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负吟_陆为渔【完结】(144)

  沈梁州恭敬地朝着沈汐作揖,“学生且听姐姐安排。”

  再拿起婚书,他又说,“待到明年惊蛰日,这份婚书会刊登在报纸上。”

  “算我为沈小姐全下之前未全的礼数。”

  前世结婚启事一早就写好了,只是没有机会登出去。

  今生他再补全礼数,也算守了前世之约。

  沈汐笑,“登报结婚,甚好。”

  “到时候我会把报纸都收起来,放进剪报夹里。”

  讲这一句时,沈行舟端着盘切西瓜走了进来,不多不少,登报这事全听到了他耳朵里。

  他放下西瓜,拿起婚书看看后对沈汐说,“一张破纸,几句倒牙根的酸话。”

  “还登在报纸上,花费连五百块都不超过。”

  “沈汐,你就这么容易被打发?”

  抽走沈行舟手里的婚书,沈汐把它宝贝似的贴在胸口,“沈行舟,你是不是对浪漫过敏?”

  沈行舟捡了张官帽椅坐下,大腿翘上二腿,挑了块最红的西瓜后,他说,“沈梁州,三金我估摸着,你怎么也得准备个双份吧。”

  “还有,不要去金店买,按我给的款式去金店打。”

  “另外,金条也多准备点,咱们沈家在江浙一带多多少少也算是有点脸面的人家。”

  “彩礼收少了脸上没面儿!”

  “婚后需请个住家保姆,我们家阿汐要读研,要为祖国的法治建设添砖加瓦,可没空伺候你给你做饭搞卫生!”

  沈汐气得把他手里的西瓜抢来啃了一口,“食屎啦,沈行舟!”

  吃完午饭,他们又一起来了沈维桢的院子。

  沈维桢这头已将族谱修到了解放后。

  沈汐翻着抄写好的族谱,前后连翻几页,她没明白地嘀咕了句,“富知临,娶了沈家姑娘沈逢喜。”

  “富知临?”沈汐没懂这位“富知临”是谁,便望了一眼沈梁州,“十九叔?”

  沈梁州回答,“知临,是我给二林取的大名。”

  “其名出自《易经》卦六五爻,知临,大君之宜,吉。”

  翻看族谱和留下来的老照片,沈汐补全了她缺席的往事。

  西海王府在抗战那几年过得十分艰难,好在最后,都挨过来了。

  解放后,随江履行承诺,他认逢喜做了妹妹,把她从西厢嫁了出去。

  战后迎来婴儿潮,逢喜接连给二林生了五个孩子,那些孩子长大后,都积极投身于新中国的建设,个个都有出息。

  目光最后停留在一张八零年代的彩色老照片上。

  指尖触于照片,沈汐捂着嘴,在哭。

  照片上是年老的随江和二林,两位华发丛生的老人精神矍铄地立在橘子洲头,遥望远方。

  而二林右边袖子那一截却是空的。

  不由得想到了察妈妈。

  在送走二林的那个清早,察妈妈追着军用卡车,一边跑一边念,“二林,记得!打仗的时候要冲在前头!”

  沈维桢告诉沈汐,“我舅父他打过的胜仗不少。”

  “老领导们也夸过我舅父,说次次打仗他都是一马当先地冲在前头。”

  “解放后,为响应新中国建设,舅父被组织上派到南方主管水利工程修缮。”

  “我舅妈带着孩子们,跟他一起去了南方。”

  沈汐点头,“好,好。”

  新中国成立,他们都有了新生活,好结局。

  沈维桢到点就需午睡。

  沈汐他们没敢多打扰,为沈维桢点上一炉平日里常点上的伽南香后便轻步出了门。

  外边日头毒,沈汐一边摇着团扇一边拽着沈梁州往廊下阴凉地里走。

  待行至长廊时沈梁州告知沈汐,“这段时间通过大爷爷的口述,还有随江留下来的日记,我补全了很多以前的往事。”

  解放后,二林被上级派往南方,逢喜带着孩子一同随他去了,但察妈妈还是坚持留在了北京。

  毕竟,北京城是她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

  察妈妈看云仙可怜,后收她做义女,而云仙也随察妈妈改姓了“富”。

  “金”是上林仙馆的老鸨给云仙的姓,而“富”姓却是妈妈给的。

  故而沈氏族谱上沈望湘的配偶那一栏,写着“富云仙”三个字。

  这就是为何沈维桢会称呼二林为舅父。

  察妈妈高寿,一直活到了九十三岁,是随江巧能还有云仙一起为她送的终。

  当初北平沦陷时,随江摁住了沈司瀚,没让他投靠日本人,算是为他保住了大节。

  之后,随江还想办法让沈司瀚戒除了芙蓉瘾。

  新中国成立后,在组织和上级的帮助下,沈司瀚被改造成了一名国营花鸟店里合格的劳动者。

  至于沈公馆里那群无儿无女的老姨奶奶们?

