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每抚过一处,他便觉得手臂似有酥麻的感觉荡漾过去。
他想将手抽回来,却又莫名难以动弹。
掌心下似能感受到孩子在轻轻碰他的手,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神思不由控制地恍惚了一瞬,属于他的血脉与她交融,现在正在她的肚子里,他长睫不受控制地眨动,下意识低声道:“你不希望这孩子像我?”
“是啊,我听说若是孩子像了爹,那身形也会同你像,到时候不好生。”她温柔道,“杜羿承,这胎应是女儿,听说女儿像爹儿子才像娘。”
杜羿承抬头看向她,神色似有些发懵:“你怎么知道是女儿?”
总不能是他不想让她生儿子,生他们的长子,才让她更希望是女儿。
可陆崳霜眯起眼瞧他,有了些意味不明的脾气:“这没了记忆就是不一样,什么事都好意思问。”
他陡觉她这语气不对:“这是什么要紧的秘密?”
陆崳霜给云婉递了个眼色过去,待屋中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她冲他挑眉,示意他靠近前些。
杜羿承预感有些不好,但身子已经先他神思一步作出反应,俯身靠近她,附耳过去。
她唇瓣动了动,气息随着她的声音一同灌入耳中:“你知道,有孕三个月以后才能同房吗?”
杜羿承呼吸一滞,下意识转过头去看她,唇瓣却险些贴蹭过她的鼻尖。
他猛然起身,身形连带着扶手椅都跟着一晃。
“坐稳些,这么大的人若是坐椅子都能摔,传出去多让人笑话。”
陆崳霜含笑望着他,似在欣赏他的慌乱,而后她慢条斯理地抬手,捏着他已经泛红的耳尖,毫不费力地拉着他靠近她。
杜羿承下意识闭上挨近她那侧的眼,耳尖非但不疼,反而似要呼应他失了知觉的手臂,一同让他半边身子都发麻,心头跳厉害,竟不敢听她接下来的话。
但她可不管那些,幽幽开口:“也不知道你从哪听来的消息,男脉虚、女脉实,有次我们亲近到一半,你偏要停下来把我抱到烛火旁,要来探我的脉。”
杜羿承瞳眸不自觉涣散,眼前视线跟着发虚的同时,好似能感受到她紧抱着自己,缩在自己怀中的感觉。
她终于肯放开他,但他稍稍直起身子时,却不敢去看她。
陆崳霜手上力气松开时,没耽误她轻轻揉捏他的耳垂。
她纤细的指尖滑荡着他的耳廓,饶有兴致地开口:“你这是怎么了?身上这么烫。”
她轻轻啧了一声:“杜羿承,你知不知道,你的耳朵红成什么样子?怎么没了记忆,面皮也跟着薄了,都是你自己做出来的事,你敢做怎么不敢听?”
作者有话说:
霜霜(拿出小本):这句划掉
第56章
杜羿承分不清现在究竟是懊恼还是什么其他, 这秋日里偏有不受控制的燥热惹他心烦。
但他真的后悔来问她这样的话,早该在见她神色有异时赶紧及时止损,总好过再听她说这种他没参与过的秘辛。
若下次再有这种事, 断不能再继续问下去, 既然都是他做出来的事, 等日后他定能自己想起来,亲自给自己解惑。
杜羿承闭了闭眼,下颌紧绷着:“我都不记得了, 等什么时候我想起来, 你再说给我听。”
陆崳霜指尖颤了一下, 挑眉看向他时, 小声道一句:“……我才不要, 等你想起来还有什么意思。”
离得太近,她咕哝着的轻柔语调一字不落地入了耳。
杜羿承不知她是如何想的, 但这又算什么?在同他亲近的床笫间,总有那么多不随她意愿、惹她讨厌, 甚至让她记到现在的事。
她从前与他说过吗?或许没有……她好像并不愿意说, 甚至只有在他现在失忆的时候, 她才能将心里的不愿说出口。
他深吸一口气:“之前对你不好, 让你不喜欢,你可有推开我?”
陆崳霜没能即刻分辨出他这话中意思, 就比如他说的对她不好, 这又是从何说起呢。
她眉心微蹙,只能先问后半句:“什么推开你?”
