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为鸾帐恩_桂花添镜【完结+番外】(158)

  他的气息洒在耳边弄得她痒痒的,她下意识缩了一下肩膀,随口回他:“我知道,我不会往地上坐的。”

  谢锡哮多少有些陷入回忆之中难以抽离,又喃喃重复:“别坐地上。”

  胡葚又是应了一声,任由他抱着。

  他这一夜很不消停,他睡得不熟,时不时就要醒来一次,醒了就要来吻她蹭她,有时候又会明显地戳在她腰上,就像此前每天早上醒来时那样。

  她觉得他应当是做梦了,亦或者是被阿兄的话刺激到了才会这样。

  她也没跟他多计较,由着他蹭,跟他一起断断续续睡到第二日早上。

  谢锡哮比她先一步起来,去生火做饭,她有孕本就贪睡,又是独自睡了好一会儿才醒。

  晨起一起吃饭时,她忍不住问:“昨日可汗跟你说什么了,没许你个领主吗?”

  谢锡哮紧挨着她,随口应道:“没有,我这点小功,还不够可汗放在眼里。”

  胡葚将碗里的东西都吃干净,冷不丁想起了那被关着的五个人。

  谢锡哮到现在为止好像都没说去看一看他们,也不像以前那样,总说要放他们离开。

  昨日阿兄还说,那些故意留下的探子都撤离了,她不知道谢锡哮这种变化同那些探子有没有关系,但她也确实不知道,谢锡哮娶妻生子投降的消息,究竟有没有被带回去。

  可这些她都不敢问,也不能问,阿兄亦没让她去问,那她就应该全当不知道,好好过现在的日子,好好把孩子生下来,既已经到这步了,就算是前路走不通,也不能把孩子憋回去不生了。

  而谢锡哮自打回来以后,比在斡亦时清闲了不少,整日里陪在她身边。

  陪她把给阿兄的衣裳剩的一半做好,见到阿兄的时候再嘲讽阿兄两句。

  陪她去洗衣裳,但最后都会被他抢过去,一边洗一边抱怨她:“我真不知这几件破衣裳有什么可洗的。”

  陪她去做东西换棉花,等着给要出生的孩子缝包裹的褥子。

  还会陪着她去晒日头,让她躺到他怀里去晒,要是晒睡着了,等她醒来时,便会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抱回了营帐里去。

  一直到她这孩子怀到第七个月的时候,谢锡哮开始紧张起来。

  他的紧张难以缓解,甚至有时夜里也睡不下,偏生要搂着她、盯着她才能安心,他还会去注意卓丽那边,一旦听说她往远处走,便会去寻卓丽的男人警告他。

  他这幅样子,弄得胡葚也跟着紧张,拉着他的手低声问:“你是不是怕我生孩子的时候出事?”

  谢锡哮似被这话给惊到,赶紧将她的话打断:“你别乱说话。”

  胡葚靠在他身上:“你看,你果然在害怕这个。”

  谢锡哮说不出来话了,他想否认,但却没有别的更好的理由。

  虽说曾经胡葚生的顺利,但他也记得她红着眼眶躺在床榻上的脆弱模样。

  他还记得当时进到她营帐之中,竟莫名觉得内里的血腥气比外面还要浓,是多少的热水都洗不散的。

  一个孩子生下来,变数太多,尤其是这次胡葚从有孕开始,就同以前不一样。

  她没了以前的惊吓,吃得比以前好些,尤其是这一次不会让她早产。

  他根本确定不出,胡葚上一次顺利生产,究竟有没有早产时孩子太小的功劳,若是真有呢?他如何保证足月生产的胡葚是安全的?

  他的担忧怎么也消散不去,竟到了需要趁着她睡下,悄悄去寻拓跋胡阆的地步,反复与他确认接生的人是否可靠,确认在草原上生孩子如何才能保证她的安全。

  他甚至有些恨,拓跋胡阆是怎么还能睡得着的?

  如今回想起来,他竟第一次知晓,原来曾经在胡葚生女的那一日,他已经与她有了一次生离死别的危险,但当时的他根本没有意识到。

  可当时的他在胡葚有孕的时候,什么都没做,他那时只想与她彻底了断,虽则回营地时,有许多次他下意识走到她附近去看她在做什么,但他却并没有长久的停留。

  所以,她当时是一个人承受着离生产越来越近的恐慌与害怕?

  所以,她是怕了多久,又不安了多久,才会在看到卓丽生产时彻底承受不住,自己也跟着早产?

  谢锡哮将胡葚抱紧:“不会有事的,我会一直陪着你。”

  但胡葚想,这种事他说的都不算,生死的事谁说得准呢?

