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是没办法了,很想狠狠将大黄打一顿,可这狗禁打得很,根本打不疼它,还以为是在同他闹着玩。
她将大黄抱紧护住,可这却惹得古姿更为生气,指着她鼻子骂:“你就是故意的!故意放你的坏狗跑出来,你们中原人就是坏!”
胡葚把大黄挡在身后,只能任由古姿来骂。
但光是骂当然不过瘾,古姿便开始上手推搡她,将她压在地上,饶是再怎么挣扎都不准起身,要她眼睁睁看着大黄被扯出去。
胡葚急了,声音近乎哀求:“它是犯了错,你怎么罚他都好,求你别杀它。”
古姿理都不理,抽出配刀就要先从狗腿处坏事的东西上下手。
最后,还是古姿怀中的母狗救了大黄一命。
两条狗好像真有了情,古姿抬起刀时,怀中的母狗挣脱着要出来,还舔着古姿的手背同她撒娇。
古姿气得不行,但捏着刀的手到底还是没落下来。
她重重哼了一声:“留它一命也行,这狗是我的了,你不许再见它,以后离它远远的!”
大黄真要被拖拽走的时候,才终于明白自己犯了错,吭叽着不愿离开,最后给它拴上项圈才带走。
压在胡葚身上的人也站了起来,一副很是不愿在她营帐之中多待的模样。
她脱力在地上趴了一会儿,生气大黄的不老实,也难过这样的结果,但更多的是自责,若是她将大黄看得紧些,是不是就不会让他有犯错的机会?
她挣扎着爬起来,发髻已然凌乱,掌心蹭在地上蹭破了皮。
大黄吃了一半饭的狗碗还在屋里,就这样硬生生地与她分别。
她坐在地上半晌没起身,因这无能为力而眼眶湿润,直到阿兄回来,她将这件事原原本本告诉他,得来的是阿兄长久的沉默。
“本就是大黄的错,合该赔给她,日后你也不要去见它,也不要招惹古姿。”
阿兄的声音顿了顿:“她毕竟是二王子的人,你若是舍不得,咱们再重新养一条。”
胡葚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拒绝了。
有了第一条,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坦然去对第二条好,这对大黄还是对新的小狗都不公平,这错也在她,是她没能将大黄看护好,她只盼着古姿不要饿到它,也不要让它受伤。
此后好一段时间,胡葚都心绪低落,连谢锡哮都看了出来。
但他也只烦躁地避过视线,多一句话都不问。
胡葚再见到大黄的时候,是在夏日末的搏克。
它被二王子牵在手里,瞧见了她,冲她叫了一声想冲过来,却被二王子勒住了手中的绳子,而后一脚踹在它身上:“养不熟的狗东西。”
胡葚当即避开视线,匆匆离开这里,不叫大黄看了她激动,也不想叫它因为她而挨打。
其实搏克的奖赏有很多,无论是女子还是男子,最勇猛的人都能得到可汗的夸赞与赏赐。
但胡葚知道,自己硬碰硬是打不过她们的。
她打不过,而卓丽则是不能在这种事上耗费力气,毕竟还得回去带孩子。
她与要凑热闹的卓丽道别,也不看这个热闹,转身回了自己营帐里。
*
外面的叫好声断断续续传到营帐之中,谢锡哮阖上双眸,一点点用较为锋利的石头来磨手腕处捆绑的麻绳。
他身上已经恢复了不少的力气,亦寻出了一条较为避人耳目的路。
他站起身,活动腕骨,轻步移到帐帘处,反手将麻绳紧紧攥住,趁外面看守没防备,直接出手狠狠勒到其脖颈上。
另一个人被吓了一跳,当即就要喊人,被他直接踹到腰腹处,摔躺在地蜷缩起来疼得面目狰狞。
谢锡哮面色沉凝,手上的力半点不敢卸下,直到麻绳近乎要勒入血肉,被钳制住的人才算是晕厥过去。
他直接抽出此人的配刀,用刀柄狠狠将另一个人劈晕,又将二人双双拖拽至营帐中,才寻着小路向外走。
他将手中的刀握得很紧,屏息凝神绕过人多处,只盼着快些离开营地,与暗桩汇合,趁着搏克大会众人不设防,一举攻入。
可直到他绕过第三个营帐,陡然听得狗叫声。
他脚步顿住,闪身躲到一处营帐后,谨慎地朝着声音来源处看去。
只见一男一女十分亲近地站在一处,男子的手揽住女子的腰,唇亦要贴上去,却被女子躲开。
谢锡哮眉心微蹙,男子他见过,是北魏二王子,狗他认识,是拓跋胡葚宝贝着的狗。
至于这女子——
看背影,他能确定不是拓跋胡葚。
他反手将刀握紧,听着二人的说话声传来,似是女子娇嗔着用鲜卑话开口:“……娜也力气太大,我赢不了她。”
二王子贴近她的耳边,似与她在许诺什么,而后拿出了个精石额饰给她,惹得她笑得愈发得意。
谢锡哮盯着两人,有了另外的主意。
他躬身潜到他们身侧,趁着他们吻在一起没察觉,一把将那女子打晕。
二王子诧异睁眼,不等开口,他直接将布条塞到他口中,抬刀狠劈他格挡的手,速速用麻绳将其绑起,不顾他呜咽着挣扎,将其狠推到地上。
大黄在这时没了束缚转身就跑,倒是十分通人性地一点没叫。
二王子似是被大黄气到,瞪着眼睛呜咽,谢锡哮蹲下身来,抬手在他面颊上拍了两下:“又不是你的狗,你指望着它忠心护你?”