“就是你不想的时候,你可有拒绝过?”杜羿承这话说得艰难,“比如当初探你脉搏的时候。”
陆崳霜唇瓣抿起,这话确实不好答。
这种事, 当时的不喜欢,也并不是真的不喜欢,更不是想推开。
但却不能直白同他说,他现在是失了记忆对这种事不懂,可他总有想起来的那一日,若她现在说没有不喜欢,等日后被他揪着不放可不好。
见他垂着眸神色黯然,耳尖红得她不过玩弄了两下,就好似要烫她的手一样,也不知他能问出这话来,出口之前在心中使了多大的力气。
她觉得有些好笑,手松了他的耳尖,顺着去抚他的发顶:“这话不是你现在该问的,说了你也不明白。”
“我明白。”
杜羿承语气带着莫名的坚定:“我记得我们曾在书房……亲近过,你跟我说过原由,你不用因为你是我夫人便如此,你即便是不愿意,我也不会纳妾。”
许是怕她不信,他话说得更重:“我此刻说的话,即便是日后我将所有记忆都想起,也仍然作数,我可以给你立字据。”
陆崳霜张了张口,欲言又止:“……也不用这么麻烦。”
“几行字而已,有什么可麻烦?”他自顾自说着他的打算,“你也不必多心,即便娶的不是你,我也不会纳妾,所以这不算你善妒。”
陆崳霜面上的笑僵了僵,而后板起脸来,手重又捏上他耳尖,这回才真是用了些力道,惹得他吃痛轻嘶了一声,身子俯得更低,近到她开口说话时,唇瓣好似能蹭到他的耳廓。
“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啊?”
杜羿承莫名觉得她应是在生气,但他根本摸不准她究竟是如何想,亦不知她生气在何处。
但他能确定,她肯定不是真想谢他。
他只能干巴巴回一句:“不用谢我。”
陆崳霜忍了忍耐,终是没忍住斥他一句:“呆子,我懒得同你计较这些有的没的,反正这种话以后不准再提。”
杜羿承没应答,她便掐着他的耳朵,用力带着他点头,帮他应下来。
耳尖牵扯,使得耳根的痒意似更浓,他没再去问为什么,只是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拉下来:“别摸了,我不舒服。”
陆崳霜的视线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意有所指开口:“这点力道对你来说算什么,你哪里不舒服?”
杜羿承终能直起腰,同她拉开些距离时,离她身上的暖香远些,理智便能找回来些。
他尽可能去忽略心口不受控制的快跳与身上的热意,生硬地忽略她的话,赶紧提些其他:“你怎么不问我见了辛二都说了些什么?”
陆崳霜换了个姿势倚靠着,原本见他在门外站着没进来,她确实有片刻的担心。
但两年前辛二还在戍州,他未必真能知道些什么,过来拜访没准还能盼着从杜羿承这里套话出去。
一个离京都那么远,一个又磕坏了头,这两人凑齐一起能琢磨出什么来?
更何况杜羿承回来的时候还有心思问她和云婉,随便打两个岔他就羞成这样,叫她那点微不足道的担心显得更没必要。
她抬手撑在额角,神色如常显得她并不在意这些:“杜羿承,你还没回答我的话,不是不舒服吗,怎么这样难回答?”
杜羿承喉结滚动,身子坐得僵直,似逃避又似不愿被她的话牵着走,他仍旧不答,相比之下,竟是将他方才犹豫着要不要问出口的话给逼了出来:“他说祭月那日同你私下见过,还说你们两家曾是故交,这些你怎么没同我提起过。”
陆崳霜倒是并不在乎这种问题:“哪里算是私下里见,说得像是我背着你做了什么一样,那日只是偶然遇见,岫雪也在我身边,我当时急着要去烧纸钱,话都没能说上两句便走了,至于故交——”
她声音顿了顿,敛了神色的同时,倒是并未将心中压不住的激荡表现出来多少:“我爹喜欢同人结交,去过的地方,哪里都能有他的三五知己,不过人死如灯灭,这么多年过去,早没了什么故交,辛家也一样。”
杜羿承没开口,落于膝头的手却攥得紧了些。
她的身世他也有所耳闻,陆大人为人友善,确实擅结交,但相识的并非是官场上的人,加之性情洒脱家境殷实,于仕途一事并不怎么上心。
为官时虽有政绩,但不曾向上打点,故而到亡故之时也只是个六品官。
但于旁人来看,也着实为他惋惜。
有政绩的人,朝中不会看不见,虽多蹉跎几年,但总有赏识他的人愿意拉他一把,只可惜他亡故半月后,升官调任的命书才送到了陆家手上。
陆崳霜在侯府处境尴尬,能入京都来投奔她前头的那位舅母,能逼得她赌上这样一条碍眼又碍事的路,想来那些所谓故交,有也同没有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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