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崳霜。”
杜羿承唤住她,将她的话打断。
“你既如此厌烦,为什么还要过来,就只因一句你是我夫人?你若觉得我恶心,不愿与我在一处,你就不该来见我,你在顾虑什么,又在怕什么?我讨厌你这委屈求全的样子,你同那些夫人相处时如此,同我竟也还要如此?”
他心口闷塞得发疼,他就说,果真什么时候他再也喘不了气了才能不疼。
陆崳霜终于看他了,眼角红意未褪,眼底满是诧异不解:“你在说什么?我没有这样想。”
杜羿承不想让她继续强撑着遮掩下去,或是冲动之下想戳穿她的话,亦或许回来前看就了郝氏与翁靖暗暗握在一起的手,他干脆直接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向自己猛然靠近一步。
陆崳霜没反应过来他会如此,踉跄了一下险些直接闯到他怀里。
她被握住手腕的那只手霎时攥握成拳,分不清是想直接推开他还是如何。
他觉得她或许是想要推开他的,她向来这样,从不与人交恶,对外人这样对他亦然。
否则她怎么会气得脸都红了?
杜羿承分不清脑中究竟是哪个念头占了上风,话不经思索便吐了出来:“陆崳霜,只要你同我真真切切说一句心里话,说你嫌恶我、讨厌我,厌烦我们的婚事,只要你说,我——”
他深吸一口气,想尽力压下喉间的滞涩,但眼眶却似有染上雾气模糊视线的征兆。
他闭了闭眼,倨傲地盯着她,不想让自己显得太过狼狈:“那我们就和离。”
他能挣来赐婚圣旨,定也能挣来和离的圣旨。
即便是想二嫁宋家,也不算是什么难事,他可以去与中书令谈。
陆崳霜怔住,重新一点点挪动视线与他对视。
“我们是圣旨赐婚,也能和离吗?”
杜羿承想说的话卡在喉间,她如此问,是不是真的想与他和离?
方才想的顺理成章,但这话入耳他才懊悔那说话还是太冲动了些。
真要是和离……他不想和离。
本就不多的气势一点点弱下,他不想让她觉得自己夸大其词,也不想真意识冲动许了她和离的话,他只能含糊道:“你回答我,至于能不能……可以试一试。”
陆崳霜移开了视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很快便又重新向他看过来。
似有刹那的凌厉从她眼底闪过,但很快她勾起唇角露出浅浅的笑,似是十分和善体贴地开口问他:“夫君是一个人回府的吗?”
杜羿承眉心微动:“是。”
陆崳霜稍稍偏头,依旧没回答他的话,只是又问:“听说沺州姑娘貌美婉柔,夫君觉得呢?”
他眉心顺着蹙起:“这我不知,盐税案之中未曾有沺州女子参与其中。”
陆崳霜睫羽轻轻眨动着,重新垂下眼:“方才夫君提起和离的事,我还以为,夫君是遇上了心怡的姑娘,怕委屈了她。”
他当即倒吸一口气道:“我没有。”
“我信夫君。”她浅笑着又瞧了他一眼,“即便是真有,夫君也不会像旁人那样,为了休正妻给别的姑娘留位置,故意诱正妻犯七出的事,对罢?”
杜羿承莫名觉得她意有所指,但她又垂下眼眸,在开口时,耳尖也红了。
“我是觉得恶心,但并不是因为你,是……我有了。”
杜羿承瞳眸振颤,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她这话什么意思:“有什么?”
陆崳霜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孩子啊。”
他耳中嗡嗡直响,脑中亦是空白一片:“可,可我才归府。”
陆崳霜唇角笑意一僵,神色复杂地抬头看着他,竟让他破天荒地从她眼底看出些薄怒。
“难不成你觉得,孩子是头日夜里行房,第二日晨起就能诊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
承:大不了就和离霜(?翻书):夫君出征过来,带回一名女子……
第52章
杜羿承从未想过太早要一个孩子。
他不想让陆崳霜听旁人的那些胡话, 什么笼络住他的心,什么生个一儿一女日后即便是妾室进门也无妨。
她待他本就没什么情,有了孩子她更会觉得万事大吉, 关了门去过她自己的日子, 说不准又听听那些胡言乱语, 给他纳两房合心的妾室,再不会理会他。
所以他们每次都有防备,他也很小心, 甚至结束后去沐浴, 他都会再探查一遍。
是, 是他糊涂了, 孩子也不可能头日有了第二日便能诊出来, 就算他不在家中,陆崳霜也断不可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即便是有那些碍眼的人缠着她。
他不自觉将她的手攥紧了几分:“什么时候知晓的,可有传过大夫?”
