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来家中时, 阿桃个子小小一个, 看着不过三四岁的模样, 瘦巴巴的身板上顶着一头枯黄的头发, 男女都瞧不出来。
这才几日不见,她的个子直接追上小囡,比糖豆儿也不差什么, 瞧着不止身上有肉了, 那双眼睛也变得清亮有神, 看着终于像个普通人家的好孩子。
小囡快人快语,她一手随意地捋起碎发,开道,“陶姐姐你不知道, 阿桃每日吃得可多了!比我哥吃的还多呢!”
阿桃脸红红的,腼腆一笑。
“多吃点才好,吃得多能长个子,长力气。怎么就你们几个在这儿?小囡, 你娘呢?”
陶乐乐回头四下张望,街上这么多人,只有几个小孩子上街闲逛,多少让人放心不下。
“我娘在家呢。”
小囡舔干净碗边最后一丝甜水,意犹未尽地舔舔唇,真想和陶姐姐日日住在一起啊,像以前那样,哎,平日里她娘才不会给她买这种好喝的饮子呢。
“陶姐姐,你要不要跟我回家玩?”
陶乐乐一应下,心里想着林娘子怎这般粗心,竟然放几个孩子自己上街闲逛,这街上人来人往,行人不断,万一有拐子过来怎么办,这可不能马虎,定要叮嘱她一番才好。
小囡眼睛一转,跳下椅子拉住陶乐乐的手,仰脸冲她笑。
她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呢,去了家里,陶姐姐万一愿意留下来呢,日日同他们住在一起多好,就像以前一样。
她偷偷掩嘴笑,抬眸却不小心撞进慕哥哥眼中。
唇边的笑意瞬间凝固。
她丧气地塌下肩膀。
哎,忘了还有慕哥哥呢。
陶乐乐对他们二人的眉眼官司毫无所觉。
她还没去过林娘子他们的新住处,这些日子日日出入高门大户,说句夸大的话,现在她连皇帝陛下都见过了。
可要真论起来,她还是更喜欢和林娘子她们相处。
刚迈进巷,迎面就跑过来一群小孩,各个身着布衣,脸上洋溢着快活的笑容。
路过几人身旁时笑着跟他们打招呼,小囡挨个回应,显然在这群孩子中很吃得开,几人穿过长巷,最终停在一户院子前,“娘!开门!陶姐姐来了!”
屋内的林娘子扬声回道:“来了来了。”
“呀!小愉!”
林娘子一愣,紧接着笑开。
她忙把人迎进屋中,两家人许久未曾这么凑在一处,难免感叹。
陶乐乐也有些唏嘘,抬眸看了看四周,跟林娘子说起家常。
二人拉着手谈起过往在宛水的生活,再感叹一番京城繁华,生活不易。越说越尽兴,很快就亲亲热热地挽着手往屋里走去。
二人一走,孩子们一窝蜂地跑出去玩耍,只剩林守朴和慕辞还在堂屋内。
二人都不是话多的性子,林守朴很不自在,他把茶水送去慕辞面前,客气地请他喝茶。
慕辞颔首接过道谢,二人又陷入一阵诡异的安静之中。
半晌,林守朴抹了一把额角不存在的汗,低声感叹一句:“这天是热啊,我去外头看看有没有瓜卖,买一个来解解渴。”
话落,不等慕辞回应就背着手走出院子。
慕辞独自坐在院中,身上还穿着那身黑色的小厮服,他耳尖微动,隐约可以听到屋内传来二人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他嘴角扬起一抹不明显的笑。
时间如流水般划过,今夜无月无风,慕辞心中算着时辰,惦记着她今日想吃的汤饼何时关门。
“小愉!小愉!你怎么了?”
屋内林娘子的声音陡然一变,透着浓浓的惊慌失措。
慕辞倏地起身向屋内跑去,“小愉!”
林娘子惊慌的声音响起:“慕辞啊,你快进来看看,她这是怎么了?”
慕辞一把推开门,大步跨入门内。
他几步走到床前,入眼是床褥上几滴暗红的液体,陶乐乐正倒在林娘子怀里,面色带着几分惨白。
林娘子面色仓皇,“刚才还好好的,我们正闲聊,小愉她突然面色不对,紧接着就呕出了一口血,人昏了过去。”
林娘子话音里带上了哭腔,不知道刚才还好好的人,怎么突然就软绵绵地倒在她旁边。
慕辞抬手将人抱起,顾不上解释更多,只匆匆一句:“林嫂子,马车借我一用。”
话音未落,他已经抱着人冲了出去。
小心地把人抱上马车,慕辞赶着车直奔四皇子府。
“季大人!”
