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汐正在气头上。
道理她都懂,她没想过卖股份,只单纯想白嫖一下对方的改革管理经验,就连那张持股证明都是PS的,她岂会让对方知道自己真实的持股数,虽然这招很幼稚,但本着世界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一通操作下来,对方还真肯赏脸来和她吃顿午饭。
人在气头上讲出来的话往往不受控制,沈汐拒绝解释,“对呀。”
“我就是想卖掉北固楼!那又怎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Chapter 23
Chapter 23
“沈行舟要真那么能耐, 那北固楼的营收怎么会是现在这个鬼样子?”
“我份人比较务实,卖店拿钱,比守这个假大空的狗屁老字号要靠谱得多!”
这话激得沈梁州额上青筋暴起, 他双手搭在胯上, 忍下万千气性, “阿汐,我拜托你成熟点好不好?”
“你知道北固楼这块招牌对你们沈家而言意味着什么?”
他忆往昔,像教育小孩子般开始讲大道理,“三四代人的苦心经营。”
“当初打仗的时候, 多少次毁家纾难都挨过来了。”
“到你手上, 你要卖?”
“沈汐, 无论你平时如何闹小脾气我都可以宠着你, 惯着你。”
“但在这种大事上我拜托你能不能懂点事?”
“我怎么就不懂事了?”
“沈梁州,你是我什么人要来管我的事?”沈汐扬声, 像只应激要冲他哈气的小猫,她站起身来,咄咄逼人, “好呀!来管我?”
“你是我男朋友?”
“还是我叔叔?”
她趾高气昂,“沈梁州,咱俩可是在一张地铺上睡过觉的!”
“沈汐,你!”不自觉间,沈梁州抬高了手。
“你打一个试试?”沈汐步步向前,故意将小脸凑到他跟前,炸毛地讲,“打呀!”
抬起的手,又放了下来。
手捏成拳,垂在身侧。
好半晌, 沈梁州才松开牙关讲了句,“我……”
不纠因果,只欲言又止地讲个“我”字。
沈汐捞起背包,高跟鞋踩得地面咔哒响,她最后喊了他一声,“十九叔!”
“以后你这儿,我不会再来了。”
她掏出小院钥匙砸在了他身上,“永远都不会来了!”
她说永远。
沈汐一个人跑出公寓,顶着大太阳,她想往包里摸墨镜结果却摸到了上次他给的那罐话梅。
话梅罐捏在手心,再用劲儿往小区人工湖里掷过去。
湖面带起一阵涟漪,接着引来湖边清洁工阿姨和保安叔叔的好大几声恶骂。
*
真真切切有“失恋”的感觉是在写完期末最后一张考卷的时候。
走出考场的那刹,所有坏情绪被美杜莎释放,它们在你脑海中肆意作恶,让你不得不集中心思来诚实地面对它。
返回宿舍,室友们如释重负地边收拾行李边讨论着晚上要去哪聚餐。
沈汐恍恍惚惚,连喝个水都能被烫到舌头,室友温贞吉关切的问她怎么了。
沈汐答非所问,只说暂时不想回家,要去外婆家待几天。
室友陆续离校,宿舍剩她一个人。
晚上她一个人不敢睡,也不肯低头去求那位,收拾东西打发时间的时候,一只快递信封从书堆里掉了出来,那是庄召安送她的影展票。
整整一百张。
她挺不地道的,应承过庄叔叔要带同学为他的电影展捧场,但因为要猛追喜欢的人而将承诺丢到了九霄云外。
打开一张三折叠的彩色门票,门票最后一页印着地址:西海南沿48号。
已经和喜欢的人吵到老死不相往来,倒不如先去看个展,本来还想问留在北京的温贞吉和不和她一起去,结果这家伙支支吾吾地说要去陪男朋友。
次日一早,沈汐独自来到了西海南沿48号。
昨夜查资料才补全往事,这里在民国时原是一处佛寺,咸丰十年关过英法联军的谈判代表,战争年代寺庙荒废,囫囵剩个遗址,现如今经过改造成了文化创业产业园。
沿着门口醒目的指示牌往里走,能瞧见错落有致的老厂房墙上蔓延着碧绿的爬山虎,电影展就设在这些老厂房的尽头。
走近展览厅接待区,十足的冷气和深蓝丝绒帷幔将人一下拉回到三十年代的上海滩,金嗓子周璇唱的老歌不断在耳边反复萦绕。
“浮云散,明月照人来,团圆美满,今朝最,清浅池塘,鸳鸯戏水……”
撩开帷幔,第一层展示的是当时的拍摄设备,古董摄像机和胶片机,锈迹斑斑中,墙上投影正放着庄召安祖父庄镜台导演的代表作。
这位曾经善拍鸳鸯蝴蝶片的导演代表作居然是抗战片。
黑白影片中,一群青年正手拉手高唱《抗敌歌》。
顺着指示牌往里走,黑帷幔后头是第二层展厅,此展厅展示的是当时的片场剧照以及拍摄道具,还有复原的摄影棚。
适逢暑假,看展的人不少,学生当中掺着游客,沈汐斜肩,让出身位给旁边人拍照。
继续往里走,再揭开暗红丝绒帷幕,最后一层展厅,展出的是当时几部鸳鸯蝴蝶片的剧本手稿与电影服装。
这一层吸引的观展者最多。
毕竟,没有人不爱漂亮衣服和名贵首饰。
三四个年轻女孩子围在一处展柜前,齐刷刷对着玻璃后头的玫瑰纹勾金蕾丝旗袍拍照,当中一位戴棒球帽的女孩子还追问讲解员能不能出服装复原款?她们好想买!
