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前并非没同他生气过,但只要与主院那边的人有关,她从未在这种事上同他吵,而他现在的性子与成婚后她更熟悉的那副样子,也并非全然相同。
她还想同他说说话,再哄一哄他也好,可她觉得眼皮很沉,身上也累,这困意莫名比以往来得都快,没能撑到他回来便重又睡了去。
杜羿承回到屋中时便见她偎在衾被上,都未曾去枕软枕,连手都垂在床榻边沿。
怎么困成这样?
他蹙眉靠近她,轻托起她的面颊,将软枕塞到她脑后,又把被子抖开盖上,可在握上她的手要塞回被子里时,他鬼使神差地顿住。
他盯着她的指尖,在她睡下时毫不遮掩地盯着她。
他知道她的手,很灵活、很软……那种不受控制的燥热在往不听他话的地方冲撞,久了真的会疼。
杜羿承沮丧地俯跪在榻边,拉着她的手贴到额角。
怎么办,被她碰过的地方,就真要归她管了吗?
作者有话说:
霜:丫够燥的
第66章
沾了热水的帕子都没能暖起来的指尖, 只贴了一会儿,便已染了他额上的热意。
杜羿承下意识在她掌心处蹭了蹭,腕骨处的脉搏每跳动一下, 便似能将她身上的暖香推涌到他鼻尖一分, 毫无防备地往他肺腑里钻。
烦扰他的燥热有一种十分有用的法子能宣泄, 他在她手上尝试过,可结果是在那以后,所有的忍耐变得更艰难, 只是这样贴近她, 连她给的这点安抚也觉越来越不够。
即便他们现在成了亲, 他也不该借着这关系生出这种下流的念头。
他眷恋地在她掌心处深吸一口气, 不敢让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甚至连松开她都要下些决心。
待他终于狠了狠心将陆崳霜的手收回衾被之中,他才僵硬地站起身, 径直出了屋子透透气。
云婉还守在不远处,杜羿承沉声唤她过来, 当即问道:“她去主院见了谁, 杜裕欺负她了?”
云婉垂首如实答:“夫人只见了黎夫人一人, 但她们在堂内单独说了好久的话。”
杜羿承神色一凛, 是黎氏欺负了她?
黎氏不是最喜充良善,待她亲厚?怎么又要在这个节骨眼上生事, 她分明还怀着身孕。
“你寻常跟在她身边多照看她, 孕中本就易多思,少放她自己一个人胡想。”杜羿承烦躁开口,“退下罢,这不必你守。”
云婉俯身应了一声是,待退下后没多久, 杜羿承唤了知崇过来:“我记得,主院那边暗中留了人手?”
当初分府的时候,他怕杜裕去动娘亲的院子,提前留了准备,在他忘记的这三年,他不可能不继续防备。
果不其然,知崇闻言直接点头,杜羿承当即道:“去查一查黎氏又要生什么事。”
言罢,他回身看了一眼榻上人,安静温顺得让他下意识蹙眉:“明日再寻个大夫给她看看。”
怎么见了一次黎氏,就憔悴成这样?
*
陆崳霜醒来时,外面已经天光大亮,她下意识朝着小榻处看去,榻上连被褥都叠得整齐,人却不在。
也是,都这个时辰,早该去上值了。
她如常起身,夜里睡得沉竟都未醒过一次,明明睡了这么久,可这会儿身上仍旧提不起力气。
倒是没用她多费心,用过饭后便有大夫来给她诊脉,掐着她的脉,越探眉心蹙得越紧,说她这是气血有亏,开了药方要给她进补,这时候不能只顾着不能让孩子长太大,也得想想她自己到时候有没有力气去生。
送走了大夫,云婉将照着药方熬煮的药给她端过来,一边给她揉着小腿一边道:“姑爷记挂您,今日一早知崇就把大夫请来了,就等着您醒来好诊脉,昨夜您睡下,他还同奴婢打听了您在主院那边的事。”
陆崳霜盯着碗里的苦药,牵了牵唇,而后一口灌了下去。
他对她心软,即便是磕坏了头也不曾变,她昨夜睡得太快,也不知道他消气了没。
她想着等他晚上回来同他再好好说说,夫妻之间总不能让他还生隔夜气,可直到晚上她等来的只有知崇传回来的口信,说他换了班值,要连着在宫中值夜,第二日才能回来。
陆崳霜躺在院中的贵妃椅上,明明知道没必要多心,可也不知是不是有孕的缘故,她总冒出来个念头——是他故意躲着自己才去换的班值。
明明她仔细想过,杜羿承根本没必要这样,可她还是心中惴惴,唯有见了人在身边才能安心。
若是再早几日,她定要去宫中给他送些餐食,他要连着一天一夜不合眼,她实在怕他身体吃不消,可现在她身上疲累,只能命小厮跑一趟。
她这一夜睡得都不安稳,少见地做起了噩梦,从前那些挣不开甩不掉的事化作光怪陆离的噩梦缠上她。
梦中血红一片,她立在巷口,手上衣襟全是血红,可梦中的她却怀着孩子,腹中痉挛发疼,那股血腥气似也自她身上而来,愈发浓烈下让她更为心慌。
她在梦中大口喘息着,想跑出去,可她脚步发沉,挣扎之下连迈步都是艰难。
她慌乱抬起头,幽深黑浓的巷口似立着个高大的人影,手持佩剑缓步靠近,月色打在他身后,墨色的瞳眸在深夜之中似透出危险的光亮,开口时是她十分熟悉的声音:“谁在那?”
