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陈雨鹏又问起凌云路派出所的事:
“老江喊你过去,又跟你说啥了。”
余北星扭头撸下一枚烤香菇,撇嘴:
“还不就是那点事,快年底了,估计是所里业绩不达标,拿我刷KPI来了……老江那人,爱闲着没事瞎捉摸,可能怕我嘴不严……我说我要是嘴不严,你还能好好地在这坐着?你和刑警大队那帮人,身上衣服早让人扒了……”
唐晚书没说话,浅浅地抿着荔枝酒,静静地听。
不知道这事儿,怎么扯上了刑警大队。
难不成,背后有刑案?
当晚,酒局散得不算晚,余北星开车,将唐晚书和兄弟们分头送回家。
又隔了一天,冷川口徐老爷子出殡。
冷川口距离凌朔,有两个多小时的车程,余北星、陈雨鹏、叶晓白几个,头一晚就住村子里了。
次日天不亮,就载着家属邻里村民,浩浩荡荡出发。
唐晚书没跟行程,而是和吕诚被安排,直接前往『别处山殡仪馆』会和。
徐家是冷川口大户,出殡规模隆重。
与凌朔市里人简单戴个黑袖箍、绑个红布条不一样。
冷川口人出殡,是正经、严格的披麻戴孝。
纯白的粗布长袍、兜帽、腰带,一件不差,到了别处山下,子孙三跪九叩,三步一跪,一路拜上山。
几个儿女、孙辈都来了。
除了当日在村子里见着的大女儿、二女儿两家之外,在凌朔打工的三女儿徐秀芬、小儿子徐森也来了。
徐家子孙长得像,即便上了年纪,唐晚书打老远一看,也一眼认了出来。
徐家三女儿徐秀芬,也就是小周姨的那位旧识,今年也有60来岁了,稀疏的长发白了大半,也扎了个跟她大姐相似的低马尾。
许是这些年,在凌朔为生计奔波,干的都是底层活儿,气质上显得更泼辣些,面相也更苦些。
除此之外,徐家唯一的小儿子徐森,倒是十分低调,肩扛灵幡,站在队伍最前,不多话,长姐主事,姐姐安排啥,就做啥,人也显得木讷了些。
听说是省会的公务员,是全家唯一走出村子的金凤凰。
告别仪式动静不小,十里八乡的乡亲们都来了。
几个闺女哭得厉害,跪在地上喊,趴在地上嚎,带动着一整个告别厅的亲友,都垂泪哀戚。
反倒是儿子徐森,全程平静,沉默不语,情绪稳定。
眼见这么个阵仗,是铁定要超时的节奏。
小余老板团队有经验,瞻仰遗容的环节刚开始,吕诚、叶晓白几个,就出来了。
留主持人陈雨鹏,跟余北星两人控场,其他人提前准备、疏散道路,将一会要抬的棺材绳,也绑了上去。
留着棺材盖,一会儿等遗体推出来,入棺就走。
徐老爷子是喜丧,今天的棺木上,也挂了大红绸、大红花。
唐晚书也跟着出来帮忙。
余北星手伤了,今天抬不了棺,前两天又从其他店里,借调了位哥们,凑够了人。
今天棺木上的绳子,是吕诚绑的。
足有小孩儿手臂粗的麻绳,于『别处山殡仪馆』暂供的棺木上下,使劲儿一绕一扣。
之前都是余北星自己干这活儿,三下五除二搞定,唐晚书没什么机会观摩。
今天,她特意留了心。
这个绳扣打结的手法,很特殊。
吕诚见她感兴趣,也有心教她,特意细心地展示:
“看,这玩意这么绑,这么一下,再这么一下,从这儿穿进去、绕过来,使劲儿——嘿!——”
“这老余家祖传的手法,这么一系,老结实了。”
“我这也是多少年前,跟小北学的,哎,不过你也用不着学,你学这也没用……”
看着她诚哥一边干活,一边碎碎念,唐晚书忽然间想起:
五年前,余北星在凌关给她姥爷抬棺,也是这般粗细,这般结实的绳索——
断了。
以至于棺木险些落地,余北星极力挽救,导致右手砸伤,粉碎性骨折。
可眼下,吕诚展示的这份儿余家祖传手艺,绳子根本就不可能断。
莫非……当年的事不是意外?