秋香绿地折线纹印花绉旗袍、原白色地条纹针织旗袍、黑色花卉蕾丝旗袍……
顺着两侧的玻璃展柜一路看过去,也想学着其他人拍照留念,往包里摸手机,手机明明拿在手上,包是空的,嘴是苦的。
已经摸不到话梅罐了。
人太多,沈汐被挤到了剧本手稿展览区。
隔着道玻璃,电影《晴雪深深》的剧本摊就在她面前。
纸页泛黄,手稿卷边。
第一百六十场,主角成婚,父母在堂。
红裳翠盖,并蒂莲开,双双对对,恩恩爱爱。
大团圆结局。
结局上附落款:编剧梁生。
再稍稍抬头,玻璃展柜上头挂着一件鹅黄掐腰蕾丝洋装,另配宽檐帽。
掐腰蕾丝洋装,是书晴第一次和皓笙约会时穿的衣裳。
她一针一线踩缝纫机熬夜亲手做出来的衣裳。
书晴,皓笙,梁生,梁太……
恰好她脚下所踩之地,正是西海南沿48号。
普济寺。
普济寺、巧能、西海王府、察妈妈、逢喜、随江……
还有他……
沈司旸。
弹指一须臾,万事因缘起。
竟都想起来了。
*
沈汐买了最早的一班机票飞回上海。
身子向后靠,人在恍惚中,空姐推着餐车派发早餐,一连问了两遍她才反应过来。
耳朵里嗡嗡直响,分不清是引擎声还是脑子里被塞了太多东西。
有一堆疑问……
万幸,沈凝湘!我们打赢了!
随江,他成了历史教科书里的人。
手中握着温热的饭团,沈汐猝然回想起当初高考完沈行舟带她祭祖,她对望着随江的墓碑,墓碑上除了刻着随江的名字外,还刻着他妻子的名字。
“故显考沈公随江,妣沈母巧蓉”。
妣沈母巧蓉?
巧蓉又是谁?
她去后西海王府的那些人呢?
有一个地方能给所有问题答案。
苏州沈园。
沈园是当年六叔华亭为妻子顾磬所修的姑苏园林,而今生沈华亭和顾磬成了她的高祖父母。
沈园现在由沈行舟全权管理,是沈家族产的一部分。
近几年,为了缓解现金流压力,沈园开放部分租赁业务,常出租剧组拍戏,或是出租为婚礼场地。
落地虹桥后,沈汐给沈行舟打去电话说她已到上海,阴差阳错的是沈行舟今天刚去了北方出差,要一周后才能回来。
出了机场,沈汐打车直奔沈园。
到达沈园,说明缘由,管家周叔拿着一大串钥匙领着沈汐绕过石桥正向里走。
管家周叔年轻时曾任华业银行上海分行的经理,后来华业银行闭行,他去了国有银行担任行长,适逢改开,他负责银行招商工作,一直急流勇进干到退休。
退休后周叔放弃了外资企业的高薪返聘,心无旁骛地来到了沈园看园子。
周叔是上海人,近七旬的年纪依旧头丝清爽,潇洒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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