  随江和巧能也都侍奉了她们终老。

  最难熬的日子里,老姨奶奶们又一起来了西海王府,帮着巧能和云仙做衣服缝麻袋拿到街上去换口粮。

  沈汐边听边摇着团扇,她感叹,“十九叔,我好想他们啊!”

  “想随江,想巧能,想云仙,想察妈妈,想逢喜,想西海王府里的每一个人。”

  沈梁州望着沈汐一笑,“我们和他们终会相见的。”

  穿过月洞门,走得累了,两人找了个石阶预备坐下。

  怕石阶上有蚂蚁,沈梁州往石阶上吹了两吹后,又抽出纸巾垫上。

  沈汐坐下后不免要打趣他,“你沈行长到如今还是一副酸腐文人的做派。”

  石阶不长,他挨着她坐下,还要故意往她身上撞一下,沈汐被撞得“哎哟”一声。

  沈梁州这才不疾不徐地答道,“我这叫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

  石阶这里是个风口子,一阵阵阴风吹进来倒不热,待坐定后沈梁州说,“阿汐,我打算把随江未补完的家史续完。”

  沈汐问,“那书名可想好取什么了嘛?”

  眼前的景是算盘纹样的漏花窗,沈梁州望着窗景,思索后说:“就叫《九九归一》。”

  沈汐想想,便说,“打算盘也讲个逢九进一,银行家的家史,取这个名儿,倒也相称。”

  “那是否又要用你梁生的笔名发表?”

  沈梁州笑,“当然。”

  待凉快够了,沈梁州抬腕看看表,“时间不早了,我得走了,等下你小叔约我们弟兄几个一起去外边的洗浴室里泡澡。”

  沈汐仰头,对着眼前的窗景翻了个大白眼,“大热天的你们泡什么澡?不怕中暑啊!”

  沈梁州无奈地笑,“现在他约我,我能不去吗?”

  不仅要去,还要为全场人买单。

  澡堂里,沈行舟以及沈梁州还有沈继舟小朋友共享一个汤池。

  沈继舟小朋友拿着水枪在痛快玩水,沈行舟闭眼趴在汤池边,沈梁州站在他身后卖力为他揉着肩膀。

  “梁州,你用点劲儿,没吃饭啊!”沈行舟往背心指指,示意沈梁州他得用力。

  沈梁州用劲儿往下一摁,沈行舟痛得直吸气,嘴里不忘念上一句,“爽!”

  沈梁州无语,沈行舟的曾祖父沈华亭是他六哥,他就当是在关爱子孙后代了。

  揉完肩膀,服务员送来两瓶啤酒,毛巾压在额头上,水池边缘,两人并排靠到了一起。

  待摘了毛巾,沈行舟拿胳膊捅捅沈梁州,“晚上,我和你丈母娘有点事要出去,你照顾一下你弟,带他睡觉。”

  自打定下婚期,沈行舟在沈梁州面前的自称就成了“老丈人”,而称呼江时音则是“你丈母娘”。

  沈梁州拿起啤酒瓶,问他,“你俩是要出去开房?”

  沈行舟底气十足地反问,“怎么,合法夫妻不可以出去开房吗?”

  沈梁州拍拍沈行舟的肩膀:“沈园附近有个情侣酒店,再远就要开车了。”

  沈行舟拽来浴巾围在身上,他跨出汤池,不屑地看了一眼沈梁州,“你倒是熟门熟路。”

  上个月,沈行舟和江时音复婚。

  本来江时音下定决心再也不要和沈行舟好了,恰逢她写作遇到瓶颈期,急需找点新乐子,于是便和同剧组刚离婚的男二号展开热恋。

  一次,她带着沈继舟,男二带着自家儿子四个人一起去了环球影城玩。

  一阵惊雷后,天空无端端地下起了大雨。

  当江时音买好冰激凌小跑过来找他们时,却看到沈继舟手足无措地在雨里淋着。

  而那个男二,正蹲在地上给自己的儿子套雨衣。

  好像也没办法去怪那个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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