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他奶奶过世了。”唐晚书如实答。
“啊?!就是喜欢看阿加莎小说的那位奶奶吗?”
“嗯,她昨晚走了。”
“……那,那小哥哥一定很伤心吧,你……多陪陪他吧。”
“我还是会回去的,瑶瑶,只是晚一些日子,再慢慢跟他说,办公室要给我留着哦。”
“那肯定的!我跟你说晚晚,咱俩的办公室特别大,特别敞亮,坐在这里,我觉得妥妥的吸金……”
说起新的职业规划,简子瑶又振奋起来。
一通电话简单聊罢,唐晚书回到客厅去,给谷奶奶又续了三支香。
抬眸时,她看见里间的小卧室,小周姨在收拾东西,椅子上两堆衣服叠得整整齐齐。
见她来了,小周姨扯出一个无奈笑容,指着一左一右两堆衣物:
“这是谷姨的,这是我的。”
“谷姨的衣服,我收拾收拾,到时候哪些烧,哪些留,等小北回来做主。”
“我这些,过两天就邮回老家了,等谷姨下葬之后,我可能就不能在这干了,我在这儿啊,年头多,东西多,得先收拾好。”
唐晚书黯然垂眸,心中有些不舍。
她来『余生殡葬』时日虽然不长,但跟小周姨相处得不错。
不过,小周姨本就是照顾谷奶奶的保姆,而今谷奶奶不在了,确实余北星不太需要继续雇佣她。
下午三点半,陈雨鹏和吕诚结伴来了。
说是晚上跟余北星,一块接谷奶奶遗体上山,这会儿先来店里,准备灵堂要用的东西。
余北星昨晚就订了『别处山殡仪馆』最大的灵堂,将于今晚、明晚给奶奶守灵,后天早上火化下葬。
临近黄昏,唐晚书跟着陈雨鹏、吕诚一块,将一应物品装上了灵车。
至于鲜花和花篮,一会沈莹会亲自开车送来。
忙完这些,陈雨鹏给余北星拨了个电话,铃声响一会儿,没人接。
等了片刻,又打了一回,依旧没人接,吕诚也跟着打了一遍,直到响铃声满,被系统自动挂断。
唐晚书翻开对方的微信,打了几个字,在按下发送前,思量片刻,却又一字字删除。
她有些担心。
“估计睡着了,你们在这等我,我上他家看看去。”陈雨鹏开口。
“那一块走呗,我也去。”吕诚也答。
眼见着两人转身又要出门,唐晚书跟着出来:
“余北星家,住哪啊?”
大鹏一听,乐了:
“晚晚姐,这么长时间你还没去过北哥家啊,走,我带你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他的画
唐晚书点点头, 跟小周姨打了招呼,便匆匆披上羽绒服,拎包出门。
这几天店里有大事, 进出往来的人多, 也不用特意锁门关店。
一行人上了陈雨鹏平时代步的小电车。
陈雨鹏开车, 吕诚坐副驾, 唐晚书独自在后排坐了。出发前, 大鹏还不忘回头介绍:
“北哥家离这也不远, 是个新小区, 他自己住。”
“北哥家好几套房, 开店这个是奶奶的,他自己住一套, 另外还有一套好像是他爷爷给他留的婚房, 租出去了。”
交流间, 唐晚书发觉原来凌朔本地人, 似乎轻轻松松人均好几套房,不像她那边,买一套房首付掏空六个腰包, 还得一辈子负债还贷。
果然, 没用得上十分钟,车子就驶进一处大型小区。
小区比较新, 跟她租的那里, 不相上下。
陈雨鹏刚停车时,就收到了余北星的回信,对方没打电话,只有四个字:
“睡过头了。”
“你醒了啊哥,我跟诚哥, 还有晚晚姐,到你家楼下了。”陈雨鹏回了句语音。
“嗯,上来吧。”
“走,就这栋楼。”陈雨鹏锁完车,当先一步带路。
唐晚书走在最后,这是她第一次,来到真正的,余北星自己的家。
电梯于五层停靠,是一梯两户。随着嘎达一声轻响,右边的门开了。余北星穿戴整齐,黑色运动款长裤外加短袖T恤。
连续几天几夜没睡,使得他本就立体而棱角分明的五官,更显瘦削深邃。
唐晚书依旧于一行人最后进了屋,反手关上了门。
“拖鞋自己拿。”
余北星朝陈雨鹏和吕诚随口交代,而后又望了一眼唐晚书:
“别换了,没你能穿的。”