门房都是相熟的,一见慕辞抱着人面色凝重,急忙把大门打开,一边让人去叫大夫,一边让人去主院通传。
府医很快赶到,他蹙眉按在脉上,“这毒…果然如她所说,极为耗人气血,平日看起来毫无益处,可一旦情绪过激或身子有异,毒就会趁机作乱。”
慕辞上前一步,急切道:“可有办法?”
“我先开一副药压住毒性,可总归不是长久之计,还是趁早拿到解药为好。”
李肆低咒一声,“到底什么毒药,你们一个两个的怎么就配不出解药来?到底是真的难解,还是都在推脱!”
府医拱拱手,“殿下息怒,这毒里用了一味不知名的毒草,我等闻所未闻,何谈解毒?”
季珩抬手止住李肆下面的话,“吃了药,能压制到什么程度?”
府医颔首,“毒性压制住后,会与往常无异,可这毒一日不解,说不好什么时候又会发作,次数多了,这位姑娘的身子也就跟着垮了。”
屋内一时陷入寂静。
慕辞冷着脸转身欲走,被季珩一把拉住,“做什么去?”
慕辞:“找她拿解药。”
季珩叹气,“去了也无用,上好的把柄她怎能放过?此事万万不可打草惊蛇。”
慕辞抿唇,回眸看向床上的少女,垂头用力掰开他的手指。
季珩:“……”
这小子真是牛一般的性子,除了小愉什么也不在乎,他耐下心道,“再等些日子,最迟不过秋猎之时。”
慕辞动作不停,显然刚才府医说的话都被他听进了心里。
季珩身子本就有损,如何拉得住一身蛮劲的男人,他几番劝导对方都不为所动,半晌,他低咳两声。
“去吧,你去吧。”
慕辞一顿,继续向前。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虚弱的呼唤声:“…慕辞。”
他脚步顿住,立刻回身扑倒床前。
“小愉。”
他紧紧拉住她的手,紧张地看向她。
陶乐乐虚虚回握住他的掌心,想扯出一个笑来,却感觉胸极闷,身体也像灌了铅一般。
她只记得上一刻还在跟林娘子闲聊,说着日后回宛水之后要如何,紧接着胸传来一阵咳意,咳出那气后眼前骤然一黑,就彻底没了意识。
借着烛光,她看清了他眼底的害怕,再扫过床下的季珩二人。
她勉强扯起一个笑,“我没事呢。”
她的声音还带着病中的虚弱和沙哑,丝毫不知这样的安慰让屋内另外两个人心中更是难受。
李肆握紧拳,心中恨得咬牙,等一切尘埃落定后,他定要让那毒妇好看。
府医把煎好的药呈上来,慕辞接过药碗,将她扶起,一勺一勺地喂给她喝。
他面上冷淡,手上动作却细致。
陶乐乐苦得直皱眉,心里琢磨着还不如让她一喝完,可慕辞脸色好像比他自己受伤时还难看。
陶乐乐又默默把话咽了回去,闭着眼睛往下咽,嘴里苦到麻木,突然一块饴糖塞进中。
甜意在舌尖蔓延,陶乐乐倏然睁开双眼。
她眉眼弯起,轻轻勾了勾他的手,眼中带着几分撒娇之意。
‘别愁眉苦脸啦。’
慕辞垂下眼,把药碗放到一旁,将她拥入怀中。
陶乐乐乖乖地靠在他胸,半晌,药劲上涌,她胸的滞意缓解,终于恢复了几分力气。
“把你吓坏了?我现在没事啦。”
她扬起嘴角,不想让他为自己担忧。
慕辞垂眸对上她的双眸,直直看进她眼底,“我没事,你吓坏了吧?不怕。”
他的手轻轻抚过她的肩背,安抚地轻拍,好像在哄小孩子。
陶乐乐心一酸,她是有些害怕,看见指尖的红色时,她大脑一片空白,意识模糊前那一刻,最想见的只有他。
她脑中莫名闪过的荒谬念头竟然是…
他们二人还没洞房呢!这怎么行!亏大了!
还好醒过来了,不然她…陶乐乐想着想着,不由得双颊泛红,红晕遮盖住她苍白的脸色,看着气色终于好了些。
慕辞把手搭在她的脸侧轻轻摩挲,心里惦记的却是秋猎还有几日,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一定要想法子拿到解药。
不能再让她发作一次。
她会害怕。
作者有话说:
我来了~谢谢宝宝们的营养液~
第52章 秋猎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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