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为当即道:“劳你去传话给侯夫人,我家夫人疏通了门路,特来接侯夫人去探望侯爷,还望侯夫人速梳妆,东西我们家夫人都备好了。”
门房这才没有阻拦,速速跑回去通禀。
陆崳霜在马车之中静坐着,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腹部。
舅母对侯爷还是在意的,毕竟做了这么久的夫妻。
当年年岁尚小,二嫁还有些赌气的意思,或许是让舅父后悔,亦或许是逼舅父现身抢亲,年少的姑娘所想的爱恨都要是轰轰烈烈的。
但结果什么都没有,舅母平平淡淡嫁进去,平平淡淡做了侯府的当家主母,而舅父无声无息咽了气,此生再也互不打搅。
不过这个道理,几年前她带着妹妹入京时并不懂,或许也是因为她刚及笄,以至于也会觉得情爱很重,才会敢赌一把舅母对舅父的情意。
看了舅母与侯爷才知晓,夫妻还有另一种,主外主内相辅相成,过得跟亲人也差不多,这会儿亲人入了大理寺,舅母又怎么能不担心?
只略等了会儿,禁闭的府门便重被大大打开,车帘掀开,陆崳霜要下马车时,骤见辛观亦从侯府之中走了出来。
他一身月白常服,还对着送他出来的管家颔首,小声说了两句话。
陆崳霜有一刹那没能稳住面上平静的神色,而辛观亦朝她看过来时,眼底闪过一瞬意外的光亮:“陆夫人?好巧。”
作者有话说:
霜:承:
第61章
陆崳霜下意识攥紧了下马车的车帘, 但动作不再停,径直下了马车。
她换上一副笑模样,不动声色看了一眼侯府未曾关上的门扉, 柔声问:“辛郎君?你怎会来此。”
辛观亦脚步在马车不远处停下, 并没有继续上前, 视线却落在她身上:“我在京都无事,便想将当年兄长见过的人依次拜访,没想到正逢侯爷竟——”
他后面的话没说, 似遗憾般轻轻叹了一口气, 转而道:“我要暂留京都, 杜统领可有与夫人提过?”
陆崳霜神色没什么变化, 轻轻点头:“确实听夫君提起过, 不过郎君初到京都,若有什么难处, 可不要与我们客气。”
辛观亦只含笑应了一声是,而后朝着侯府门扉处看了一眼, 语带叹息:“原来只当做侯爷是得罪了人, 却未曾想侯爷被牵扯竟也有杜统领的因由在其中, 夫人出阁前, 这侯府对夫人可是多有照拂,杜统领也该看些情面, 怎么还……”
陆崳霜眉心微动, 他是如何知道这些的?
是他自己查到的,还是舅母告知?
他能在她面前说这番话来挑衅,定也同舅母说过一遍来挑拨。
陆崳霜心沉了沉,再看向他时,清楚地看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
他的恶意与重逢那日相比, 太过明显,装都不愿意装了,还是说……他有了什么证据认准了她?
陆崳霜不敢去赌,也不愿自己吓自己,她只缓缓靠近他一步,淡声道:“辛郎君知道的事,倒是比我料想的多了些,那辛郎君可知晓,对侯爷的处置是太子殿下亲自下的令,你又怎能确定其中没有殿下默许?亦或者说……侯爷入大理寺只是殿下谋算的其中一环?”
她又上前一步,故意恐吓他道:“辛郎君怎知,此刻侯府之中没有殿下的耳目,郎君不若猜猜看,你见过的人、说过的话,若让殿下知晓,该如何去评断郎君与令尊?”
辛观亦面色变得难看:“陆夫人,你威胁我?”