他语气慵懒随意,似早已知晓一切,偏要故意耍弄她,同她按部就班走着捉鼠的该有的问话。
陆崳霜的心咚咚直跳,她想跑想躲,可因有孕泛酸的腿早撑不住她快跑,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人越来越近,近到似能让她整个人暴露在他面前。
她猛然睁开眼,终是从梦中挣脱出去,却正见梦中的瞳眸与眼前人重合。
杜羿承眉心蹙起:“陆崳霜,你做噩梦了?”
她额角生出了细汗,杜羿承摸出帕子来给她擦,但陆崳霜惊魂未定瞳眸猛地一颤,偏头躲过了他。
杜羿承动作一僵,一点点将手收了回来,把帕子塞到她不知何时紧攥起的手心里。
“好好,你自己擦。”他抱臂坐在她身侧,冷嗤一声,“现在知道男女大防了?是,我本就不该亲自动手。”
陆崳霜盯着他缓和了好一会儿,窗外的日光透进来,她才终于反应过来已经从梦中挣脱。
她抬手摸了摸肚子,没有梦中那么疼,孩子也还在。
可这动作却惹得杜羿承眉心蹙起:“不舒服?昨日大夫不知说你只是亏气血?”
他当即回身要去唤人,但陆崳霜直接握上了他的手:“羿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杜羿承回头对上她染了雾气的瞳眸,因她这样子觉得心口都被紧攥了一下,他喉结不自在地滚动:“刚回来。”
陆崳霜咬了咬唇,对着他张开手臂:“你在说什么男女大防啊,快来抱我。”
她急着拉拽他,但也使不出多大力气,不过杜羿承照样踉跄了一下,不情不愿地俯身下来将她抱住:“怎么突然这么黏人?”
陆崳霜埋首在他怀中,狂跳的心还没平息,使得她脊背不自觉发颤。
杜羿承似感受到了她的不安,抬手轻拍她的肩,生疏哄她:“多大的人,竟还会怕噩梦?”
陆崳霜没说话,闭着眼在他怀中一点点放松下来。
怕是怕,但能让她安心倚靠也是他。
杜羿承撑起身,因她还抓着他的手臂,他没有与她分开太多,只是手肘撑在她身侧,说话时能直盯着她的双眼:“梦到黎氏了?她在梦中也欺负你?”
陆崳霜瞧了他两眼,抿着唇移开视线。
杜羿承却难得执拗到对她动手,竟抬手扣住了她的下颌,让她看着他:“都说了要你与她少来往,她只是喜欢演好人又不是真好人,什么时候咬上你一口你躲都躲不开。”
陆崳霜无措地看着他,因亏了气血的缘故,她面上更白,唇瓣也成了透着粉。
这倒是同他想起的那些零星记忆里的模样相似,老老实实由着他扳过她的脸,却只是这样盯着他看。
他突然意识到,这样离得她太近。
他松开手要起身,陆崳霜突然开口问他:“你是下值了?怎么没去休息。”
杜羿承蹙眉:“你是真不知你方才什么样,我是长了颗多大的心才能去休息?”
“我缓一缓就好,让你担心了。”她瞳眸亮了一瞬,转而问他,“怎么突然唤了班值,若非是你让人回来告知我,我真要以为你是故意躲着我。”
杜羿承古怪地盯着她:“你有什么可躲?”
他没什么好气开口:“陛下醒了,但昼夜颠倒总夜中睁眼,殿下将我调迁过去护卫陛下,自然要换班值。”
他昨夜在养心殿的偏殿内外守了一整夜,没什么事发生,但皇帝晕晕沉沉好几次,他习武多年不至于连皇帝的视线都感受不到,即便他没有回头,也知皇帝躺在榻上,在没什么光亮灯殿宇里,盯着他看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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