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茹挑选的地点,是当地一家高档饭店,装修还有些许的北欧小资情调。
是唐晚书喜欢的风格。
席间,温茹特意拿出那金项链,给两人看:
“这条链子,虽然克数不是特别高,但是我姥姥传给我妈妈,我妈妈又传给我的,那天在别处山上弄丢了,我着急上火了好几天……这回啊,我也舍不得戴出门了,回家就好好地收起来。”
唐晚书看看余北星,又看看温茹。
温茹大约至今也不知道,她的金项链是当日被徐秀芬扯下来的。
对方是个惯偷成手,别说温茹,当时他们在场一行人,除了张路以外,竟谁也没能察觉。
要不是徐秀芬在返程的路上,自己嘚瑟拿了出来……
不过,温茹既没疑惑,余北星也没提这茬。
他们干殡葬这一行的,见过无数形形色色的人,触碰过太多深深浅浅的人性。
主打一个嘴严、话少、事儿办妥就得。
“您今天戴的蜜蜡也很漂亮。”唐晚书由衷地赞叹。
温茹是个体面精致的女人,即便不戴金项链,也佩戴了其他首饰。
今天戴的是一枚,是通体浑圆精美的蜜蜡,黄灿灿、亮堂堂,一看就不是凡品。
“就在老庙街买的,老庙街那边都是从口岸,直接拿的俄罗斯货,卖当地人。不像冷川口那些地方,溢价高,专坑游客……”
对方多半也看出,唐晚书不是本地人,当下特意将蜜蜡摘下来,托在掌心,给她细看。
唐晚书也想起,她刚来凌朔那段日子,确实时不时地,就能看见临街的蜜蜡特产店。
只是,她没进去过。
与凌朔当地其他生意一样,那些特产店通通都无人经营,黑着灯,玻璃窗上贴着个电话号码。
平时不营业,有事儿一个电话,老板5分钟就来。
唐晚书当时没有买东西的打算,也没给老板打过电话。
如今气候冷了,她更少在街上闲逛。
倒是余北星,目光落在对方掌心,那颗精美圆润的蜜蜡上。
片刻之后,才继续埋头吃菜。
他记得,去年还是前年来着,吕诚结婚纪念日,他诚哥好像给嫂子送了一块蜜蜡。
也跟温茹这块差不多大小,嫂子戴着可高兴了。
还有段时间,他哥们陈雨鹏跟人网恋,也给人家网恋对象买了块蜜蜡,大老远寄去了南方。
他寻思着,回头找叶晓白打听打听,小白是全职司导,熟悉凌朔各类进口特产,回头让小白给找一家,靠谱的卖蜜蜡老板。
这样精美的饰品,要是戴在唐晚书修长白皙的天鹅颈上,应该也非常好看。
小余老板想了想,继续埋头扒拉米饭。
席间相谈甚欢,温茹是高学识的文化人,跟唐晚书聊得来。
听说快退休了,之后学校大概率会返聘,还能再干几年。
对方的丈夫也是体制内的,在林业局上班,两人有个女儿,在外省上大学。
夫妻俩如今,跟老人一块住在凌朔郊区的『天河墅』。
“天河墅到市里上班远吧?”
一直埋头吃饭的余北星,忽而抬头,随口问了句。
“是有些远,不过这几年也习惯了,我上午有课的时候,早上就我爱人开车,先送我去学校,接着他再去林业局上班,中午我们俩都不回家,吃食堂。”
温茹微笑作答。
『天河墅』是凌朔著名的别墅区,风光秀丽,山水环绕,冬天一片冰湖,清幽宁静。
素有大兴安岭小江南之称。
住的都是一些当地退休的精英人士,或者生意人。
别墅位于市区以南十公里左右,这在唐晚书看来,其实一点儿也不算远。
毕竟她以前上班的城市,谁出门不是一个小时起步?