他扯着二王子身上困束的麻绳将他捞起,唇角勾起一抹讥嘲的笑:“多谢你了,有你为质助我离开。”
他拖拽着二王子依原本的打算向外走,但想要一个人都不惊动,实在太难。
营地的布防比他想得要更严谨,即便他已动手很快,没能叫任何人传出消息,也仍旧被人察觉他这边有了异动。
直到,袁时功带着人马拦在他面前。
谢锡哮一把将二王子捞过来挡在身前,刀刃指向其脖颈:“让开!”
袁时功握紧缰绳,直对向谢锡哮凌厉的双眸。
他心中刹那间做了决定——
绝不能放他离开!
事情已成定局,他要么同他一起降敌,要么就该死在这。
难不成要他挣扎归家,被人人歌颂他宁死不屈?
袁时功当即抽出了佩剑。
剑光闪过,谢锡哮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袁家祖传的佩剑。
他冷笑着:“原来袁将军知晓这剑重要,竟还能寻回来,我还当已同那些同袍尽数葬在居庸关。”
他鄙夷地望着马上人:“就是不知袁家列祖列宗,可知晓你如今剑指同族,竟要护着北魏人,该如何想?”
袁时功面色愈发难看,握剑的骨节发出声响。
二王子被钳制着不敢挣扎,但凡敢动一下,谢锡哮手中的刀便逼近他脖颈一分。
他根本不敢多耽搁时间,多耽搁一刻就多一重变数,他一边拉着人向前,一边道:“你可以与我动手,但二王子必死在我前面,你且好好想一想,北魏可汗的儿子死在你面前,你可还能安心做好这叛国逆贼!”
这话倒是叫袁时功不敢轻易动手。
他向前一步,袁时功与他的手下便后退一步,剑拿在手中不敢轻举妄动。
他找准时机,趁人不备直接将其中一人拉下马,率先一步翻身而上,又将二王子捞起来反背坐到身后,一手扣着麻绳,另一只手握住缰绳,当即策马奔逃。
袁时功大骇,急着开口:“还等什么,快,快放箭!”
旁侧人搭起长弓,却碍于二王子为盾,根本不敢放箭。
谢锡哮屏息凝神,一边砍杀被惊动的守备,一边拼死向前冲。
直到眼见要出营地,却听得一声莫名熟悉的破空声,在他挥刀用力时,箭尖骤然划破手臂,使得他毫无准备地脱了力,叫这刀应声落地。
他当即将麻绳绕在二王子脖子上以做威胁,继续策马向前。
可紧接着双箭齐发,一箭划过二王子脖子处的麻绳,一箭划开了他手臂处的结扣。
二王子当即挣脱出来,顺势跳下马去。
谢锡哮已来不及想那么多,在绊马绳阻止他之前,亦跟着跳下马,在地上生滚了一圈,抢夺过攻向他之人的刀,怒而反杀了几个。
直到拓跋胡阆张弓直对着他的脖颈:“谢将军,何必挣扎,你今日注定逃不掉。”
谢锡哮被重重包围着,视线扫过众人,仍旧不愿意接受已定的命运。
明明他已要出了营地……
只要离开这,便再也没有新的兵卫冒出来阻拦他,在马脱力之前,他一定能与暗桩汇合。
只差一点。
谢锡哮似困兽般被团团围住,脊梁不曾弯下半分,却已然成了强弩之末。
二王子惊魂未定,一脸怒容:“拓跋胡阆,你还等什么,杀了他!”
言罢,他抽过旁边人的刀就要上前,却被胡阆拦住:“二王子,冷静些,他是可汗看重的良将,不能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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