陆崳霜没计较他昏头下问出来的话, 点了点头, 声音轻软下去:“也就前几日的事, 总觉得贪睡身上累东西也吃不下, 我记得娘亲当初怀妹妹时便是如此,就留心寻了个大夫瞧瞧。”
顿了顿, 她重新又抬眸瞧着他, 眼底含着明显的欢喜:“还没到三个月,胎没坐稳,夫君先别同旁人说,我这边现在也只有云婉知道,连岫雪都没告诉。”
杜羿承神思恍惚, 随着她的话点头应下。
要是没到三个月,那只有可能是除夕夜。
那晚确实很久很累,累到他只是在结束后抱着她想先躺一会儿,可心里压抑了许久的心结突然被解开被满足,使得他放松得很快,睡得也猝不及防,甚至都没沐浴,连床褥都没好好收拾。
当他猝然惊醒时已经什么都晚了,只能将身上的黏腻都洗下去,再给还睡着的她把身子擦干净。
或许是见他不说话,陆崳霜眼底的欢喜褪去些:“夫君不喜欢这个孩子?”
“没有。”杜羿承立刻道,“只是有些意外,没想过会这样突然。”
他张了张口,竟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她腹中已经有了属于他们的孩子,这世间亦将有一个人融了他们的骨血,让他们这辈子都牵连在一起,再也断不开。
他是有些隐秘的欢喜,甚至卑劣地想,他这已经算是在她身上牢牢刻种下属于他的痕迹,她再不可能与他撇清关系,她有了他们的孩子,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有过无间亲密的缠绵。
这个孩子会将那些他不能说出口的炫耀传扬出去,不止是宋玄珺会知道,还有付桦真。
他已经忍了付桦真很久了。
他不能将自己的房中事说出去,只说一句尚算温存,还要被付桦真说成是要面子为自己找补。
许是因他沉默得太久,陆崳霜稍稍转动手腕:“夫君,你先松开我,回去把衣裳穿好,等一下好去见大夫。”
眼见她的手腕要从掌心脱离,杜羿承却舍不得放开她,他想重新找寻一个握住她手的理由,而不是这冲动之下的禁锢。
可他一开始就走差了一步,他不应该太冲动,没与她把话说清,以至于现在去拉着她反倒是陷入了尴尬境地。
他只是犹豫了,在她想挣脱时稍稍往回收了一下手中力道,妄图能延长这随时可能断开的牵绊,却因为他们之间力气悬殊,不小心带着她的手撞压到了腰腹处。
并不算太重,却也并不是蹭过抚过那样轻柔。
但陆崳霜指尖倏尔蜷起,原本已经褪红的面上从重又染上绯红。
她鸦羽般的睫羽不自在地颤动好几下,语调都乱了:“夫君,你别这样,先去看大夫。”
杜羿承眸光一直盯在她身上,好像突然间明白过来些什么。
他尚不能确定自己的猜测,只略一沉吟,便攥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用她的手背与指腹从自己腰腹处上一路滑到胸口,一寸寸压抚过去。
果不其然,她面上红得更厉害,整个人无措至极,手上挣扎的力道更重,迫切地想要与他分开些距离。
她整个手臂都是抖的,甚至在最后落在他胸口上时,又无奈又羞赧地闭上了眼:“夫君,你别这样,先把衣服穿上,现在还是白日,三个月之前还不能、还不能……”
“我没有那个意思。”
杜羿承难言地叹了一口气,方才那些不安与烦躁尽数有了舒泄的出口,找寻了合该有的落靠。
他既觉得自己方才的猜测实在是丢了人的可笑,却又不懂她到底在羞些什么。
他手上用力,干脆将她拉的更近一些,也不管她挣扎与否,直抬臂将她抱在怀中。
这是他从踏入城门的那一刻起就想做的事,如今终于能感受到怀中被填满,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独有的暖香。
他低声开口:“你我成亲这么久了,连……孩子都有了,你至于羞成这样?”
他稍稍用力,把她往胸口压得更重:“我身上哪里你没见过?”
陆崳霜没从他怀中挣脱,手也不知放到何处。
既已成了这个样子,她像是放弃了,竟主动将面颊贴靠在他怀中,小声道:“这不一样,我们分开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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