不过,对于凌朔当地人来说,确实是有些交通不便。
“以前我家住『桦北家园』的。”
片刻之后,温茹微微无奈叹息。
听到『桦北家园』四个字,唐晚书也停了筷子。
“那时候,我们『桦北家园』两套房呢,老人住一套,我们自己住一套,都在12号楼,楼上楼下,可方便了……”
温茹放下碗筷,浅浅地笑着闲谈:
“后来,后来这不是那年,楼里出了事么,我们就带老人搬出去了,两套房子挂牌,三年才卖出去,还是亏钱卖的。”
唐晚书目光微顿,12号楼,是追光少年万楚河出事的地点。
也是当初她在自己的出租屋卧室,倚窗就能眺望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抱她下来
一顿午饭结束时, 已是下午两点半。
期间,温茹借着去洗手间的工夫,结了账。
一行三人离开包厢, 唐晚书走在最后, 刚踏过走廊转角, 一抬眸就看见了熟人。
穿一身天青色交领曲裾、外搭刺绣云肩披风的古装汉服女生, 挽着双垂髻。
另有位穿深灰羽绒服, 戴毛线帽的男人, 低调与之同行。
是吕诚。
唐晚书的目光顿住了。
要说凌朔市可真小, 吃个午饭的工夫, 遇上俩熟人。
不过,汉服少女看上去面色不大好, 画了全妆的容色, 比之上次一见, 更显苍白, 涂了淡色唇膏的嘴唇,也显得气色逊了几分。
走在身边的吕诚,倒是一如既往, 一脸陪笑, 原本也算挺拔高大的汉子,此刻看上去卑微极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接了新的大客户。
余北星似乎一点儿也不意外, 擦肩而过的刹那, 还自然而然地,跟他诚哥打了个招呼。
没有多做停留。
似乎早已习惯吕诚在各种出其不意的地方,谈出其不意的客户。
唐晚书也跟着向两人,微笑点了点头。
而后,于渐行渐远的走廊转角, 听见他们诚哥笑嘻嘻地低语:
“好好,没问题,我今天晚上回去,就把『桦北家园』从我们店里卖出去那几套房,统计一下,信息给您发过去。”
唐晚书留意到,对方说的是“您”。
不是老妹儿,也不是小美女。
语气极其谨慎,言行格外小心。
突然间,咚——
还未等她思索,身后传来一声突如其来的大响。
一行人下意识地回头时,汉服少女忽然意识涣散,骤然倒地,面无血色,双目紧闭。
吕诚大惊,手忙脚乱地蹲下就掐人中,掐了掐,不好使。
听说有人晕倒,饭店服务员也匆匆赶来,都是些小年轻,也个个惊慌失措。
温茹却是冷静上前,帮忙查看了状况,余北星拿手机播了120。
120来得很快,在饭店门口,吕诚帮着医护人员一同,将汉服少女抬上担架。
唐晚书向温茹道了谢,临别时和余北星一左一右,陪着吕诚与汉服少女一块,上了救护车。
车上一片安静,除了急救设备的滴滴嘟嘟声,就是零星几句医护人员的简短交流。
空气于顷刻间陷入凝固。
“咋回事?”
余北星第一个打破沉默,问他诚哥。
“不知道啊,刚才还好好的,也不知道低血糖了还是咋地了,这吓人倒怪的,我这还没她家人联系方式……”
今天这一番惊吓受得不轻,吕诚也是个讲义气、靠谱的人,跟同伴外出用餐,对方在自己眼皮底下晕倒,说什么也得把人护送到医院,想方设法联系上家属。
余北星扭头,望了一眼担架床上,华裳凌乱、双目紧闭、面色苍白的少女。
小余老板眉宇紧蹙,就一句话:
“怎么认识的?”
“咳……”
一提起这,吕诚神色间也变得复杂起来。
哥俩儿之间,像是有种心照不宣、心领神会的默契:
“这不米局长家姑娘么,她姥爷家早些年是搞房地产的,凌朔挺多大楼盘,都是她们家开发的,像那『天河墅』、『极光天府』……还有那『桦北家园』,那是她们家最早一批楼盘了,找我打听打听,最近几年几笔交易,想找几个业主信息……”
吕诚噼里啪啦说着话,唐晚书的注意力,却精准捕捉到“米局长家姑娘”几个字。
这是她与这个女孩的第三次会面。
此前,对方来过『余生殡葬』店里,那次见得匆忙,她还没有来得及问对方名字,就被凌云路派出所的江所长,带走了。
“米”字不是一个常见的大姓。
她一下子想起,余北星收藏的那份剪报记者,以及纪笑笑转发的那篇公众号文章作者。
那是一个极不寻常的名字。
她抬头去看余北星时,却见小余老板的目光瞥向窗外,面无表情,波澜不惊。
没有一丝疑惑与动容。
去往凌朔人民医院的路程很短,几分钟、几句话的工夫,救护车已经停在大楼广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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