念及此,唐晚书不由得脱了手套,伸手去摸那绳索。
意料之中,绳索触感粗糙,质地坚固,比冷川口鹿苑里的梅花鹿皮毛,还要扎手。
磨得她掌心微痛。
凝神思索间,告别厅里仪式结束,接下来就是将遗体入棺,抬往焚化厅。
余北星也出来了。
小余老板跟兄弟们,简单沟通了几句流程。
而后上前,将唐晚书的手,从那绳索间拉了下来。
“别摸这玩意,伤手。”
唐晚书退开两步,没再坚持。
她白皙光滑的手掌,本就因脱了手套,而冻得更显冷白。
刚才学着她诚哥的样子,握了几下绳索,掌心就被磨得明显泛红。
她不由得扭过头,去看余北星的手。
那是同样修长好看、执画笔的一双手,如若只看手背,完美得几乎让人以为,是哪个男明星的手。
任谁也看不出,那几经棺木与麻绳磨砺的掌心,已然带上一层粗糙的茧。
像是被丢弃在荒芜雪原里顽金,遍布划痕。
许是也察觉到她的目光,余北星下意识地,将自己手掌心儿,往里扣了扣。
不让她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女朋友
之后的火化和下葬环节, 都相对顺利,结束时没过正午,不算晚。
不过, 徐家亲友多, 都是从冷川口远道而来, 下山时, 拖拉了很长的队伍。
叶晓白打头阵带路, 余北星和吕诚殿后;
陈雨鹏走中间, 负责看着大家别走丢、别迷路, 一个也别少。
唐晚书跟张路一同下山。
今天送葬队伍庞大, 原本沈莹计划来帮忙,谁想到母亲那边临时有事, 没能来, 让儿子张路来了。
顺便还特意以小周姨的名义, 为徐家老爷子打了个花圈、花篮。
张路尽管身体残疾, 也是能帮忙的勤快小伙,除了抬棺这样的重活干不了,其余帮搬个道具、带个路, 一点也不含糊。
一行人抵达别处山下时, 意外地看见停车场围了一大群人。
各人吵吵嚷嚷,情绪激动, 像是起了争执。
叶晓白夹在人群里, 顶着一张乖巧又委屈的小脸,这里求求、那边劝劝,但收效甚微。
唐晚书和张路匆匆上前,一眼便看见徐家三闺女徐秀芬、以及两个外孙子,在跟人大声争执。
起因似乎是停车位之类的小事, 对面是个穿貂皮大衣,阔腿裤,烫中长卷发,模样秀气文雅的中年女士。
徐秀芬披头散发,扯着嗓子大声嚷嚷:
“你是不是刚才挡我们车门了?让你挪个车,半天挪不动地方?还差点刮着我外甥?你以为车上贴个新手标签,就能横行霸道啦?!我告诉你臭婊子,你今天要是不道歉,这事儿没完!……”
话音落下,徐家两个三十多岁的外孙,也一左一右上前,双双将羽绒服一把脱了,摔在地上。
撸胳膊挽袖子,就要干架。
唐晚书心知遇上了麻烦事,徐家来自冷川口,而冷川口人,听闻一个个都不好惹。
老三徐秀芬,更是当地出了名的泼辣,虽然这些年在凌朔打工,很少回家,但名声在外。
混乱喧闹间,陈雨鹏也到了,跟叶晓白一块,一左一右拉开两个徐家外孙。
大鹏主持人挨个陪笑:
“今天是大日子,都别动怒,别动怒哈,有事儿好商量,要不然老人在天上看着不好。”
被围在当中的秀气文雅女士,参加的是另一份告别仪式。
陈雨鹏离着大老远,打眼一看,对面的礼仪师,也认识,是老同行。
于是当先上去打了招呼。
尽管凌朔几个殡葬店,也内卷竞争得厉害,时不时地医院ICU抢单、老破小区蹲点儿拉客,但表面上也都还过得去。
对面也知道,这是北哥的团队,也给面子,一同劝阻、拉架。
徐秀芬是个人来疯,60出头一大把年纪,人越多,闹得越厉害。
唐晚书拉不住,几个男人也不方便上手,一个没留意,被她直接掐住了对面女士的脖子。
情况愈演愈烈。
直到押队的余北星和吕诚,也到了,又劝了好一会儿,才算勉强了事。
对面的瘦小清秀女人,吃了亏,又不是个能吵会打的人,当下气得快要掉眼泪。
主持人陈雨鹏赶紧给鞠躬道歉。
直到各家宾客们,鱼贯上了大巴车。
临上车前,张路忽然拍了拍唐晚书的肩膀,连说带比划,发出了几个声音:
“¥%&……”
唐晚书微微诧异,没听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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