眼见着陈雨鹏从鞋架上,熟练地拿下两双男士拖鞋,递给吕诚一双、自己一双,两人利落换了。
鞋架上确实只摆了三四双男士拖鞋,没有一双女款。
“没关系,我跟他们穿一样的。”
唐晚书答着,也拿下一双男士拖鞋,换上了,虽然大了许多,但也勉强能走路。
余北星到饮水机给几个人倒了水,大鹏和吕诚小哥俩,已经驾轻就熟地到厨房的冰箱,自己拿可乐,洗水果。
唐晚书于沙发一角落座,抬眸不经意间扫了了一眼。
这是一套南北通透的三室一厅,搭配了线条简约利落的现代美式硬装,家具不多,每一件都颇有质感。
整个房间看起来比较空,但整齐洁净,一尘不染。
下一刻,她的目光落在客厅落地窗前,那里有一个精美的法式岛台设计,岛台连着置物架,置物架上有几幅小小的精美油画。
一眼就是出自小余老板之手。
只不过,她此刻疑惑的,并非是在小余老板家里,看见对方的油画作品。
而是这座全屋简约美式装修的房间里,出现这么一个线条繁复的法式岛台——
她那栋法式出租屋里,也有这么个一模一样的岛台。
许是见她望着那同款岛台出神,余北星开玩笑撇了撇嘴:
“凌朔现在流行这混搭风。”
唐晚书闪了闪一对明澈的双眸,浅浅地笑了。
她想,她大约知道她房东是谁了。
几个人在余北星家呆了一会,到晚上六点多,搭陈雨鹏的车一同返回店里,收拾东西准备前往凌朔人民医院太平间,接奶奶去别处山。
沈莹和张路母子已经等在『余生殡葬』店,正吃着水果,跟小周姨聊天。
沈莹今晚开小卡车来的,车斗加装了防寒塑料大棚,里面是满满当当的花篮、鲜花。
今晚,余北星依旧开灵车打头阵,唐晚书坐副驾,车头和后视镜都绑上了大黄花。
陈雨鹏、吕诚、沈莹各开各的车,跟在后面。
由于今晚只是接老太太遗体,还不到告别仪式,一行车队启程时比较低调,街坊邻居谁也没惊动。
跟小周姨打了个招呼,就出发了。
十分钟后,车队抵达凌朔人民医院太平间。
唐晚书已经数不清多少次来到这里。
遥想几个月前,她刚到凌朔那晚,和小余老板来到这里的情形,还历历在目。
今晚,却是送别对方最重要的亲人。
几分钟后,她和余北星、陈雨鹏、吕诚几个人下车。
大鹏特意敲了敲沈莹的车窗,弯腰说了句:
“莹姐,你跟路子别下去了,待会我们几个装车就完事儿。”
沈莹点了点头,遗体装车的活儿,确实也不需要她和张路帮忙。
陈雨鹏想得周到,主要是,怕沈莹哭。
按照凌朔当地习俗,在太平间接亡人时,不能哭。
灵堂里、告别仪式上可以尽情哭,但接送遗体时,不能把眼泪滴到遗体、锦被上。
传说那容易使亡人惦念亲友,不能安心地走。
唐晚书倒是跟着一同去了,余北星出示了死亡证明,顺利于太平间三区10排2层的冰柜里,领到了老人家的遗体。
冰柜里的老太太,慈眉善目,唇角微扬。
昨晚穿寿衣时,余北星特意给奶奶做了妆容,老人家一对本就精致优雅的眉眼,更显生动安详。
唐晚书也有些鼻酸,前些天还在给她讲阿加莎小说,拜托她有机会带余北星去大城市里看看的老人……
如今变成一个没有生命的遗体,过不了两天,就会化作一盒白骨,一缕青烟。
将遗体从太平间推出来时,余北星俯下身,在老太太耳边低低道了句:
“奶奶,咱们走了。”
工作人员小哥是熟人,殷切地帮忙,跟余北星、陈雨鹏、吕诚四个人,一同将遗体推出太平间,装上灵车。
临走时,小哥从羽绒服内侧口袋,掏出一个素色封面的信封,递给余北星,里面是事先准备好的帛金。
说是告别仪式那天当班,去不了了。
余北星道谢收了。
小余老板在这一行名声响,人缘好,家里出了事,大家都惦记照应。
唐晚书从车上拿过了一大塑料袋硬币,分发给大家,是一会儿行车时,用来撒在转弯、过桥、或是路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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