  她觉得,或许要看天女愿不愿意留她一命。

  在她自己有孕之前,她没想过生孩子还会死这件事,她见过的很多人,生了好多个孩子都没事,甚至还能再一直生下去。

  或许也有她听说过的人是因生孩子而死的,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选择不会告诉其他姑娘。

  许是因为保护,怕要生孩子的姑娘害怕,亦或许是因在处处都是危险的草原上,相比之下生孩子死的人不算多。

  这样可怕的结果被隐瞒了下来,倒是让即将面临这件事的她,自己猜测出这个可能来,反正她的害怕是半点都没少。

  她下意识也将谢锡哮抱紧些:“我要是死了,会舍不得你和阿兄的。”

  谢锡哮喉咙哽咽,不愿意听她说这种话。

  他故作轻松开口:“在你心里,我和你阿兄一样重要?”

  胡葚想了想:“重要就是重要,哪里需要分出个轻重来,你重要,阿兄重要,大黄也重要。”

  谢锡哮唇角微微扬起:“那若是我与你阿兄之间只能选一个,你选谁?”

  胡葚不解:“为什么要选呢,我心里重要的人本来就不多,还要让我只能选一个吗?”

  谢锡哮唇角张了张,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他垂眸看她,却也明显在她懵懂的双眼里看出迷茫。

  他突然觉得,在此时此刻让她做出选择是个很为难她的事,她现在与以前不同了,她心里也是有他的,以前她可以坚定地选她的兄长,但这回她一定会犹豫。

  因为此刻的他对她来说,比以前重要,她最后的结果即便还是选她兄长,她也是要比从前选时多些割舍下他的痛苦。

  谢锡哮吻了一下她的额角:“好,那就先不选了。”

  *

  胡葚这次生产确实是足月,卓丽那边先她一步,生得很顺利,她没去见那孩子是怎么生出来的,只听到了个母子平安的消息,这倒是让她能安心些。

  发动的时候不算突然,本来就早有准备,谢锡哮看她看得很紧,只让她在营帐里待着,就算是出去晒日头也只能在营帐前。

  故而她一察觉到肚子开始疼,谢锡哮便已经出去将接生的阿嬷请了过来。

  这一次中原还没有派兵过来,营地这边还算安稳,他也不用领兵离开,他便打算在胡葚身边一直守着。

  可接生的阿嬷看见了他,说什么都要将他给撵出去。

  他十分不甘心,说什么都不肯出去:“我为什么不能陪着她?我是孩子的爹,我得在营帐里陪着她。”

  但胡阆却一把将他拖拽了出去:“别添乱了,老实在门口等着!”

  第120章 if重回斡亦篇(10):亲没完了是吗?

  谢锡哮根本没将拓跋胡阆的阻拦放在眼里,直接抬臂将他的手挥开。

  “什么添乱,她这是第一次生孩子,害怕怎么办?我得进去陪她。”

  胡阆似在衡量他这话是否在理,可营帐之中有不大的哭声传出来,他阿妹少有这样哭的时候。

  他也确实惴惴不安,怎么也放心不下,再没了开口阻拦的底气。

  “那我也去,我在她身边她就不会怕。”

  谢锡哮不耐烦嘶了一声,反过来猛推了他一把:“你知不知道什么是男女大防?你进去像什么话,省省罢你!”

  言罢他重又掀开帐帘,内里的血腥气熏染得他心慌。

  “胡葚,我在,你别怕。”他向矮榻上的人靠近,即便不情愿,但也为了她安心而开口,“你兄长也在外面,我们都在。”

  胡葚的眼前被泪水遮得一片模糊,耳边嗡嗡鸣响让她什么也听不清,她开不了口也不敢呼叫,生怕将力气耗费在没用的地方。

  接生的阿嬷听不懂谢锡哮的中原话,嫌他吵,分出心神来回他:“说什么呢,不是叫你别进来吗?你闲着没事就去烧些热水来。”

  谢锡哮的心慌因这话终有了宣泄的出口,他没有再上前,而是即刻掉转方向走到火堆旁,将热水给阿嬷递过去。

  他帮着打下手,耳边是胡葚隐忍的啜泣声与忍耐不住的闷哼声,他的恐慌愈发严重,甚至觉得连端递热水的手都在发抖。

  他已然感知不出究竟过了多久,反正这漫长的可怕,他也不知此前胡葚早产时究竟生了多久,亦判断不出这一次是不是比上一次要久。

  而他即便是在竭力克制,也忍不住朝着不好的结果上去想,然后再逼着自己将那些念头都驱散。

  直到听见胡葚的闷哼声更重了些,阿嬷亦跟着惊呼,又唤他递刀与热水,谢锡哮才终觉得因恐惧而飘荡的心神重新归体,忙不迭到胡葚身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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