咱们的大客户,米记者。”小余老板确实有正事说。
唐晚书微微疑惑。
“我想见她一面,聊聊万楚河案子的事,咱俩一块去。”
“……好。”
唐晚书低头翻手机里的联系人。
余北星终于肯主动约见米寸寸了。
其实唐晚书从一开始,就猜测他们多半认识,一个是报道过万楚河案件的『凌朔晚报』记者,一个是守护过万楚河的遗体的抬棺人。
卷入这件事核心关联的两个人,就算不熟悉,至少该当知道彼此的存在。
尤其是前些日子,谷奶奶的告别仪式后,她帮叶晓白一同清点了账目。
虽然她没在告别仪式现场,见到米寸寸的人,但那上面登记了对方的大名,帛金是一万块。
尽管这确实符合米寸寸的身价地位。
但似乎打从一开始,对方和余北星之间,就刻意地不见面、不联系、不往来。
她甚至还想起,上次她和米寸寸相约喝咖啡,余北星开车送她到了咖啡馆楼下,却不上楼。
对于万楚河那件事,他们像是约定俗成般,避而不谈,守口如瓶。
而今,小余老板主动约见米记者,是想通了
唐晚书给米寸寸发了信息。
大约等到午饭时间,才收到回复。
米寸寸又住院了,听说是年后回家没几天,又在家晕倒,幸而被保姆冯姨及时送医,暂时保住了命。
唐晚书与对方视频聊了片刻,便看见病房门开处,主治医师医过来查房问诊。
当天中午,她与余北星、小周姨共进午餐时,一五一十说了米寸寸的情况。
“余北星,咱们去看看她吧……不过,上次她说徐三姨……”
她想起米寸寸一直想找的人——当年万楚河案件的当事人,保洁徐三姨徐秀芬。
她原本答应了代为拜访,奈何谷奶奶骤然离世,一直忙碌着,没得空。
“那咱俩先去找徐三姨,再去看米记者。”余北星提议。
唐晚书想了想,点点头。
当天下午,两人就出了门。
上次在冷川口,听徐家大姨说,老三徐秀芬年后去了家高端养老院上班。
凌朔是小地方,数得上名的高端的养老院不多,就那么两三家。
唐晚书和小余老板简单一排查,就锁定了一家老干部康养中心,位于凌朔市东北郊公路上,开车也不过二十多分钟。
下午三点出头,唐晚书和小余老板驾车,抵达了那家老干部康养中心。
养老院占地面积不小,环境优雅,空气怡人,能够住到这儿的,大多是当地经济条件不错的老人。
要么儿女在外地做大买卖的,要不然就是高级离退休干部、当官的,不差钱。
当然,这样顶级条件的养老院,入住率不算高,约莫一半以上的住所空着。
如今阳历三月,气候稍许回暖,又正是下午老人们晒太阳、放风的点儿。
唐晚书两人围着院子转了一圈,没花多少时间,就在东南角一处朝南的小庭院,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徐秀芬穿着康养中心统一的工作服,在院落里的一整面落地窗前,推着轮椅,带一位老太太遛弯。
老太太看上去有90多岁,头发花白,半瘫痪了。
徐秀芬推着轮椅出来时,还指着那前一晚落了积雪的枝头,哄老太太看:
“这是什么呀?这叫喜!……鹊!……”
“喜鹊为什么飞来呀?因为春天快到了!”
……
唐晚书站在一人多高的铁栅栏外,跟余北星看了一会儿。
别说,徐秀芬伺候老人,还颇有耐心,给老人收拾得干干净净,打扮得体体面面。
连小余老板都不由得低低开口:
“现在到处都说护工打骂老人,遇见个有耐心的,不容易。”
“这儿的工资应该不低,只要她好好对待老人,也算找到个稳定营生吧。”唐晚书答。
话音刚落,只见刚哄完老太太看喜鹊的徐秀芬,不露痕迹地伸手一摸一卷——
一把给老太太左手中指上的大金戒指,撸了下来。
其速度之快,手法之熟,炉火纯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消失的金链子
90来岁的老太太, 有些糊涂了,大金戒指被撸下去了浑然不觉。
唐晚书扭头望了望余北星。
小余老板心念一动,伸出那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 不轻不重地敲了敲铁栅栏, 喊了声:
“三姨!是我。”
徐秀芬听见动静, 匆忙将金戒指揣进裤子口袋, 才转身回头。
“三姨, 殡葬店小余, 还记得么?”
乍见熟人, 徐秀芬也是惊魂甫定, 愣了愣,才笑嘻嘻地上前:
“这不小余和小唐么, 怎么上这来了?”
唐晚书答得从容极了:
“三姨, 有件事想要麻烦您, 年前我在健身房, 丢了一对金耳钉,健身房的老板让我找您来,问问您见没见过。”
徐秀芬一听, 惊得原本微微下垂的眼角, 都挑起来了。
她本就心虚,当下连连摇手:
“没有没有, 我没见过, 我没拿!不是我拿的,不是不是……”
余北星吊儿郎当往铁栅栏上一靠,扬了扬手机:
“我都拍着了,你刚才还拿人金戒指呢。”
徐秀芬人也机灵,只思考了一秒, 当即麻溜儿回到老太太身边,从裤子口袋里掏出金戒指,重新给老太太戴了回去。
“我不拿,我不拿了,我还回去,还了,小唐你那个,我真没见过,真不是我拿的……”
唐晚书当然知道徐秀芬没拿,因为她根本就没戴过金耳钉。
余北星手机里,也没有刚才对方偷老太太金戒指的视频。
但小余老板演技满分,趁热打铁:
“五年前,『桦北家园』12号楼,出人命那户人家,有人丢了一条金链子,男款的,大概有这么粗,那天做保洁的是你吧?是不是你拿的?”
徐秀芬将扎着低马尾的脑袋,摇晃得像拨浪鼓:
“没有,没有,那会儿我就是个上门保洁,我从来不拿业主东西,我什么都没看见……”
小余老板继续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那案子,要翻案了,那金链子,是物证,失主是嫌疑人,回头法庭上,你敢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徐秀芬哭丧着脸,又害怕,又贪心,六神无主。
“行,没拿就没拿,我把刚才那视频,给你们康养中心老板看看。”
余北星也不强迫她,作势转身就要走。
徐秀芬急得隔着铁栅栏,一路追了上来:
“别别别,小余老板……我说我说,是我拿的,『桦北家园』那金链子是我拿的……但是小唐姑娘,你丢健身房那耳钉,我真没见过,是我干的我承认,我没拿也不能冤枉我啊……”
“金链子哪去了?”余北星举着手机,问。
“小余老板,你、你、你别录像,你别录像我说……”
“行。”余北星依言,将手机揣起来了。
毕竟已经时隔五年,徐秀芬也是回忆了好一会,才苦着一张瘦削的脸颊,叹息:
“那年在『桦北家园』那户人家,我是捡着一条金链子,就在那暖气片底下,那屋子里乱七八糟,又是外卖盒的,又是炭火炉的,还有几个红了吧唧的脚印,也不知道是血啊,还是酒……我进去就一顿擦,里里外外都擦干净了,完事我要走时候,在那暖气片底下,看见条大金链子,我寻思谁不要的呢?那屋里没有人,我也不知道那是案发现场啊……”
“谁约的你干活?”余北星问。
“我也不知道哇,一大早,平台自动分配给我的订单,那备注还写了,门开着,让我干完活,把门带上就行,我这全程也没见着人啊……我到那时候,还看见楼底下停着好几辆警车……”
“金链子呢?”小余老板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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