陆崳霜不想惹怒他,亦不想再被辛家人缠上来,她靠近他两步,缓和声调安抚地再给个甜枣:“二郎,咱们两家相识一场,我与你兄长亦有缘分,我不愿看你行差踏错,为了些执念毁了你自己,现在京都不安宁,还是尽早回戍州罢。”
言罢,陆崳霜面上端着笑,在走向侯府时,尚算贴心地留下一句:“戍州路远,尽早回去,若再耽搁赶上大雪封路便不好了。”
辛观亦袖中的手攥紧,死死盯着她的背影。
他不信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慌乱太过是破绽,冷静太过亦是。
直至她踏入了荣昌侯府的府门,辛观亦才终是掉转脚步,阴沉着脸上了自家的马车,对车夫吩咐道:“去周大人府上。”
他不信见过兄长的门户这么多,能连一个知晓兄长下落的都寻不到。
*
侯府之中与寻常也没什么太大变化,本来平日里也是舅母在看顾,这会儿走了一个侯爷也生不出什么大乱。
也不知道他们之前都说了些什么,此刻舅母面上神色凝重,妙梦在一旁看着陪着,岫雪守在不远处,想安慰也寻不到机会。
最后还是岫雪先看到的她,眼眸一亮,忙唤了一声:“舅母,姐姐来了。”
侯夫人这才抬眸朝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眉心下意识蹙起的同时,她站了起来:“不是说能去大理寺探望侯爷?走罢。”
侯夫人没有将苛责与怨怪说出口,或许是压抑在心中不在此刻计较,亦或许是与从前一样,不屑与她多言一句。
她俯身问好的话只吐出一个字,便被舅母匆匆打断,从她身边阔步离开时,未曾停留半刻。
陆崳霜被云婉搀扶了一下才尴尬起身,妙梦不好意思地看她一眼便匆匆跟上了舅母的脚步,还是岫雪忙过来挽上她另外一侧的手臂,小声开口:“姐,你怎么亲自过来了,舅母这会儿正在气头上。”
“侯爷出事,于情于理我也都该来看一看。”
陆岫雪没说话,老实跟在她身侧同她一起出府,上了她的马车。
舅母自是带着妙梦在另一辆马车上,似是不愿意同她扯上一点关系。
舅母有她自己的傲气,即便是知晓不管侯爷被收押究竟因由在谁,此刻最好走的门路都在她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外甥女身上。
若是舅母想,无论是用这几年来的恩情也好,同她当年一样,用从前的身份施压也罢,都可以随意差遣她,但舅母不屑行这种事。
她知道,舅母是不喜她的,并不只是因为她找上门来,也因她的性情,从她第一次明晃晃收了别家夫人送来的礼时,舅母便曾冷冷看向她,不悦地道了一句:“左右逢源,你还真是不像他,他怎会有你这样的外甥女?”
若真要容忍一个,舅母还是更能容忍下不染半分俗气的岫雪。
待行到大理寺门前,陆崳霜要与其一同进去,侯夫人却在台阶上顿住脚步,回过身居高临下看着她。
“你还要跟到什么时候?”
陆崳霜抬首看她,午时的光打在舅母身后,亦让她看清了舅母眼底的烦躁,她恍惚忆起了刚到侯府时,被其审视的目光打量着的滋味。
曾经拉着妹妹的无助与恐慌,即便是搁了很多年,在境地早不如当初的此刻,也仍让她下意识心中惶惶。
她不知道能做什么缓解,她只能寻着以前的办法,乖顺地对她扬起唇:“舅母,我陪您进去罢。”
“不必了。”
侯夫人冷声开口:“陆崳霜,你还想如何,让我对你感恩戴德不成?你别忘了以前的话,离我远些,让我永远见不到你最好。”
陆崳霜尴尬地将手中令牌攥紧了些,她不想在舅母面前展露任何脆弱,并非是因为她要强,而是这场景若落入外人面前,会让人误会舅母盛气凌人,误以为舅母当众为难她。
但实际上这确实是她曾答应过的话。
她知道她和岫雪在侯府很碍事,即便这么多年过去,旁人知晓舅母收留她们姐妹反而要称舅母一句心善,但舅母从不在意外人怎么看,亦不稀罕什么好名声,只想将与舅舅有关系的所有人或事,全部断下联系。
陆崳霜没有继续向前,只恭敬地将手中令牌递上去:“那我就留在这,让岫雪跟着,若有什么事,您直接差遣她来唤我便好。”
侯夫人扫了一眼她手中的令牌,并没有伸手去接,还是陆岫雪机灵着赶紧拿过去:“舅母,咱们快些进去罢,侯爷还等着咱们呢。”
侯夫人再没多言,视线亦没多在她身上停留,只提裙继续朝着里面走。
陆崳霜虽没继续紧跟着,但也怕她们没来过这种地方,再冲撞了什么人什么事,她与其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上,一直到看守的牢狱门外才不再跟,她顺着朝里面看去,只见舅母一行人停在了一个牢狱前。
里面的情形她看不真切,但再是提前疏通托人多照拂,侯爷金珍玉贵过了大半辈子,于他而言这大理寺也定十分难挨。
舅母立在牢狱前,原本只神色凝重地说话,但后来似是侯爷很激动,情真意切且声音很大地含着舅母的小字,还从栏杆处伸出手一把握住舅母的手腕,似在拉着她诉什么情肠。
一开始舅母还是很烦,可烦到最后,到底还是心有触动,捏着帕子拭了拭眼角的泪,命人将带来的东西全给他送进去。
眼见着话说得差不多了,陆崳霜才退出这里,在原本分别的地方候着,又略等了一会儿,才见舅母面色不是很好地从里面缓步出来,见了她,只冷冷道一句:“回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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